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疑惑道:“殿下,这怕是有些来不及吧?”
上官曦看了轻舟一眼,轻舟微微一怔,随后了然了。
这信不是写给上官曦师父的,这信是用来试探叶天枢的。
倘若叶天枢真的回四圣山,那他和这封信,应该差不多同时到达。
倘若他没去,自然就不会知道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
轻舟当即领命离去。
轻舟离开后,上官曦才拧紧眉头,自言自语道:“未迟和天枢私下见面,他们在谋划什么?雁未迟有许多秘密,早已经见怪不怪。可为何天枢也有事瞒着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还有那个食盒,里面又装着什么?”
上官曦满腹疑虑,却并不急着拆穿。
他想知道真相,就必须要耐得住性子。
而让他能耐得住性子的主要原因,是他坚信,这两个人无论在谋划什么,都不会伤害他。
雁未迟不会,叶天枢与他有同门之谊,更加不会。
上官曦决定先将此事放一放,在他大婚之前,他不想节外生枝。
而且趁着安国公未愈之前,他要做的,是尽快把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上。
而不是把精力用在自己人身上。
上官曦叹口气道:“罢了,让他们先折腾着,路走不通了,自然会来找我!”
……
接下来几日,上官曦忙着挖安国公墙角,鱼飞檐忙着帮上官曦张罗大婚,而雁未迟则忙着研究月家的卷宗。
第975章 推算因果
雁未迟看着面前的纸笔,大脑不停的运转。
当一件事情想不通前后因果的时候,她有一套自己的思维方式。
那就是假定结果,以结果倒推缘由。
雁未迟一边写下要点,一边心中暗道。
“假设卷宗内容详尽如实,月家不是被冤枉的。那么月家与北胤勾结,就一定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什么理由能让月家对自己的祖国倒戈相向?为求名?”
雁未迟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随后又摇摇头,打了个叉。
月家一门双侯,在黎国名声卓著,而他在北胤被视为敌人,根本不可能在北胤求得一个“名”字!
雁未迟想了想,又写了一个“利”字。
随后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叉。
黎国富庶,身为镇守一方的主将,月家从未缺少银钱。
虽然与苦寒的北胤接壤,可隔着一道浮梁山脉,黎国的北定城物产丰饶,盛产黍米。
并不像山北的北胤国那般苦寒贫瘠。
说月家为了银子投靠北胤,也实在说不过去。
再说了,月家和玉城交好,天下谁人不知玉城富甲一方。
若是月家真的想要银子,还不如跟玉城合伙,何必去求本就贫穷的北胤。
这也说不通。
雁未迟喃喃自语着:“不求名、不求利、那就只剩下一个‘情’字了。可月家跟北胤人能有什么感情纠葛?就算有男欢女爱的情感,也不至于拖上整个家族,整个国家,为之殉情啊。更不合理。”
雁未迟将白纸上的“情”字也划掉了。
找不到月家通敌卖国的动机,那便是因果关系中的“因”不成立。
“因”不成立,那么之前假设的“果”,自然也不成立。
简而言之,这份案件卷宗,十有八九是捏造的。
那么,接下来换第二种假设。
假设卷宗是捏造的,月家是被冤枉的,那么康武帝冤枉月家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为了“忌惮”二字么?
这未免太过于牵强了。
首先康武帝是个性情软弱且仁慈的皇帝,不然他也不会常年被安国公和长信王架空权利,拿捏在手。
其次,就算康武帝对功高盖主的将军有所忌惮,那他最忌惮的也应该是在眼皮子底下,掌控京城驻军的长信王。
而不是远在天边,根本够不着京城的月家。
再次,月家驻守雁鸣关数十年,雁鸣关才得以在北胤的连番挑衅下,安然无恙。
贸然灭了月家满门,岂不是等于自己打开了北部大门,请敌寇长驱直入么?
为了心中一个所谓的“功高盖主”的忌惮,就杀了镇守一方的大将,这康武帝,还不至于这么昏庸吧!
雁未迟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促使康武帝非对月家动手不可。
除非……
除非康武帝跟月家有私仇。
就像当初单明轩临死之前说的那样,是月家人,杀了先皇后。
而康武帝,只是为了给先皇后报仇?
