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上官璃开口怒斥：“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质疑我父皇了？！”
“放肆又如何？今日我敢来，就是要放肆！”雁未迟冷声反驳。
雁未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豁出去的架势，哪怕她此刻全身是伤，哪怕她此刻脸色惨白，哪怕她连站都站不稳，可偏偏就给人一种气势磅礴的感觉。
上官璃只敢训斥，竟是不敢上前半步。
雁未迟白了他一眼，继续开口道：“上官曦十年戎马，俘虏过无数萧江军，可他从未虐杀过任何一个人，对于不愿出卖自己国家的将士，他也绝不言行拷问。这就是陛下口中的不仁么？风陵关有军法，手下犯错，顶头将军先受罚。这么多年，他为自己手下将士，不知扛了多少军罚。这，也是陛下口中的不仁么？”
“还有你！”雁未迟指向上官璃，嘲讽道：“从小到大，你对他多番欺辱，无数次暗杀，你真以为他无力还手么？他若想杀你，你早就死了一百次。他不动你，是因为念在你是他的弟弟啊！你今日能站在这大呼小叫，就是因为上官曦对你太仁慈了！”
“你……”上官璃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词穷的感觉，令他憋屈不已。
雁未迟不理会他，而是看向长信王。
长信王微微一怔，竟是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雁未迟继续道：“远了且不说，就说前不久鱼战鳌大军围困京城一事。为了避免内战纷争，为了避免死伤更多无辜的将士。上官曦内外周旋，费尽心力，才让双方达成共识。给鱼战鳌大军一条生路。他忙的不分昼夜，寝食不安，直到鱼战鳌的大军登上返乡的大船，他才能终于松一口气。可又是谁，在大船船底暗藏震天雷，令大船在江心轰然炸毁，令无数将士葬身鱼腹？到头来却将罪名扣在上官曦的头上！我也想问天、问地、问陛下，到底……是谁不仁啊？！”
长信王别开脸，面露愧色。
因为这件事，他十分了解内情，命人将震天雷放在船舱底部的，是康武帝。
去执行的人，正是他。
因为他跟康武帝一样，觉得叛军……不该留！
可他也没想到，康武帝会将这件事，按在上官曦的头上。
说到这里，雁未迟忍不住双眼蓄满了泪水。
她抬起头，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倘若陛下执意说他不仁，那我只能说，他认命去死，是对我这个做妻子的不仁，他认下所有不曾犯过的罪行，是对他自己的不仁，他任由居心叵测之人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是对‘公道’二字的不仁啊！”
此话一出，监斩台上的大理寺卿庞禾煜，都忍不住用袖子沾了沾眼角。
“未迟……”上官曦哽咽的唤了一声雁未迟的名字。
雁未迟转头看向他，哽咽道：“上官曦，我读书少，你能不能教教我，什么才叫做‘义’？”
上官曦双目赤红的看着雁未迟，说不出一个字。
第1869章 这就是义！
等不到上官曦的答案，雁未迟也不追问，而是看向围观的百姓，朗声道：“我想问问大家，上官曦他身为太子，十年戎马，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从不多喝一口酒，多吃一块肉。这……算不算是义？”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开口回应。
雁未迟继续道：“风陵关大军五年前深陷岳麓坡，上官曦他单枪匹马引开南滇追兵，为大军夺得一线生机，这……算不算是义？”
“算！”重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憋屈，大喊出声：“那一次太子殿下身负重伤，与他的战马竹笛一同坠崖。竹笛当场摔死，太子殿下则因摔在竹笛身上侥幸活下来。那一次太子足足躺了半年才能起身。可若不是他引走了南滇大军，我们三千将士，都会被南滇的大火，烧死在岳麓坡中！”
“没错！”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们！”
“殿下救了我们不止一次！”
重山身后的手下纷纷站出来，看样子势必要与上官曦共存亡。
监斩台上的上官璃见状，刚要开口发难，就被雁未迟开口打断。
