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在巫医婆婆那里住上一阵子。”灵月最后说道。
灵溪听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重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好事啊,留在巫医大人那里,谁还敢说赶你走,真是太好了。”
她真心实意地为灵月高兴,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安心在那儿待着,巫医大人肯定有办法的。”
她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补充道:“对了,我已经成功启灵了,明天开始,我们这些新启灵的就要去族中的传法禁地学习基础法术了。”
她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随即又对灵月保证道,“灵月你放心,每隔五天就有一次休沐,我休沐时就去看你,我把学到的东西都教给你。”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灵月忍不住笑了,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好,我等你来看我。”
两个少女又凑在一起说了好些体己话,灵溪兴奋地描述着启灵时的感受和对学习法术的期待,灵月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直到日头开始偏西,灵月才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
“我该去巫医大人那里了。”灵月站起身。
“嗯,我过五天就去找你。”灵溪用力点头,一直将灵月送到通往巫医居所的那条小径口,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从此,灵月便住在了巫医清幽的小院里,巫医小院里只有巫医大人和那个白衣男子。
只是那白衣男子时在时不在,就算在时也不懂得帮着巫医大人干点活,灵月摇摇头,男人真是靠不住。
白白在这住着她反正是不太好意思,她便开始帮着巫族大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她心细如发,不过短短时日,便将巫医大人的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每日清晨巫医大人刚醒,灵月便已轻步上前,将一盏温热的宁神花茶递到她手边,柔声道:
“大人,这是用今晨采的露珠泡的,您缓一缓神。”
巫医大人接过,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你这丫头,比我自个儿还清楚我什么时候想喝这一口。”
午后日光暖和,婆婆照例要小憩片刻。
灵月总会悄悄掩上门,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膝头摊开巫医的手札,一字一句认真读着。
有时婆婆醒来,见她那般专注,便不出声,只倚门望她。
有一回灵月抬头正好撞见,忙起身道:“巫医大人,是不是我翻纸声吵着您了?”
巫医却摇摇头,语气欣慰:“你这般用心,我欢喜还来不及。”
她在灵月身旁坐下,“天天巫医大人巫医大人的,叫的老身头疼,你呀,以后就喊我婆婆。”
灵月惊喜地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婆婆。”
巫医婆婆含笑看着灵月手上的羊皮卷:“小灵月,告诉婆婆你可想学习巫医之术?”
灵月连忙点头,“自是想的。”
“那好,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习巫医术。”
才教导了几天,巫医就发现了灵月的聪慧,常常她刚想起要取某样药材,还没开口,灵月就已经将其递来。
“你怎知我正要这个?”巫医忍不住问。
灵月微微笑:“我看婆婆你目光扫过药柜第二格停了一下,猜您是要取甘草了。”
她不仅用心,更天赋出众。
那些形态相似药性却迥异的药材,别人要反复比对,她只需看一眼、嗅一下便能区分。
巫医所授的复杂药方和制药手法,她往往只听一遍,就能领会精髓。
不过两三个月,常见的病症未启灵如孩童的病症,族人外伤,巫医便开始交给她独自处理。
她看诊时耐心又细致,许多之前喊过她是废物的月巫族人,受了她的治疗,一个个都不太敢看她了。
“这药一日敷两次,不会疼的,我保证。”她一边为哭闹的孩子包扎,一边轻声安抚,叫人莫名心安。
巫医常常望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尽是满意,忍不住对旁人叹道:“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仅仅三个月,灵月就成了巫月族小巫医,而这三个月灵月也发现了一个事。
巫医婆婆,以及那些前来诊治的月巫族人似乎都看不见那个白衣男子。
这个发现还是因为有一次,男子就站在巫医婆婆正前方,试图用手势比划什么,巫医婆婆却毫无所觉地径直穿过了他,拿起了一株草药。
是的,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个发现让灵月后背发凉。
她按捺不住,在一次灵溪来看她时,装作不经意地指向正在角落安静看着她们的白衣男子问:“灵溪,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灵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脸茫然:“什么东西?没有啊?不就是放着些干草药吗?”
