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爹:“后头呢?”
“谢叔父,十全跑前院去了,”孙莲在外头说。
谢老爹叹一口气,就这儿子,苗氏还指望他以后考个功名呢。
手中的笔一停,谢老爹也忍不住想,这胡老太君到底是生是死?
“我们认为那老太太已经过世了,”秦国公府里,二公子跟问自己面前的林得意说:“昨日,魏盛文要调诸柳入京。”
林得意茫然道:“诸柳是谁?”
二公子:“江南巡抚,是魏盛文的弟子,嗯,第一个收的弟子。”
首席大弟子,这身份可不一般啊。
林得意:“江南不是……”
“是大嫂家的地盘?”二公子笑道。
林得意点头,他大嫂的父亲是两江总督啊。
“这个诸柳在江南跟曹伯父斗了个平分秋色,”二公子小声说:“可见这人的厉害了。”
林得意:“所以他上京是要接替魏盛文的位置?”
“你啊,”二公子拍一拍林得意的脑袋,“还轮不到他做首辅,魏盛文是要送他入阁。”
林得意:“那父亲就是大相公了?”
二公子坐下了,叹一口气,说:“没这么容易,父亲和大哥认为,若是按照魏盛文的安排,胡相公会坐首辅的位置,诸柳进内阁,牵制住父亲,直到魏盛文守孝归来。”
林得意吃惊了,“胡相公?”
这个墙头草,好好先生竟然还有这份野心?
“你别忘了,他们两个其实是亲家,”二公子说:“胡家小姐是嫁给魏家二公子的,不能因为这位胡家小姐早亡,就当这份姻亲不存在了。”
林得意:“还有这事?我不知道啊。”
二公子一噎,所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呢?
林得意:“那父亲要怎么办?”
二公子:“不能让诸柳入京。”
林得意拧着眉,“那,那杀了他?”
二公子:“……”
他这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杀秀才,到杀江南巡府,怎么遇个事,他这弟弟就知道杀杀杀呢?
“我还得去父亲那里,”二公子起身,跟林得意说:“你要没事干,你就练练武,要么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好送,你去谢家看看九姑娘去。”
二公子实在是跟林得意谈不了事情。
川连在这时候找了来,看见林得意在二公子这里,川连还愣了一下。四少爷不爱窜门能在二公子这里看见四少爷,还真是稀奇。
“什么事?”二公子问。
川连小声禀道:“回二公子的话,一个时辰前,三皇子殿下奉旨去看了胡老太君。”
二公子:“哦?”
川连:“三皇子殿下回宫复命,说胡老太君病重,起不身,只是在熬日子了。”
“好,我知道,”二公子跟川连说:“我这就去父亲那里。”
川连应一声是,就要退下。
“你把这个带去给你主子,”二公子指一指茶几放着的漆木盒子,“里面是今日才到的老参,但要跟你家主子说,人参是好东西,但吃多了也不好。”
“是,小的一定跟主子说,”川连忙又给二公子行了一礼,手托着木漆盒子走了。
“看什么啊?”二公子跟盯着他看的林得意说:“你才多大,你用不着吃人参,好好吃饭就成。”
林得意:“大哥身体不好吗?”
二公子颇为意外地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关心起大哥来了?”
林得意真是觉得委屈,他什么时候不关心大哥了?
“大哥没生病,就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二公子整了整衣衫,“你有事没事?没事的话,你就走吧。”
林得意:“三皇子会说谎吗?”
二公子:“谁知道呢?不过要是让人坐实了他欺君,那他就完了。”
皇子又怎么样?若是欺君,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大哥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林得意追在二公子身后问。
二公子:“忙什么?臭小子,你以为判断魏家那老太太的生死容易?”
看着自家二脚步匆匆地走没影了,林得意才反应过来,他还是有问题没问完啊。他父兄如今判断胡老太君病故了,那接下来他父兄准备怎么做?只是不让诸柳上京吗?
“少爷?”木冬一路跑了来,“今天厨房又有大虾仁了,厨房那边要送一份去谢家呢。少爷,我们今天去谢家吗?”
