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魏首辅所料的是,林大公子一上殿就参魏瑜,纵奴行凶,以权谋私什么的,林大公子用辞之激烈,是他这几年难得一见的了。
身属魏党的官员们,开始出列,纷纷指责林大公子,骂战就此开始。
更是有御史大声质问林大公子,你这样做,不就是在为周、文两家的遗孤报不平吗?你还说你们父子,与周、文二将没有勾连?
“地为何陷?黄天厚地,地埋罪人而已,”御史义正词严,在大殿之上慷慨陈词:“周、文二将无能之极,尸位素餐,险至国土沦丧,罪该万死。”
再也没有,比可风闻奏事的御史们,更会给人扣帽子的了。
“子女背亲父罪孽,天地不容,以至身死,”御史大声说:“林大人你如今为他们报不平,你安的什么心?”
林大公子:“大相公也是这么想的?”
魏首辅看向了林大公子,神情看着竟是有些悲悯。
林大公子:“今日在罪奴场被埋之人,就是身负罪孽,天地不容之人?”
魏首辅:“你要做什么?替周、文二将翻案吗?”
林大公子:“大相公何必曲解下官的话意?下官提过周、文二将?”
“你能去奴市,魏瑜就去不得奴市了?”魏首辅反问林大公子道:“你如今参魏瑜数桩罪,莫停啊,你扪心自问,你为的是什么?”
林爹和林党中人看大公子直接跟魏首辅干上了,他们也不知道奴市的具体情况,就自然也没办法分辨,大公子在大殿上这样难得一见发怒的真实原因。
有林党官员有心帮大公子,比如同为御史的林党中人,他们又不是没长嘴。
结果林爹冲这几位摇了摇头,让谁也不准说话。林爹相信他这长子,除了有时候做事太过执拗外,他这长子从不会做无用之事的。
面对魏首辅直击问题核心的内容,林大公子冷笑了起来,这看在魏首辅的眼里,就是气急败坏的表现了。
“被活埋的人都该死?”林大公子怒道:“他们被判的不是死罪。”
听了大公子这话,殿中的君臣都在想,林莫停这是气疯了啊。
宣景帝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了,他不能看着他大外甥,被魏党的人群起而攻之啊。可林爹在这时抬头,冲宣景帝摇头。
宣景帝:“……”
你儿子都气成这样了,你这个当爹还要他独自面对魏盛文?
魏首辅这时冷冷地说了句:“这案子是如何判的,我等都心如明镜。”
林大公子:“您这话何意?”
魏首辅便说了句:“人可欺,天不可欺。”
就在一殿君臣等着看,林大公子怒极之下要做何举动的时候,宣景帝派去奴市问讯的官员回来了。
“我的天啊,”谢九欢感叹了一句,她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谢老爹也说:“他这不是骂自己的儿子被埋,是人可欺,天不可欺吗?”
林大公子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那要怎么收场啊?”谢九欢十分好奇地问,魏首辅总不能当自己刚说过的话不存在吧?真要这样的话,这人得多厚的脸皮呢?
林大公子说:“大相公心痛之下,晕厥了过去。”
装晕啊?
谢九欢目瞪口呆,首辅哎,朝廷里最大的官了,竟然用这招?脸皮是个好东西,可这位没有啊。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林大公子喝茶,话多如谢家父女俩,这二位需要时间消化一下魏首辅的不要脸。至于林得意,坐在一起谈话闲聊的时候,这位一向没有存在感。
“嗐!”半晌之后,谢老爹摇头叹道:“人可欺,天不可欺,大相公若真信此话,他也不至于对着四个孩子赶尽杀绝了。”
“哎,大哥,”谢九欢说:“那您是怎么说文啸他们的?”
林大公子:“地洞尚未清理干净,他们还生死不明。”
谢九欢:“大相公会不会再派人查他们的下落?”
“会的,”林大公子肯定道。
“那怎么办?”谢九欢一下子就急了,那这四个孩子放在她家里,也一点都不安全了啊。
林大公子看向了谢老爹,说:“谢大人,我打算让他们隐姓埋名。”
谢老爹说:“大相公那边查不到吗?”
