她们的加入,最初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西州战场太大了,每日都有修士陨落,也有新的援军到来。
炼虚期和合体期虽是大能,但在这残酷的战场之上,除了击退魔族已经没有什么能引人反响了。
直到那次突如其来的魔袭。
那并不是大规模进攻的前奏,而是一支精锐的魔族小队。
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竟绕过了外围层层阵法警戒,如毒刺般直插裂谷防线相对脆弱的侧后方指挥营寨。
那里有数名擅长联合阵法的元婴修士正在维持一个大型防御阵眼的运转,一旦被破,正面压力将陡增数倍。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黄昏的喧嚣时,魔气已如浓墨般晕染了那片天空。
狰狞的魔影在污浊的魔气中若隐若现,嗜血的咆哮震耳欲聋。
留守的修士们仓促结阵,剑光与法术灵光爆开,却瞬间被更汹涌的魔气吞没。
眼看防线就要被撕开。
一道青青色的剑光,毫无花哨,自天际直落。
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冷电,简单、极致、迅疾到超越了视觉能捕捉的极限。
剑光过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十几名冲在最前面身形魁梧披覆骨甲的爆岩魔动作猛地一滞。
随即连同它们挥舞的沉重骨锤,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平滑的切口处魔气嘶嘶消散。
柯云深的身影出现在剑光尽头,玄色衣袍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面无表情,唯有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崩散的魔物一眼,剑指一引,那柄古朴长剑嗡鸣着分化出数十道略浅的剑影,如拥有生命的游鱼,精准地绞杀向试图从两侧渗透的影魔。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的地面,无数复杂的符文线条瞬间亮起,勾勒成一个覆盖百丈的巨大剑阵。
阵中剑气纵横交错,并非直来直往的劈砍,而是形成无数细密旋转的绞杀漩涡。
数十头低阶翼魔尖叫着撞入阵中,顷刻间便被无形的剑意切割成漫天黑羽碎肉。
柯云眠站在阵眼处,双手结印,嘴角噙着一丝冷嘲般的笑意,眼神却专注无比。
指尖微动,剑阵形态随之变幻,将另一波试图集结冲锋的骸骨魔骑困在原地,剑气如磨盘般碾压而过。
“青莲火干活了!”白薇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并没有祭出诛魔剑剑,而是双手一搓,一蓬炽青中带着赤金纹路的火焰呼啸而出。
火焰化作数百只灵动的火焰飞鸟,尖啸着扑向那些从剑光与剑阵缝隙中漏过体型较小擅长自爆的腐液魔。
火焰飞鸟精准地撞上目标,至阳至纯的丹火瞬间将其气化,连一丝污秽的魔气都未留下。
而阿笙,只是静静向前走了一步。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施法的动作。
但以她玉足落地点为中心,一片柔和充满勃勃生机的碧绿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光晕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地面剧烈翻涌,无数粗壮荆棘破土而出,疯狂生长交织,瞬间形成一道遍布尖刺的活体壁垒?
不仅将指挥营寨牢牢护在后方,更将魔袭队伍的退路彻底截断。
那些荆棘像拥有生命的长鞭,狠狠抽打绞缠试图靠近的魔物,其上附着的纯净生命气息对魔气而言是致命的毒药,触之便冒起嗤嗤白烟。
四人出手,不过瞬息之间。
刚才还岌岌可危魔气滔天偷袭,竟为之一清。
只剩下少数实力稍强的金丹期魔将,惊恐地被困在剑阵、荆棘与无处不在的火鸟之间,以及那道悬停空中,散发着绝对死亡气息的孤冷剑光。
残存的修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忘了呼吸。
“这……这就是……”
一个年轻修士握着断裂的法器,喃喃自语。
“炼虚剑修……还有那剑阵……另一个炼虚修士的异火……那位绿衣仙子……”旁边的同伴语无伦次。
指挥营寨内,主持阵眼的元婴老者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对身边副手叹道。
“通知正面防线,魔族偷袭危机已解,告诉他们,我们这边……来了几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柯云深的剑精准高效,从不用第二招。
柯云眠的剑阵则更像一个恶劣的捕猎者,困住猎物,用层层叠叠的剑气慢慢消磨。
欣赏着它们的绝望,偶尔还会出声调侃:“哥,左边那个角魔的犄角品相不错,削下来给我炼阵器呗?”
