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保护他不是我的本意！”上官曦回头看了一眼呆站在原地的康武帝，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只是本能。”
康武帝瞳孔一缩，胸腔的强烈震动在提醒他，他在为上官曦这种“本能”，所震撼。
第1971章 决不罢休
上官曦看向月家三兄弟继续道：“我的本意，只是救黎国，救这些无辜的将士，救黎国的万千百姓。月大公子，你自幼跟随月从罡将军在军营中行走，一定对浮梁山四座郡城的事情，毫不陌生吧？”
玉城主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上官曦继续道：“那四座郡城，就是很多年前，因为黎国战败割让给北胤的土地。这么多年过去了，四郡中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想没有人比玉城主更清楚。他们在北胤人眼中，是俘虏，是奴隶，是人畜，他们不能读书习字，不能考取功名，甚至不能有田宅私产。北胤夺走了四郡，却从来没有将四郡中百姓，视作自己的百姓！国破山河如旧，可百姓却被称之为亡国之奴。当黎国破碎，被三国双城瓜分的时候，那么四郡百姓，就是这天下百姓的前车之鉴啊！”
“大师兄，我大哥说了，他会善待百姓的，我大哥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你的身体撑不住太久了，快收了真气吧！”叶天枢既担心自己亲大哥失败，又担心自己同门师兄的身体。
上官曦也不理会叶天枢，依旧看向玉城主。
因为他很清楚，只有说服了玉城主，才能避免今日的浩劫。
“不护君王冕旒重，但遮黎庶万家灯。铁衣夜立寒关月，以我丹心照苍生！这首诗，玉城主还记得么？”
玉城主眼眶泛红，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这首诗是他父亲月从罡所做，是在朝廷断了三年军饷之后，亲笔所作！
那时候他曾经问过月从罡：“爹爹，朝廷断我月家军饷，我月家为何还要效忠朝廷？”
当时月从罡便厉声斥责他：“行文，你要记住，我月家保护的不是一任君王，不是一届百官，我们保护的，是黎国的万千百姓！”
玉城主怒声大喊：“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我月家丹心一片，却蒙冤受屈，既做好人无好报，我又何必枉做好人！”
话音刚落，玉城主便忽然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所到之地，冰面尽数破裂，那些被冻住双脚的傀儡尸稍稍用力，便重获自由。
他们立刻抬起脚步，继续无差别的攻击活人。
上官曦见状急忙调动身后护城河的水，补上一道冰。
然而这一次，一口腥甜从胸腔里涌入口中，上官曦硬是咬牙把它咽了回去。
上官曦稳了稳气息之后，才继续道：“玉城主，你看看这些傀儡尸中，他们不仅仅有那些葬身于江水中的将士。还有许许多多已故的无辜百姓。他们有的是夭折的孩子，有的是意外离去的成人，有的是寿终正寝的老人。他们又何其无辜？死不得安息，还要伤害自己的亲人。”
玉城主大喊道：“给他们带来伤害的人，从来就不是我们月家！就算你巧舌如簧，也休想让我们今日就这么算了！月家的冤屈，不能就此罢休！月家十万将士的冤魂，也不允许我们替他们说原谅！”
第1972章 换一种方法解决问题
玉城主话音落下，便再次出招破冰。
上官曦见状只好再次调动真气，去操控那护城河里的水。
然而这一次勉强冻住那些傀儡尸之后，上官曦显然有些撑不住了。
他忽然单膝跪地，一口黑血，噗的一下吐了出来。
叶天枢见状紧张的喊道：“大师兄！”
一旁被冻住双脚的危月燕也开口提醒：“子母箭有剧毒，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用真气把毒素逼出来，而不是由着它在深入你的脏腑！”
上官曦不理会旁人的劝说，仍旧看向玉城主继续道：“我从未说过让你将月家的仇恨，就此罢休。也不曾强求月家以及那十万亡魂的原谅。可事情总有另外一种方法去解决。一种不用生灵涂炭的方法！”
上官曦转头看向身后还在发呆的康武帝，随后又看向玉城主，朗声道：“黎国不可以灭，但是……江山可以易主！”
什么？！
众人怔愣的看向上官曦，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
可那玉城主，却瞬间明白了上官曦的用意。
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的看向上官曦。
“上官曦，你太自作多情了，你以为你身后这个自私自利的狗皇帝，真的会如你所愿，让出这大好河山么？他这一辈子，不爱父母双亲，不爱发妻儿女，不爱兄弟姐妹，更不爱黎民百姓。他只爱他自己，只爱他手上至高无上的权利！”
