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奔落霞峰，见到白薇，上下打量一番，眉头就皱了起来。
“薇儿，我听人说，你两年多后就要飞升？”段天成坐下，接过白薇递来的茶，没喝，“怎么这般着急？”
白薇在他对面坐下，温声道：“修为到了，水到渠成罢了。”
“那也不能这般赶。”段天成放下茶盏，“你可知，咱们在下界辛辛苦苦修炼到最顶层，一飞升到上界，又成了最底层。
不如再多留些年，跟着爷爷去其他小世界走走看看？多积累些资源，多享受几年，飞升上去日子也好过些。”
白薇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心里暖融融的。
她笑着摇头：“爷爷不用担心，我在上头有人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爷爷你也抓紧修炼，到时候上去了，我给你养老。”
段天成只当这话是安慰，却也笑了：“好好好，那爷爷就等着，不过……”
他眨眨眼，“我也得给我孙女养老呢。”
这话说得白薇也笑了。
她想起什么，问道：“婷儿如今在幽州可好？”
提起亲孙女段婷，段天成神色柔和许多：“那孩子在鬼修一道确实有天分，如今已是五阶鬼将了，她从前吃了太多苦，爷爷就想着，现在多陪陪她。”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看向白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
“薇儿，这些年……爷爷把大半精力都放在婷儿身上，对你……”段天成叹了口气，“爷爷对不住你。”
他能从一具残魂修炼至大乘，白薇付出了太多。
那些年白薇四处寻天材地宝，研习丹道，日夜苦修，都是为了替他重塑肉身。
可他能给白薇的，却太少。
白薇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爷爷没有对不住我。”她认真道，“是爷爷引我入的仙途，若没有爷爷，我怕是早已在凡间化作一杯黄土了，也是爷爷给了我修炼的动力，这些我都懂。”
段天成听得眼眶发热，别过脸去。
白薇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是个古朴的玉镯，镯身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当年段天成赠她的那个。
段天成一怔：“薇儿，你这是……”
“这个镯子，我一直收着，没用过。”白薇温声道，“如今物归原主。”
“胡闹！”段天成急了，“可是生爷爷气了？爷爷方才那些话……”
“没有生气。”白薇打断他，语气柔和，“这镯子本就该是爷爷亲孙女的，我一直盼着它能等到真正的主人。
如今我要飞升了，能有个人陪伴爷爷，我也更放心些。”
段天成看着桌上的玉镯，又看看白薇平静含笑的脸，喉咙哽住了。
他伸手拿起镯子，镯身温润，符文依旧清晰。
这么多年，白薇将它保存得很好。
“你这孩子……”段天成握紧镯子，半晌才道，“总是这般懂事。”
白薇只是笑。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段天成问起飞升准备，白薇一一答了。
待到日头偏西，段天成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回头：“飞升那日，爷爷定来送你。”
“好。”白薇点头。
送走段天成没两日，顾连城来了。
这位太墟宗宗主如今已是炼虚初期，见到白薇依旧恭敬行礼：“明薇老祖。”
白薇请他坐下：“顾师兄有事？”
“是为飞升大典。”顾连城道，“老祖飞升乃是宗门头等大事，不知大典要如何办？在何处办？邀哪些宾客？还请老祖示下。”
白薇沉吟片刻，道：“大典在启明界办。”
顾连城一怔：“启明界？”
“嗯。”白薇点头。
顾连城只迟疑了几息，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启明界是白薇的主场，在此飞升，既全了故土之情，也避免了五州大陆各势力间的微妙平衡问题，毕竟如今白薇声望太高，在哪儿办大典都可能引来非议。
“老祖考虑周全。”顾连城道，“那弟子这就着手准备，启明界那边，需先派人过去布置场地安排接待。”
白薇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这是需邀的宾客名单，红标是必请，蓝标是可请可不请，黑标是不请。”
顾连城接过，神识一扫。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记录了数百个名字，五州大陆、云梧大陆、药王谷、万岳神宗、……各方势力、故友亲朋，分门别类，清楚明了。