想到这里,雁未迟忽然想起一件事。
“玉城主跟我说,外祖父的五刃七节鞭,并未交给我任何一个舅舅,而是传给了我娘。白杨驿的墙面上,有五刃七节鞭留下的痕迹。难道说……我娘曾经去过白杨驿?”
第976章 假设不成立
想到这里,雁未迟忽然又回想起一个细节。
“上官曦曾跟我说,当年在白杨驿见过一个抱着婴儿的夫人。难不成……那个夫人就是我娘?她怀中抱着的……就是我??”
雁未迟瞪大眼睛,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不会这么巧吧!倘若真是这么巧,那墙上的五刃七节鞭痕迹,就解释得通了。那痕迹十有八九是我娘留下的,而我娘分明就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杀人!上官曦说的很清楚,他最后是被那位夫人救走的。可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娘杀先皇后的假设,就不成立了。这个假设不成立,康武帝为妻报仇,冤枉月家的假设,便也不成立了,不是么?”
雁未迟眉头紧锁,思绪有几分混乱。
思来想去,雁未迟忽然站起身,将自己写下的纸,都扔到铜炉里烧了。
雁未迟一边拿起一旁的大氅,一边心中想着:“与其在这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回去问问我爹。倘若我娘真的去过白杨驿,我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先回去问清楚再说!”
雁未迟做出决定,便开门走出去。
恰巧在门口遇到急匆匆走来的张嬷嬷。
“太子妃娘娘,您要出门啊?”
雁未迟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有事吗?殿下回来了?”
张嬷嬷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殿下最近忙的很,都要天黑才回来。老奴来找娘娘,是因为那长信王又来了。眼下在前厅喝茶呢,这没个主子接见,好像缺了点礼数。”
雁未迟有些无语。
她知道长信王是来干嘛的。
前几日长信王莫名其妙来找琴相濡,听说琴相濡离开了,长信王便在这府上等着。
都已经告诉他琴相濡不知归期,甚至极有可能不再回来了。
可长信王就是不信,偏要动不动就来问问,一坐就是一下午。
大有一副等不到人就不罢休的样子。
雁未迟本不想理会他,不过忽然想到,长信王位高权重,说不定对当年的事,了解的也更多一些呢?
想到这里,雁未迟当即抬步,朝着前厅走去。
……
“王爷,您又来了啊!还愣着干什么,快给王爷换一壶热茶!”雁未迟笑吟吟的从门口走进来。
长信王脸色略显尴尬,敷衍的拱拱手:“见过太子妃。”
“王爷客气了,您是长辈,无需多礼。”雁未迟寻了主位落座。
长信王觉得跟雁未迟在一起尴尬,想了想开口道:“既然琴大夫不在,那本王改日……”
“别改日啊,王爷有什么困难,何不对我说一说?王爷别忘了,我也是个大夫!这为玉城解困的人,说到底是我,可不是琴相濡。”雁未迟笑眯眯的看着长信王,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长信王微微一怔,随后连忙摇头道:“本王前来不是为了看病。”
“我也没说王爷是为了看病呀,我是说……王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雁未迟笑望着长信王。
长信王瞬间僵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口快说错话了。
第977章 讲个故事
看着长信王一副尴尬的模样,雁未迟开口笑道:“王爷,咱这干坐着也是坐着,我给您讲个故事,解解闷儿吧。”
“故事?”长信王疑惑的看向雁未迟,想知道她要讲什么故事。
雁未迟点点头,继续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神医,名唤扁鹊。他在周游列国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上位者,众人敬称为蔡桓公。扁鹊初见蔡桓公,便说道‘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奈何蔡桓公不信,回之‘寡人无疾’,于是扁鹊便离开了。”
长信王眉头紧锁,认真的听着雁未迟的侃侃而谈。
雁未迟继续道:“十日之后,扁鹊又见到了蔡桓公,他又说道‘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蔡桓公不悦的回应‘寡人无疾’!于是扁鹊又离开了。又过了十日,扁鹊第三次见到蔡桓公,继续道‘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蔡桓公还是不相信,命人将其赶走。又过了十日之后,扁鹊第四次见到蔡桓公,却转头就走了,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