林得意转身走,说:“去军里。”
“啊?”木冬张大了嘴,他家少爷竟然不想去看谢九姑娘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197章 总要有人甘做棋子
文渊阁的小屋子里,大公子掩嘴打了一个呵欠,看见林爹看完了手中的信,大公子放下手问:“诸大人说什么了?”
林爹笑了笑,将江南巡府的亲笔书信递给长子,道:“你自己看吧。”
大公子将信展开看,这是一封足足五页信纸的长信。大公子仔细看下来,觉得诸大人是个说废话的高手,这通篇废话的书信,竟也让他写得词藻华丽,文采飞扬。
诸大人在信中将姿态放得很低,但要上京入阁的心却是不容改变,口口声声为国做事,入内阁辅佐林爹,还说了足足两页纸的报负。
“他若真有报国之心,就不会在江南跟你岳父斗得你死我活,不干实事了,”林爹低声道。
大公子将信叠好,放回到父亲的案头,“看来他笃定他能上京。”
林爹:“是啊。”
大公子:“父亲,我有一个疑虑,他们怎么把三皇子也扯进来了?这应该是他们保命的人物,就这么扯出来用了?”
如果坐实了三皇子欺君,那么三皇子不死,他也绝不可能成为储君。
“如果只是拖延丁忧的时间,”大公子说:“他们拿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保命的家底都拿出来,一副不成功就成仁的架式,可大公子怎么看,魏党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不是亮最后底牌的时候。
林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说了句:“可于我们而言,诱惑也太大了。”
搞倒了三皇子,那魏家气数就尽了,没有了血脉这层关系,其余不管哪个皇子成为储君,都不可能像三皇子这样,全心全意依赖魏家的。
这样的诱惑,就问林家父子能不能抵抗得住?
“我心总是不定,”大公子跟父亲实言道:“这事好像总有哪里,父亲,若是我们在这里走错一步,很可能我们会万劫不复。”
胡老太君若是未死,那他们硬说一个超一品诰命的老太太死了,近而攻击魏首辅不孝,把魏首辅往死路上逼的行为就成了什么了?
他们就成了想夺权的孽臣,他们就成了心肠恶毒的小人,他们在朝中将无立足之地。因为在道德上,他们一败涂地,天下人都将容不下他们父子。
林大公子不想承认,做这个决定让他害怕,胜利的果实是他梦寐以求的,但失败的后果他却承受不住。
林爹看着长子。
大公子让林爹看得有些不安,说:“父亲?”
林爹:“既然还是无法完全确定,那我们就不要露面好了。”
让别人去冲锋陷阵,他们待在幕后?
大公子:“人选呢?”
如果魏首辅和胡次辅这次结为了同盟,那这个出面的人,身份低了的话,就毫无作用。
林爹垂眼看面前的桌案,说:“你岳父会上书的。”
大公子的眼睛蓦地睁大,想站起身又忍住了。
“他截到了诸柳的私信,”林爹小声说:“私信上说魏府的胡老太君病亡,魏盛文决定等到他上京之后,再报母丧。”
热量一点点从大公子的身体里流逝,大公子说:“若是失败呢?”
林爹:“那就是私信被造假,你岳父也是骗了而已。”
大公子:“只是而已吗?”
父子俩隔着一张桌案坐着,林爹想拍拍儿子的手以示安慰都做不到,“我们有应对之策,这样就可以了,”林爹对大公子说:“既然是赌,那就必然有输有赢。”
大公子:“为何会是我岳父呢?”
“因为诸柳是江南巡府,而他是两江总督,”林爹说:“只有你岳父合适。”
两个在同一个地方为官,两个人之间还仇怨颇深,一个人截到另一个人的信件,不是不可能的事。有了这些先决条件,这件事就算最后他们失败,那么他们也能从偏听偏信上去洗,不至于让魏党攻击他们大德有失。
林爹认为,如果代价只是这样的话,那他愿意下手赌一回,因为他输得起,而魏盛文输不起。
大公子却又问:“我岳父竟然就同意了?”
林爹:“若是我们输了,你岳父也就无法在两江待着了。”
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下,曹大人那头凭什么拒绝?
“就跟周、文二将一样,”大公子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