白薇操控着青火,一烧一大片。
阿笙则缓步走在战场边缘,她所过之处,柔和的绿光渗入地下,大地本身似乎开始排斥魔血的污秽,细微的嫩芽顶开被浸染成暗红色的土壤,顽强地探出头。
当最后一名试图自爆魔核的炎魔被柯云深一剑点碎核心,无声熄灭后,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卷着灰烬和淡淡的焦糊味。
第569章 以魂换魂
柯云深收剑归鞘,身影一闪,已回到营寨前方,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又带着狂喜和敬畏的修士:“伤亡如何?”
元婴老者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回禀前辈,多亏四位前辈及时出手,仅有七人轻伤,无人陨落,此乃大捷!”
柯云深微一颔首,不再多言。
柯云眠也撤了剑阵,溜达过来,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老头,阵法布置得不错,就是反应慢了点,下次魔气波动异常超过三息,别管确不确定,直接启动最高预警。”
“是,谨遵前辈教诲。”老者连连点头。
白薇和阿笙也走了过来。
白薇取出几只玉瓶递给老者:“这是清魔丹,分给受伤的弟子,可祛除残留魔气,固本培元。”
老者感激涕零地接过。
阿笙则望向魔族退却的方向,黛眉微蹙:“它们偷袭的方式变了,魔气几乎与地脉紊乱混合为一,让人防不胜防。”
柯云深道,“魔族又学到了新招了云眠,去查。”
“得令。”柯云眠收起嬉笑,转身便去勘查战场痕迹。
白薇看着柯云深:“柯师兄,此地魔族似乎比记载中更难缠。”
“百年了,它们也在学,在适应,在改变。”
柯云深的声音依旧平淡,“我们也一样。”
是夜,四人聚在最大的营帐内。
柯云眠率先开口,语气凝重了几分:“查过了,用了某种地脉潜行符,还混合了高阶幻魔的障眼法,成本不低,看来魔族是下了血本想拔掉这个阵眼。”
“你有没有应对策略?”柯云深问。
“已经在调整周边十二个警戒阵盘,加入地脉扰动法阵,但治标不治本,它们下次可能会换别的花样。”
柯云眠摊手,“这帮魔崽子,学得真快。”
阿笙轻声开口:“我已通过秘法,将今日战况及魔族新动向传回天机阁,并再次追问关于真灵与结界关联的推演结果。
只是……天机阁推演需时,且未必能有明确答案。”
帐内再次沉默下来。
白日的雷霆胜利带来的短暂振奋,终究被更深沉的现实压过。
个人的勇武在战场上能赢得一场遭遇战,却无法轻易扭转整个战局,更无法解答那个横亘在前的难题。
“等吧。”柯云深吐出一个字。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仿佛西州被风沙磨砺了千万年的岩石,冷硬,沉默。
白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焰上,不由地想起见空大师慈和的面容。
她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这片土地,吞噬了太多生命与希望,却也从不肯放弃最后的坚守。
又是三个月的时间,魔族又挑衅过两次,都以惨败而退。
这日,一枚淡金色的玉简穿透层层阵法阻隔,悄无声息地落入阿笙掌心。
她指尖微颤,将其贴于额前,神识沉入。
“天机示下,询及见空大师真灵之事,强取真灵,犹如抽釜底之薪,结界立崩,万万不可为。
然,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尚存一线之机。
若寻得一同等纯粹强韧之真元本源,于抽取大师真灵刹那,以其为基,注入结界核心,或可暂代其镇守之责,维系结界不坠。
然此真元需与结界高度契合,且承载者需心甘情愿,引渡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二者皆损,结界亦然。
慎之,重之。”
简单来说就是想救见空大师只能以魂换魂。
换魂啊……阿笙在心中默念,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抬眼,看向正在擦拭剑身的柯云深,以及正用灵石恢复灵力的白薇和柯云眠,没有立即把消息告诉他们。
直到三日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把白薇和柯家兄弟召集到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三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天机阁已经有了回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