“三年前风陵关爆发疫症，军中将士、城中百姓，无一幸免。幸得当年还是神医的琴相濡出手相救。琴相濡曾言，化解疫症的药方凶猛异常，需得以活人试药，稍有不慎，九死一生。军中将士都提议用战俘，或者用犯错的士兵来试药。可上官曦却执意自己以身犯险，他不愿任何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士，做出这样的牺牲。舍己为人……这，又算不算是义？”
“算！”重山带着手下齐声大喊。
雁未迟继续朗声道：“半年前风陵关断粮，百姓能吃三顿的时候，上官曦要求军中将士只能吃两顿。军中将士吃两顿的时候，上官曦只吃一顿。军中将士每日一顿的时候，上官曦已经用清水果腹！我想问问你们这些上位者，哪一个做得到他这般？如果这都不算义，那什么才叫‘义’？！”
“这就是义！”霍云柏也忍不住喊了一声。
本以为他喊完，不会有人回应。
可没想到支持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没错，这就是义，前阵子京城缺粮，也都是太子殿下救济咱们这些百姓。我听说太子府都没有粮食了，殿下和太子妃都每日一顿清粥。可是给咱们派发的粮食，还能每日吃两顿呢！”
“说得对，太子殿下忠孝仁义，有口皆碑。他不可能通敌叛国啊！”
“太子苦守风陵关，若是想叛国，他回京享清福不好吗？我不相信太子叛国！”
“太子殿下是好人啊，陛下明鉴啊！”
“是啊，求陛下开恩啊，太子是好人啊！”
……
伴随着百姓此起彼伏的苦求声，还有他们一个个下跪的砰砰声。
鹅毛大雪，冰冷刺骨，却挡不住这一颗颗火热正直的心。
监斩台上的大理寺卿庞禾煜，感觉自己如坐针毡，因为他也觉得雁未迟的话，字字铿锵，句句有理。
他甚至也想跟着喊一声“算”！
可他不敢表态啊！
第1870章 既已知情，何来欺君？
庞禾煜瞥了一眼康武帝，想看看康武帝什么反应。
却发现康武帝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现在只怕是不仅仅想杀上官曦，怕是想把所有帮上官曦说话的人，都剁碎了吧？
庞禾煜咽了咽唾沫，低下头继续装鹌鹑。
而此刻最为慌乱的，还得属行刑台上的上官璃。
上官璃见百姓都下跪求情，当即怒斥道：“都给我闭嘴！我看谁再敢帮死囚求情，拖上来一起杀！”
法不责众，这句话似乎已经压不住百姓了。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求情的人也越来越多。
上官璃见状，口不择言的大喊道：“就算他忠孝仁义又如何？他不是我上官家的人，他是鱼战鳌的野种，他身体里留着鱼战鳌那个叛贼的血。意图混淆皇室血脉，单单这一条，就足够杀他一千一万次！”
此话一出，还真令百姓都冷静了几分。
是啊，上官曦的为人，无懈可击。可他的出身，才是最致命的啊！
众人纷纷看向雁未迟，想知道她如何破局。
雁未迟冷静的回应道：“人的出身无法选择，倘若可以选，我宁愿从来没有出生在侯府世家，而是出身乡野，过平凡的日子。我没得选，你没得选，上官曦他一样没得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怕是现在，他都不确定自己的出身。连黄口小儿都明白‘不知者不罪’这个道理，难道陛下不明白么？！”
此话一出，长信王急忙道：“雁未迟，不要太放肆了！”
皇帝也是她能质疑的？
雁未迟不屑的冷哼一声。
长信王见状，咬牙提醒：“你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找茬的！”
雁未迟不理会，而是继续道：“不知者不罪，倘若陛下一定要追究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那应该去追究知情者。追究那个生而不养的生父，追究那个隐而不报的生母，更可以追究那个明知一切真相，却刻意隐瞒，纵容失态发展的养父！”
雁未迟指向康武帝，朗声质问：“陛下，你才是真正的知情者！既已知情，何来欺君？！”
康武帝冷声回应：“朕不知情，但是朕有人证，可以证明，他知情！”康武帝指向上官曦。
雁未迟嘲弄一笑，不怎么在意的说道：“巧了，我认为上官曦不知情，但是我有人证，可以证明陛下，知情！”
人证？
康武帝下意识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发现马车一切如常，才微微松口气。
他不明白雁未迟哪来的人证。
“哪来的人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一旁的上官璃忍不住开口驳斥。
雁未迟冷声道：“陛下哪来的人证，那我就哪来的人证。”
话音落下，也不等康武帝是否同意，雁未迟便大喊道：“赵寅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