只要把地洞里的尸体都清理出来,有没有四个孩子的尸体,一望即知啊。
林大公子说:“尸体的事,镇抚司会安排。”
谢老爹:“真查不出来?”
不是谢老爹胆小啊,这事就是在隐天过海呢,做不到十成十,就最好不要做。你回头让魏首辅查出来了,不但四个孩子又会有生命危险,你们父子也难逃干系啊。
谢老爹真想提醒林大公子一句,逃奴抓着不审即可处死,可他又觉着,林大公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第155章 谢九欢这姑娘能处
“我宁愿相信,这次奴市地陷之事,是上天对他们的垂怜,”林大公子低声跟谢老爹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今的这条路,都像是老天爷垂怜之下送的,文啸这四个孩子,哪还有别的活路可走?
谢老爹:“这就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是在赌命呢,但听大公子的话,不赌一把就得认命,这四个孩子死路一条。
谢九欢这时说:“今天在奴市,彩云阁的人拿了八箱银子出来,哦对了,还不止狗汪一个人,跟着小阁老过去的有好几个人呢。”
谢老爹:“哪有人叫狗汪的?”
谢九欢:“那个老板日常不做人,所以人们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狗汪。”
谢老爹领教了。
“那隐姓埋名,他们也要有个去处啊,”谢老爹又跟大公子商量:“你准备怎么安排呢?”
林大公子:“说来惭愧。”
谢老爹:“这是哪里的话,你先说说看。”
惭不惭愧的,你林莫停也不会少说一句话啊。
大公子说:“先让他们在您家里为奴吧。”
谢老爹就知道,这位林家大公子要这么干!孩子都到了他家里了,再想送走就难了。
“留在这里?”林得意这时说话了,“魏家的人要是找来呢?”
大公子:“只是暂时留在这里,今日九姑娘去奴市不就是买奴吗?待你们成婚之日,九姑娘带上他们就是。”
“我知道,”在林得意说话之前,大公子就又道:“你们成婚还有一月有余,我可以保证,在这段时间里,魏党那里不会有空再管周、文二人的这桩案子。”
今天魏首辅丢了这么大一个人,装晕就能让这事过去了?林大公子表示,绝不可能。
“大相公既然说人可欺,天不可欺,”大公子说:“那就好好查查魏瑜吧,好端端的,怎么就他掉进了地洞呢?”
谢九欢听得懵懵懂懂,她就听出来,林大公子是要搞小阁老了。谢老爹却是听出来了,朝廷里很快就要又有一场风暴了。
“行吧,”谢老爹说:“就让这四个孩子先留在我这里,就是文啸的病?”
林大公子:“您尽管给他治病。”
这就是医药费,大公子要全包的意思了,那谢老爹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这四个孩子就先养着吧。
“时间不早了,”林大公子这时起身告辞,跟谢老爹说:“我改日再来拜访您。”
知道这位回家后,与林相公还有事情要商量,谢老爹也不留人了,他起身送客。
林得意也不好再留了,都这么晚了,再留下去,他难不成还在谢家过夜吗?
“给你吃的,”趁着亲爹和大公子在前头边走边说话的工夫,谢九欢塞了一包点心给林得意。
林得意忙就低头看。
谢九欢小声说:“枣泥饼,我看你喜欢吃呐。”
林得意:“嗯,我喜欢吃。”
跟在这二位身后的木冬,有话要说又憋住了,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喜欢吃甜食了?这是喜欢九姑娘,喜欢到连口味都改变了吗?
“小鱼干裹了糖醋,也要尽快吃完啊,”谢九欢又叮嘱林得意:“要是坏了,就千万别吃了。”
“好,”林得意点点头。
“下回再来啊,”谢九欢又发出了邀请。
这下子林四少爷心情就更好了。
“哦对了,”林大公子这时回头跟谢九欢说:“今日死在地洞里的人,都是魏府中人。”
谢九欢惊道:“这么巧的吗?”
还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林大公子:“是啊,我也觉得太巧了。”
谢宅的前院小的可怜,几步路就走完了,兄弟二人出了谢宅,又一路被谢家人送出巷口。
“我改日再来,”临上马了,林得意跟谢九欢说了句。
“好啊好啊,”谢九欢笑得眉眼生了花一般,说:“我等你啊。”
等走在路上了,林得意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大公子:“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