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何尝愿意与魔族同流合污，背上这万世骂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李元睁开眼，声音低沉沙哑，他早就认命了，“我李家……注定要随这玄天宗，一同葬送了。”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对那仍在发抖的弟子吩咐道：“去……去禀告玄天老祖吧，就说……灵虚老祖，陨落了。”
那弟子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踉跄着退了出去，心中无比恐慌。
又一位渡劫老祖陨落，他只觉得脚下这传承万载的玄天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晚就收拾细软，无论如何也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其实，根本无需弟子通传。
在灵虚子魂灯熄灭的瞬间，深处禁地闭关的玄天子已然心生感应，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怒火。
“怎么可能……灵虚他怎么可能陨落……”
“是谁，是谁胆敢杀了灵虚……”
“啊！！！”他低吼一声。
灵虚子此次外出，并未提前告知他，连他也不知灵虚子究竟去往何处，所为何事。
他虽知灵虚子对那太墟宗明薇恨之入骨，却绝不认为一个刚晋大乘没多久的小丫头，有能耐彻底留下一位渡劫中期的修士。
“轰！”
盛怒之下，玄天子周身气劲不受控制地爆发，身旁一张坚硬的万年寒玉石桌瞬间被震为齑粉。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指诀连掐，试图推演天机，追溯灵虚子陨落之地与缘由。
然而天机一片混沌，像是被一股迷雾所遮蔽。
玄天子不信，再次掐算，下一刻：
“噗嗤……”他吐出一口血来，总算是算出了灵虚子的陨落之地。
他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当那传话弟子战战兢兢赶到禁地外时，只看到满地石粉，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怖威压和怒意，哪里还有玄天老祖的身影？
玄天子的身影已出现在一片荒凉死寂的虚空之中，这里残留着淡淡的属于灵虚子的气息。
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法则余韵。
他神识席卷开来，不放过任何一寸空间，仔细搜寻，企图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然而，此地除了灵虚子消散的魂力印记和那古怪的法则余波，竟再无其他线索，很明显已经被人清除了所有痕迹。
“啊——！！！”
玄天子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声浪震得周围山峰都在颤抖。
他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憋屈。
“别让本尊知道是谁，无论你是谁，本尊必定将你揪出……灭你全族，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暴怒的咆哮在虚空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白薇强撑着伤势，仔细清理了战场，抹去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迹后，为防万一，并未直接返回山海阙，而是撕裂空间，悄然回到了太墟宗。
她刚稳住身形，远远便望见孤剑峰方向乌云密布，电蛇狂舞，煌煌天威即便隔得老远也能清晰感知。
更奇特的是，那雷劫中心竟有两道气息在共同承受。
“这是……两人同时渡劫？还都在剑峰？”
白薇心中一动，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师父林闻潇，另一道气息沉稳厚重，莫非是大师兄晏清？
她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迅速靠近。
果然，孤剑峰上空劫云笼罩，下方两道持剑身影傲然挺立，正是林闻潇与晏清。
峰顶周围，已聚集了不少前来护法或观摩的同门。
师祖林彦君也在其中，他见到白薇前来，眼中刚露出一丝欣慰，随即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不稳，脸色微变，传音问道：“明薇，你受伤了？”
白薇先是对林彦君行了一礼，目光扫过雷劫中心正在艰难抗衡天威的师父和大师兄，心中担忧，同样传音回道：“师祖，我无大碍，只是……玄天宗的灵虚子，死了。”
林彦君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震惊之色。
他明白白薇选择传音是不想惊扰渡劫的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复杂地看向白薇，有询问，有关切，更有深深的担忧。
他想问的太多了，灵虚子是白薇杀的？如何杀的？有没有留下手尾？伤势如何？
但眼下显然不是详谈之时，爱徒与徒孙正在渡劫，生死攸关，而白薇明显伤势不轻，这让他心焦如焚。
第777章 双双渡劫
他也看出白薇定然已服过疗伤丹药，但与渡劫期修士生死相搏留下的创伤，岂是寻常丹药能立刻痊愈的。
他沉吟片刻，对白薇传音道：“此事关系重大，你立刻去寻柳明，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速与玄霄，玄阳两位老祖商议对策。
灵虚子一死，玄天宗那群疯狗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狗急跳墙。
你这段时间就安心留在宗内疗伤，暂勿外出，放心，一切，有宗门为你担着。”
白薇感受到师祖话语中的凝重与维护，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一眼空中愈发狂暴的劫雷，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林彦君看出她的担心，挥了挥手，语气坚定：“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守着，绝不会让他们出事。”
白薇这才稍稍安心，身影一闪，朝着太墟殿方向而去。
太墟殿内，柳明正埋首于一堆卷宗之中，忙得焦头烂额。
白薇的突然出现，吓了他一大跳，手中的玉简差点掉在地上。
“明……明薇老祖？您怎么来了？”柳明连忙起身，有些诧异地看着气息略显萎靡的白薇。
白薇没有耽搁，言简意赅地将灵虚子伏诛之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鸿宇仙君出手的关键，只说是自己凭借新悟的剑诀与种种手段，侥幸将其反杀。
柳明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白薇的话，一个大乘初期，先在魔族战场宰了两个魔王，转头又单枪匹马干掉了渡劫中期的灵虚子？
而且还……还全身而退了？
这……这已经不是天才妖孽能形容的了。
本来她这炼丹术，这修为进度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但柳明今天才知道白薇的战斗力也恐怖如斯……
哦对，她之前还两箭射了了一位大乘不是？但柳明还是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再次确认：“老祖……您，您是说……您亲手杀了玄天宗的灵虚子？”
白薇看着柳明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关于鸿宇仙君相助之事，她冥冥之中总有种预感，此事不宜对外人言，不管是对鸿宇还是对其它人都不好。
大乘期已经对天地法刚则有一定的了解，有些事就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得到确认，柳明沉默了足足半晌，脸上的震惊逐渐被一种畅快兴奋所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毫无形象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用力挥着手：“那个老匹夫，那个倚老卖老，整天端着架子，好像全天下就他懂修行，比林闻潇那家伙还能装的老东西，终于遭报应了，哈哈哈哈……”
远在孤剑峰雷劫下苦苦支撑的林闻潇，莫名打了个喷嚏，差点被一道劫雷劈中，心中一阵莫名其妙。
“？？？”是谁在想我？定然是有人在担心他，区区合体雷劫，看他如何一剑灭之，想罢举剑而走主动迎上半完中的雷劫。
下方的林彦君看的眼角直抽抽，败家玩意，一会没钱修复灵剑又要找他捐赠了。
这边柳明笑了好一阵才勉强停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开始义愤填膺地跟白薇细数灵虚子过往的种种可恨行径。
把当年灵虚子是如何在两宗交涉时盛气凌人，如何暗中打压太墟宗附属势力，如何散布不利于太墟宗的谣言等等，说得是唾沫横飞，情绪激昂。
白薇安静地听着，看着柳明这副模样，心中因连日厮杀和重伤而积攒的郁气，倒也消散了不少。
只是体内阵阵袭来的虚弱感提醒着她，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以及应对玄天宗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
柳明还沉浸在灵虚子伏诛的惊天喜悦中。
嘴巴不停，正准备滔滔不绝地继续细数那灵虚子过往千百年间，干下的种种天怒人怨之事，好让白薇也感受一下他此刻的扬眉吐气。
却见站在他对面的白薇，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她微微蹙眉，握拳抵在唇边，压抑地轻咳了一声，肩头随着咳嗽轻轻颤动，显然是在强行忍耐着不适。
这声轻咳惊醒了还在涛涛不绝的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