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们连运送降军南下战船沉没的事儿,都按在了上官曦的头上。
林林种种,十余种罪名,简直杀他一百次都不够。
虞行拿着大理寺呈上来的认罪书,在康武帝面前宣读。
读到一半的时候,康武帝就听不进去了。
他没什么耐心的说道:“不必读了,告诉朕,他是否签字画押?”
签字画押,便等于认命去送死了。
虞行摇摇头,随后开口道:“陛下,大理寺传话,太子……上官曦他要求见陛下。说是见过陛下之后,他自然会签字画押,甘心赴死,绝不让陛下忧心。”
康武帝眉头紧锁:“他要见朕?”
虞行点头。
康武帝继续道:“那日该说的,都在九龙殿上说过了,朕已经没什么话可与他说了,为何还要见朕?”
虞行摇头。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在这件事中,介入太深。
康武帝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自己要不要去见见上官曦。
还不等他想清楚,他便意识到,敲桌子这个小动作,似乎也经常在上官曦身上看见。
是上官曦年幼时候,对自己父皇的模仿。
康武帝攥了攥手心,开口道:“摆驾大理寺。”
虞行听到这话,急忙道:“陛下,何不命人将上官曦带到此处?大理寺牢房……不是什么好地方。”
康武帝摇头:“放他出来,谁能保证,能将他再送回去?还是朕走一趟,比较稳妥。”
原来康武帝是担心上官曦会伺机脱逃。
——
大理寺牢房。
康武帝来到大理寺,看到上官曦盘膝而坐,手脚上都带着镣铐。
这一幕让康武帝忍不住有些恍惚,仿佛前不久见到鱼战鳌的时候,他就是这般模样。
康武帝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个奇怪的念头。
那就是这些关押囚犯的侍卫,怎么捆人都一个方式,就不能换一种么?
看得人心烦。
康武帝来到牢房门口,没有命人打开牢房,而是沉声道:“你要见朕,朕来了。”
上官曦缓缓抬起头,看向康武帝,脸上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伤痕。
不,不仅仅是脸上,还有身上。
很显然,他被用过刑了。
上官曦看向康武帝,眼眶泛红,眼底不受控制的充满了泪水。
他不是怕疼,更加不是怕死,此刻的他无所畏惧,他只是不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上官曦开口问道:“父皇,我……还能叫你父皇么?”
康武帝冷漠回应:“受不起。”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受不起的?”上官曦淡淡的询问。
康武帝微微一怔,他明白上官曦在问他什么了。
上官曦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他身世的。
康武帝嘴唇翕动,刚要开口,就被上官曦打断了。
第1836章 证据,都是真的?
上官曦红着眼眶看向康武帝,声音沙哑的质问:“是从母后怀有晴儿之时?还是我侥幸没死回宫之时?亦或是从我独居桃清苑之时?还是你将我送去风陵关,不许我泄露自己太子身份之时?陛下,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父皇,让我死个明白,不难吧?”
康武帝沉着脸看着上官曦,语气不悦的说道:“看来这些天,你想通了很多事?”
上官曦苦涩一笑:“过去想不通,是因为从来没去想过。因为我不相信那个待我如珠如宝的父皇;那个在我幼年生病,守在我身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父皇;那个亲手教我写字,亲自托我上马的父皇;那个为了保住的性命,在安国公面前委曲求全的父皇……竟然不是我的父皇。”
说到这,上官曦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看向康武帝,继续道:“可如今去想了,才蓦然发现很多不寻常。为什么母后临产还要出宫。为什么母后明明将行程严格保密,可安国公和废后安氏,还对我们回宫的路如此了解,为什么我会身中奇毒,至今找不到下毒之人,为什么你将我送去边关十载,不闻不问。为什么我十年来第一次回京,就会轻易陷入侮辱庶母残杀兄弟的陷阱。为什么,为什么……有太多的为什么,竟然忽然就都有答案了。父皇……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都是我胡思乱想的,对不对?”