她甚至走过去用手挥了挥,“什么都没有啊,灵月,你是不是太累了眼花了?”
灵溪也看不见他。
后来,她甚至偷偷找机会问了偶尔会跑来给她送些野果,顺便看看她情况的岳雷。
第635章 温馨
岳雷瞅了角落一眼,瓮声瓮气地说:
“哦,那怪人啊,我能看到,他一直站那儿瞅着你呢,我早就想问了,他是谁啊?怎么老在巫医大人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给灵月使了个眼色,很明显是在问她,那个白衣男子是不是哑巴。
灵月点点头,岳雷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白衣男子,长这么好看,可惜是个哑巴。
就连族长带着族里的长老过来,也都看不到那个白衣男子。
灵月也明白,看来只有她、圣女凝若和岳雷能看到这个男子。
一次,灵月鼓足勇气,拿起一根木炭,在一张废弃的树皮纸上写下:“你是谁?”
然后递给那个男子。
男子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急切地想接过木炭来回答她。
然后就看见他的手穿过了那木炭。
两人都是一愣。
男子看着灵月茫然的表情,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露出一丝苦笑。
他颓然地地走到角落,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灵月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那片空白的树皮纸,莫名开始有些同情他了。
一个人无法与人沟通,又离不开这里,日复一日什么都做不了,想想就能让人发疯。
灵月知道自己说话他能听到,于是便经常陪着他说说话,尽管知道得不到任何反应。
捣药时,她会轻声絮叨:“婆婆说这个蛇心兰的汁液处理起来最麻烦,但止痛效果真好。”
看到灵溪活蹦乱跳地离开,她会笑着摇头:“灵溪这家伙,伤才好就又跑没影了,真拿她没办法。”
遇到难以决断的病例,她会蹙眉朝着他的方向:“婆婆说这种情况可以用月华草试试,可我总觉得用百草露调和会不会更温和些?”
月明星稀的夜晚,她会抱膝坐在他常待的那个角落附近,望着月亮低声呢喃:
“婆婆说我可以接任巫医之位……这里很好,灵溪也好,婆婆也好……
可我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好像弄丢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你说,我到底忘了什么呢?”
男子总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而专注。
除了这个白衣男子,每隔五日的休沐,就成了灵月平淡生活中最鲜亮的色彩。
灵溪总会准时出现,像一只欢快的雀鸟,带来外面世界的热闹气息。
“灵月,今天我们去西山坳,我听他们说那边发现了好大一片银叶三七。”灵溪风风火火地跑来,拉起灵月就往外走。
灵月双手拖住了急吼吼的灵溪:“灵溪等等……我要先和婆婆说一声。”
灵月还没往里走就听到巫医婆婆的声音,“去吧去吧,是我让灵溪带你去的,别天天闷在这里了,出去走走。”
灵溪朝着屋内大喊:“婆婆放心吧,我会把灵月平安带回来的。”
西山坳地势陡峭,怪石嶙峋。
灵溪身手敏捷,抢在前面,利落地攀上陡坡,替灵月采下那些生长在险处的草药,再小心地递下来。
“接好咯,这株品相真好!”
灵月在下方仔细辨认刚采下的药草,不时提醒:“灵溪,左边那株还小,别摘,等它再长一长。”
“对,就是旁边那株,年份够了。”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就采了满满一大筐子。
回来的路上,灵溪抢着背起装满草药的药篓拍拍胸膛笑着说:“怎么样?有我这个护卫,是不是安全感十足?”
灵月牵起她的手笑道:“嗯,不错溪护卫辛苦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下了山,刚到小院前就见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看诊。
见有伤者,灵月让灵溪先去放下药材,自己去坐诊。
见到是灵月坐诊,年轻男子脸上立刻露出怀疑的神色:“怎么是你,就你个废物也敢看诊,不怕把人治死了,滚开巫医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