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向上官璃，都下意识面露厌恶。
如此罔顾人命的皇子，哪里配做上位之人？
就连长信王都眉头紧锁，开口说道：“当年调查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当年明明是月从罡让出了苍南苍北二郡给北胤，还私下开采金矿，收留北胤流民，所以才被判了叛国之罪啊。”
长信王话音落下，便转头看向申屠震。
因为当年去签订和解协议的人，正是他自己。
申屠震见状皱眉道：“月从罡从未让出过苍南和苍北二郡，那是我设下的局，先让他十分轻易的，便攻陷苍南和苍北，可二郡中的百姓，早就被我换成了我们北胤的将士。我猜想黎国陛下见月从罡如此轻易夺回二郡，必然会下圣旨，让他乘胜追击，继续攻打山南和山北。等他出兵的时候，我埋在苍南和苍北的将士，就可以在他身后断其援兵，而我则可以正面出击。前后夹击之下，月从罡才会败！”
说到这里的时候，申屠震看向康武帝，皱眉道：“在今日之前，我都以为是我的计划周详，用兵如神，才让月从罡败给我。如今看来，是贵国陛下早就想除掉他。所以无论我有没有让出苍南和苍北二郡，有没有设局。陛下都不会让月家人存活。我也是被陛下利用的一枚棋子。而那十万将士，不过是给月家陪葬而已！呵！”
申屠震的冷笑中带着些许不屑。
大家同为戍边重臣，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虽然各为其主，可他比任何人都能共情月家人。
倘若北胤皇帝也如此对他，他人还没死，心就要先死了。
申屠震的话说完，再次引起一片哗然。
“天啊，月家是冤枉的！”
“我就说嘛，月家世世代代守卫雁鸣关，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郡城，送给北胤呢？”
“月家开采的金矿，也不是咱们的，那是玉城老城主送给他的，这……也不算触犯律法吧。”
“安国公扣了月家三年军饷，如果没有那些金矿，月家怎么喂饱百万雄师啊！”
“月家真是可怜啊！”
……
“住口，都给我住口！谁再敢说月家可怜，就跟月家一样的下场！”上官璃开口怒斥道。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盯在康武帝身上。
因为从始至终，康武帝都没有说过辩驳之词。
这是何意呢？是默认了？还是清者自清，不屑于解释？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康武帝终于开口道：“申屠将军，就算你所言非虚，那也只能证明，月家没有通敌。可当年长信王去签订和解协议的时候，你对此事只字未提，如此才让朕误解了月家，令月家蒙冤受屈。如今申屠将军旧事重提，是觉得愧疚了？你可别忘了，月从罡是死在你手上的！”
第1944章 谁能证明他的身份？
“这……”申屠震试图辩解什么，却发现众人都投来不善的眼光。
他咬了咬嘴唇，最后开口道：“对，没错，是我设计了月从罡，可我说了，各为其主，战场之上岂能手下留情？兵行诡道，我敢做敢当，无愧于任何人！哼！”
康武帝不轻不重的叹口气：“哎，原来都是一场误会！失去了如此良将，朕也深感痛心。可惜月家已经没有后人了，不然的话，朕一定对他们加以重用。”
“重用？只怕是想斩草除根吧！”张月鹿开口讽刺。
“陛下不要避重就轻了，月家的死，从来就不是什么误会。从头到尾，旁人不知道真相，长信王不了解情况。难道陛下还不知道真相么？你明里暗里安插了那么多眼睛，岂会不知道月葬浮梁的真实情况？月家根本不是死于什么误会，而是死于你的忌惮和贪婪啊！”
张月鹿怒指康武帝。
康武帝脸色阴沉的冷声反驳：“放肆！申屠将军的身份毋庸置疑，他的话，自然可信。可你算什么东西？冒用一个死人的身份，在这里大放厥词，谁会相信你？”
康武帝很清楚，与其去跟张月鹿争辩，倒不如直接否定他的身份。
只要否定了这个人，那他无论说出什么话来，都无法取信于人。
一旁的危月燕见状急忙道：“我可以证明，他就是我大哥！”
“你？十几年前在月家，你也曾亲眼见到张月鹿的尸体，如今又说眼前人也是张月鹿，你的辨别能力，并不可信吧！”康武帝冷声反驳。
危月燕一时语塞，当年看到的张月鹿尸体，已经做成了人彘，折麽的不成样子。
没有了眼睛鼻子，确实容貌大变，可大体上看，确实还是张月鹿的模样。
现在想想，或许是月将军为了帮真的张月鹿脱身，才给那替身做了手脚。
如今活生生的张月鹿站在眼前，危月燕能十分确定的分辨出，孰真孰假。
眼前人，才是她的大哥。