看着上官曦脸上的泪水,康武帝心里,也难免也有几分动容。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是他亲手教导,捧在手心上,一点点长大的孩子。
他曾将自己全部的父爱和希望,都寄托在上官曦身上。
甚至在他一出生,就直接册封了太子,稳固他的地位,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他寄予厚望的孩子,竟然……不是他的孩子。
康武帝脸色愈发阴沉,冷声道:“不,你没有胡思乱想,你猜的,一点都没错!”
康武帝拂袖转身,不想面对满脸伤心的上官曦。
他继续说道:“朕此生只爱过一个女人,那就是你的母后木桃清,可她心里却从未爱过朕。她将朕视作她报复鱼战鳌的工具。她嫁给朕只是想成为鱼战鳌,永远得不到的女人。让鱼战鳌的儿子,叫旁人做父亲。你以为那日九龙殿上,嘉荣拿出的人证物证,都是假的么?不,朕可以告诉你,那都是真的!”
康武帝转头看向上官曦,咬牙道:“在你七岁生辰那一日,你母后带着你,在桃清苑中,做血祭。也正是那一日,朕才知道,你根本不是朕的孩子。”
“血祭?”上官曦疑惑的看着康武帝。
康武帝继续道:“血祭,就是将你的血,献祭给降妖伏魔阵,让那个阵法每日汲取你的妖气,待将你身上妖气都化为无患子生长的灵气之后,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永远不会……变成妖!”
“妖?”上官曦满脸震惊,感觉难以置信。
第1837章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康武帝冷哼一声:“没错,整个圣医族的人,都具有妖族的血脉。而圣医族秘境,就是一个大型的降妖伏魔阵。他们在阵法中生活,就可以与常人无异。若是脱离阵法太久,就会渐渐被妖气迷惑的神智,若是真的变成妖,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上官曦露出质疑的神色,根本不相信这匪夷所思的说辞。
康武帝冷笑道:“呵,朕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就像朕当初从你母后口中,得知她身份的时候,也是这般难以置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可我从来与常人无异!”上官曦急切的反驳。
康武帝继续道:“因为人与妖的结合,本就可以化解一部分妖族的血脉,再加上桃清苑的阵法,会汲取你的妖气,长此以往,等你身上的妖气没了,自然也就和常人一样了。这就是桃清苑与其他所有宫殿,都不同的原因。那里,是你母亲亲手建造的。”
说到这里,康武帝觉得话题有些说远了,又说回上官曦的身世。
“血祭那一日,她从你脊骨后取血,你虽然昏迷不醒,却也疼的全身发抖。朕当时心痛无比,恨不能替你去承受这份痛苦。所以当你母后把取髓针从你体内拔出来的时候,朕迫不及待的去按住的针孔。也正因如此,朕被那取髓针误伤,在手背上划出一道伤口。伤口流出的血珠,与你的血,完全不能融合!”
上官曦瞳孔一缩,震惊的看着康武帝,却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他甚至记不起童年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
血不相融,就不是至亲,所以他们就不是父子?
上官曦摇头道:“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未迟说过,滴血验亲的方法并不可靠。不是血亲,血液也可以相融,亲生父子,血液也可能不相融啊!”
上官曦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迫切的解释这个问题,希望康武帝能相信他。
没想到康武帝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破了他的希望。
康武帝冷眼看着他:“当年你母后,也曾为你的身世辩解过,也曾说过一样的话。就在朕要相信的她的时候,她却偷偷给鱼战鳌写信,信中言明你的身份暴露了,希望鱼战鳌能想办法派人,将你接走。而这封信,被朕截获了。朕拿着信,想去质问她的时候,却发现她有孕了,她肚子里的,才是朕的孩子!”
康武帝长吁一口气,似乎将心中埋藏多年秘密宣之于口之后,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他继续道:“朕真的爱你的母后,也曾真心疼爱过你,可试问天下间哪一个男人能承受如此的欺骗和屈辱?朕,是天子,是一国之君啊!竟然被你母后和鱼战鳌玩弄于鼓掌之间,你让朕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所以你就怂恿母后去昭真祠养胎?然后将消息透露给安国公和废后安氏,借刀杀人?”上官曦开口质问。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康武帝冷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