上官曦开口道：“你说的没错，他不是一个好夫君，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好君王，他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可他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勤于政务。这二十多年来，他没有片刻懈怠。纵观四国双城，哪一处的百姓，能比我黎国百姓过得更安稳富庶？”
说到这里，上官曦垂下眼眸，声音变得愈发沙哑：“昼夜勤政固金瓯，万民生死重王侯。若许懈怠埋祸种，烽火焚天谁挽舟？我自幼长在他身边，这一首《勤政令》，是他教我念的第一首诗。他确实十恶不赦，万死难辞其咎。可他也确实为整个黎国江山，带来了繁荣。他也曾跟你们的父亲、祖父一样，希望这一片土地上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玉城主，你真的希望看到，你的祖父、你的父亲，你们月家世世代代，用生命守护的国家，分崩离析，百姓沦为他国奴吗？”
玉城主定定地看着上官曦，心里也开始矛盾起来。
因为上官曦说的没错，破军和叶天枢尚且年幼，对于那浮梁山四郡的情况并不了解。
可他却无数次跟随月从罡，嵌入过四郡，看到过那些百姓的凄惨情况。
黎国分崩离析，他们玉城和药城，能分得几杯羹？
其他被北胤和西梁分去的城池，那城中百姓，往后又要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上官曦似乎看到了玉城主脸上的纠结，他急忙趁热打铁：“玉城主，今日上官家，愿以整个黎国江山相赠，以告慰月家军，十万亡灵！”
用权利，换平安！
第1973章 柔肠不染无辜血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旁的长信王震惊道：“这……这怎么行？这与亡国有何区别？”
上官曦回应：“陛下禅位，就不算亡国，黎国永远是黎国！只是它应该有，更英明的君主！”
另外一边的鱼战鳌也开口道：“不行！玉城主不能答应他，月家的仇，岂能轻易作罢？直接冲进城去，你依旧可以拿下黎国！他只是想护着上官长庚那条狗命而已！初景啊，你也太天真，你做得了他的主么？”
上官曦没回应，而是回头看向康武帝，沉声道：“我做不了他的主，可我知道，这一次，为了整个黎国，为了天下百姓，他一定不会选错路！”
上官曦艰难的站起身，伸手抽出腰间的柔肠剑。转身面向康武帝。
众人都明白了上官曦的意思。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倘若康武帝这一次选错路，他会亲手纠正他的选择。
康武帝看向上官曦手上的柔肠剑，忽然苦涩一笑道：“柔肠不染无辜血，霜刃先诛有罪魂。既要杀朕，刚刚又何必救朕。”
上官曦冷声回应：“你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你欠月家的，欠我母后的，欠所有人的，都要清清楚楚的还！”
康武帝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上官曦提出让江山易主的时候，竟然只有长信王提出了质疑。
他身后的千军万马，他那些站在城门口的文武百官，还有那些站在楼上的皇子皇孙，竟是无一人开口驳斥。
原来在他们心中，他早就不配继续做这黎国的皇帝了吗？
康武帝看了看手上的天子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
就算手握天子剑又如何，或许在他们心中，他早就不配做天子了！
他苦笑一声，看向长信王，开口道：“子潇，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朕早就知道皇后怂恿你的王妃，对你后院的女人动手脚。但是朕纵容了，因为朕觉得，你没有自己的儿子，才会一心辅佐朕的儿子。”
长信王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哪怕张月鹿说的那般言之凿凿，他都不愿去相信，这是他结拜兄弟的手笔。
可如今康武帝却亲口承认了？
康武帝不理会愣在原地长信王，只是加大声音继续道：“张月鹿说的都是真的！是朕，不信任百官，安插傀儡。是朕，怂恿惠安皇后出宫，任由废后安氏，对她痛下杀手。也是朕，忌惮月家功高盖主，垂涎浮梁山金矿，所以设计谋害了月家满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朕做的！”
“狗皇帝，你终于肯承认了？！”鱼战鳌开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