可他们毕竟是影卫，京城内见过他们的人本就不多，熟识他们的，更是寥寥无几。
除了她还有谁能证明张月鹿的身份呢？
想到这里，危月燕下意识看向了长信王。
危月燕开口道：“长信王殿下，当年护龙卫跟随陛下和王爷一同南下，我们都曾并肩作战过。王爷不会不认得我大哥吧？”
“这……”长信王看了看危月燕，又看了看张月鹿，面露难色。
危月燕见长信王迟疑，又急忙道：“事到如今，已经真相大白，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根本不是什么圣主明君。王爷还要助纣为虐么？”
长信王双唇紧抿，陷入了挣扎。
他认得出眼前人就是张月鹿，甚至更倾向于相信张月鹿和那申屠震的话。
可他现在能表明立场么？
不，不能。
如果现在承认了张月鹿的身份，那他的话，就会将康武帝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一国之君，在百官面前，再无威严。
君威不在，举国动荡，君臣不合，国将不国！
第1945章 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且长信王很清楚，当年查抄月家之后，从雁鸣关运回来许多金矿石。
如今这张月鹿说金矿是玉城的。
倘若他帮着张月鹿说话，证明了张月鹿的身份，不就等同于证实了黎国，盗走了玉城的金矿么？
破坏了四国公约，那是要被群起而攻的。
长信王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开口道：“本王……不认识他。”
面对睁眼说瞎话的长信王，危月燕显得有些愤怒。
倒是张月鹿，十分平静。
他勾唇冷笑道：“无妨，王爷不认识我，自然有人认识我。”
张月鹿看向百官之中，指向一人开口道：“邱大人，在当今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你们邱家支持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皇兄。为何后来邱大人转而支持他呢？那是因为他帮你除掉了你的原配夫人，是不是？”
邱大人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张月鹿本就不打算等他的回应，而是自顾自的继续道：“因为你的嫡长子，根本不是你夫人所出，而是你和你庶妹，乱/伦的结果。你将你夫人生下的女儿亲手掐死，用那个孽种来欺瞒你的夫人。你夫人得知实情之后，就要去击鼓鸣冤。就在她去往府衙的路上，意外摔下马车，当场死亡。这件事天知地知，你这个当事人知，皇帝这个策划人知，而我，这个干脏活儿的经手人也知。除了我们没人知道！”
张月鹿说完，也不去看邱大人那惨白的脸色，而是又指向另外一个大臣。
“胡大人，同样是陛下身为皇子的时候，你负责督造蘅洋水坝，却贪墨了朝廷的拨款，用稻草代替砖瓦来修建堤坝。此事被蘅洋知府得知，他写了四十多份奏折，都被当今陛下拦下，最后他也因堕马而死。当今陛下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此你便被他捏住把柄，极力举荐他继位皇储。此事，同样是天知地知，你知他知，还有我知！”
此话一出，百官中立刻有资历深的老臣惊呼道：“天啊，蘅洋水坝当年决堤，整个蘅洋城尸横遍野。本以为是天灾，原来是人祸啊！”
“当年蘅洋知府意外身亡，我还当是他畏罪自尽，没想到还有这种隐情！”
胡大人听到这话，立刻反驳：“胡说……胡说八道！”
张月鹿并不与他争辩，而是继续从百官中点人。
他一口气说了十余个大臣，不为人知的密辛之事。
顿时全场哗然！
众人开始控制不住的纷纷讨论。
张月鹿不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康武帝，冷声道：“你让我干过多少脏活儿，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可我却对这些事，如数家珍！人可以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容貌、乃至声音和性格。但是无法伪装出别人的记忆！陛下啊，我就是张月鹿，那个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张月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