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破岳原本还沉浸在好友晋升的喜悦里,一见自家媳妇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脸都吓白了。
他赶紧上前两步,双手稳稳扶住她,嘴里一叠声地念叨:“哎呦我的姑奶奶,小心点小心点,你还怀着孩子呢,跑什么跑!”
凌若凝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泥捏的,哪里就需要这么小心了?”话虽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甜蜜的笑意。
“是是是,你不是泥人,我是泥人。”雷破岳一边顺着她的话哄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放松,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他随手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把做工精细的椅子,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软乎乎的垫子,仔细铺好,这才扶着凌若凝慢慢坐下。
椅子刚放稳,他又从储物镯里掏出几个灵气四溢的仙果,施了个清洁术,用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递到凌若凝手边,嘴里还嘱咐着:“来,先吃点果子,压压惊。”
凌若凝无奈地看着他,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这人啊,自从她怀了孩子,真把她当成眼珠子似的伺候着,走两步怕摔着,坐久了怕累着,连喝口水都要先试试烫不烫。
她嘴上总说不用,心里却暖得发烫。
她咬了口果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苏明澈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有些空,仿佛透过那层层云海,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凌若凝和雷破岳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他们三个,是在同一年飞升的。
那时候,白薇亲自来接,身边还站着那位气度不凡的黑衣仙帝,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鸿宇仙君,白薇的道侣。
当时苏明澈拒绝了白薇的邀请,说自己想凭本事在仙界闯一闯,他和若凝想了想,也婉拒了,说想在仙界各处走走看看,多见识见识。
后来这些年,他们与白薇见过几面,不算多。
她身份越来越高,事务越来越忙,但每次见面,她看他们的眼神还和从前一样,亲切,温暖,毫无隔阂。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雷破岳走上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苏明澈的肩膀。
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笨,心里那些话翻来覆去,就是倒不出来。
倒是苏明澈自己,被这一拍拉回了神,他收回目光,看向雷破岳,又看向不远处坐着的、正担忧地望着他的凌若凝,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们肯定也看出来了吧?”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心悦明薇,很久了。”
雷破岳的手僵在他肩上。
凌若凝攥紧了手中的果子。
“在下界的时候,其实我就知道了。”苏明澈自顾自地继续说,目光又飘向远方,“我和她的差距太大了,她天资卓绝,功德无双,注定要比我们走得更远,飞得更高,我追不上,从一开始就追不上。”
他顿了顿,轻笑了声:“果然,我们还在努力进阶金仙,她就已经是仙帝了。”
“明澈……”雷破岳憋了半天,只憋出他一个名字。
苏明澈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是真的释然:“放心吧雷兄,我早就看开了,从月巫族那时候起,我心里就明白了,我和她之间,不可能,她就像天上的明月,曾经照亮过我,但月亮不会只属于一个人。”
明月当然是用来仰望的。
怎么敢妄想把它摘下?
凌若凝听着这番话,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也词穷了,她和破岳这些年选择留在苏明澈身边,四处游历,何尝不是因为这个呢?
明薇没有错,她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苏明澈的心思。
苏明澈也没有错,他只是喜欢了一个太耀眼的人。
怪只怪,有缘无分吧。
天边,那宣告仙帝诞生的喜钟还在悠悠回荡,一声接一声,传遍诸天万界,那是荣耀,是祝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高成就。
而这座小小的仙山上,三个人并肩站着,一起抬头望向九重天的方向,谁也没有说话。
钟声依旧,暮色渐沉。
两日后,一道流光穿过层层仙云,落在这座仙山前。
那是一份制作极为考究的请柬,通体以金红色仙玉雕成,打开后,里面用工整的小篆写着几行字,邀请他们参加明薇仙帝的登基大典。
雷破岳拿着请柬,看向苏明澈。
苏明澈微微一笑:“自然是要去的,这么盛大的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雷破岳松了口气,咧嘴笑道:“那成,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给明薇好好捧捧场!”
凌若凝也笑着点头,手不自觉地抚了抚隆起的腹部,大典在三日后,应该来得及。
三日转瞬即逝。
大典当天,天色刚蒙蒙亮,凌若凝就在雷破岳的服侍下换好了衣裳。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仙裙,衬得人温柔端庄,只是肚子高高隆起,行动间略显笨拙。
“好了好了,别磨蹭了,再晚该迟到了。”凌若凝整理着衣袖,催促道。
雷破岳正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闻言抬头:“急什么,我这不是在弄吗?来来,抬脚。”
凌若凝无奈,抬起脚让他系好,正准备起身时,“哎呦!”
她猛地捂住肚子,脸色一变,发出一声惊呼。
雷破岳正起身,被她这声叫吓得魂飞魄散,脸唰地白了:“凝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凌若凝咬着嘴唇,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用力点头:“疼……肚子好疼……好像……好像要生了!”
“要、要生了?!”雷破岳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整个人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没经验啊!这该怎么弄!生孩子怎么生!我去找谁!我……”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完全没了主意。
“雷大哥!”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明澈的身影快步走进。
他看到凌若凝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的模样,瞳孔一缩,立刻上前,一把扶住雷破岳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
“雷大哥,别慌,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医修,快,快去最近的仙城请医修过来,要快!”
雷破岳被他这一声喝醒,如梦初醒般连连点头:“对!对!医修!我这就去,这就去!”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最近的仙城方向疾冲而去。
番外仙界22六重天小魔王
苏明澈转向凌若凝,见她咬着牙忍着疼,额上全是汗,忙蹲下身温声道:“凌姐,别怕,雷大哥马上带医修回来,你先深呼吸,稳住气息,我在这儿守着。”
凌若凝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随即又疼得皱紧了眉,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再看看九重天的方向,苦笑一声:
“明澈啊……看来……咳咳……明薇的仙帝大典……我们是去不成了……”
苏明澈一愣,随即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九重天,那里,祥瑞之气已经开始汇聚,隐约能听到遥远缥缈的仙乐传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若凝,认真道:“大典以后还有机会,但凌姐和孩子的平安,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明薇她……若是知道,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凌若凝点点头,闭上眼,努力调匀呼吸,只是额头的汗珠还在不停滚落。
天边,隐约有钟声再次响起,那是属于明薇仙帝的盛典,即将开始了。
这边三个人在院子里忙得人仰马翻。
医修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被雷破岳一把拽来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进门一看,就是孕妇生产,倒也不算稀罕,他稳了稳心神,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
问题是,雷破岳根本稳不住。
他一会儿冲进去问“凝儿你疼不疼”,被医修徒弟轰出来;一会儿又扒着门缝往里瞅,嘴里念叨“怎么还没好怎么还没好”;一会儿又围着院子转圈,把地上的仙草踩得东倒西歪。
苏明澈也没好到哪去,他端着医修吩咐准备的灵泉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比渡劫还凝重。听到里面凌若凝偶尔传出的闷哼声,他的手就抖一下,水洒了半盆。
两个大男人,一个六神无主,一个手足无措,愣是没一个人想起来,这事儿该告诉白薇一声。
直到第二天,日头升得老高,凌若凝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靠坐在床头了,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着,眼里全是温柔。
雷破岳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小东西,傻呵呵地笑。
苏明澈站在一旁,也看着那孩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