“弟子明白。”顾连城收起玉简，“大典定在何时？”
“两年后的七月初七。”
“好。”顾连城起身，“弟子这就去安排。”
飞升大典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按惯例，这等大事需提前一两年发诏令，好让远游在外的弟子，宾客有足够时间赶回。
太墟宗上下忙碌起来，执事殿的弟子们日夜赶制请柬，一道道传讯符飞向各界。
苍澜界，东海之滨。
白芨刚采完一株千年海灵芝，腰间的传讯符就亮了。
她注入灵力，符中传出顾连城的声音，简明扼要说了白薇两年后飞升之事，令她按时回宗观礼。
白芨握着传讯符，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旁边传来清亮的女声。
白芨回头，见好友林莫凡提着剑走过来。
这姑娘一身紫衣，马尾高束，眉宇间透着股飒爽劲儿。
第861章 飞升前夕（2）
她方才用一道紫色雷光轰杀了一头五阶海兽，此刻正擦拭剑身上的血迹。
“我妹妹要飞升了。”白芨道，“两年后办飞升大典，宗门召我回去。”
林莫凡眼睛一亮：“就是仙魔战场那位明薇老祖？”
“嗯。”
“好事啊！”林莫凡笑道，“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这副表情？”
白芨摇摇头：“不是不高兴，只是薇薇飞升之后，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见到她了。”
林莫凡拍拍她的肩：“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妹妹天资卓绝，功德圆满，飞升是水到渠成，你也不差，丹医双修，如今已是炼虚初期，放眼各界也是顶尖了。”
白芨笑了笑，收起那点感慨。
她看向林莫凡，犹豫片刻，开口邀请：“莫凡，飞升大典……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观礼？”
林莫凡正收拾妖丹，闻言毫不犹豫点头：“自然要去。”
她早就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明薇老祖了。
这些年跟着白芨，没少听她提起这个妹妹，如何天赋异禀，如何力挽狂澜，如何炼丹救人。
如今有机会亲眼见证飞升盛典，岂能错过？
“我也瞧瞧，其他地界的飞升大典是什么排场。”
林莫凡眼里闪着光，“说不定能悟到些什么。”
白芨笑了：“那说好了，半年后咱们从此地出发。”
“成！”林莫凡爽快应下。
二人又说了几句，便驾云离开海滩，往暂居的洞府飞去。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白芨回头望了一眼东方，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两年，很快的。
太墟宗山门。
收到飞升大典诏令的弟子陆续归来。
山道上人来人往，执事弟子忙着安置宾客、布置场地。
主峰广场已开始搭建观礼台，灵石铺地，符文勾连，气象庄严。
白薇站在落霞峰顶，望着这一切。
四小只还未回来，许是还在哪个秘境里攒家底。
灵溪准备贺礼，凤卿传讯说会准时到，还特意问林闻潇到时去不去，白薇回说师父已应下，那边便没了下文，想来是满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功德金光在血脉中隐隐流动。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后，她便要离开这方生养她的天地，去往更广阔的仙界。
那里有人在等她。
白薇抬头，望向苍穹，唇角微微扬起。
……
焕州，晏清接收到召令内容后，半晌没说话。
柯家三兄弟站在他身侧，表情各异。
柯云端第一个蹦起来：“什么？明薇要飞升了？！”
柯云眠抬手按住他肩膀：“吵什么，明薇是你能叫的？你得喊明薇老祖。”
他看向晏清，挑眉，“小师妹两年后举行飞升大典？”
晏清点头：“七月初七，在启明界办飞升大典。”
柯云深抱剑而立，半晌吐出三个字：“真快啊！”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说话。
他们与白薇相识数百年，从同门到战友，看着那个小姑娘一步步从炼气走到今天。
魔战硝烟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她却已站在了飞升的门槛前。
“还有两年呢。”柯云端挠挠头，“咱们现在回去？”
柯云眠瞥他一眼：“急什么，大典前半年回去就够，到时候跟小师妹好好聚聚，这一飞升，再见就不知何年何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