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景帝:“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这妹妹为多年的死对头说话了。
“我这不是怕您被她烦么,”乐安公主忙就说。
“朕与她被围墙围在同一个地方,”
宣景帝说:“有什么烦不烦的。”
这下子乐安公主就没话说了,要是能做,她皇兄早就废后了。
兄妹俩在这边说魏皇后,魏皇后在皇后殿的内殿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她也不让人进殿来,所以也就没人能劝慰她。
要是人的脑袋被剖开了不会死,魏皇后是真想剖开三皇子的脑子看看,她这儿子怎么到了今天还不明白,宣景帝根本就没把他们母子当家人呢?
不光是他们母子,这宫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在皇帝那里都是外人啊,皇帝跟李乐安那一家子才是一家人!为皇帝生儿育女的女人,亲骨肉在宣景帝那里,远比不过早已死了的燕飞霜,还有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魏皇后先是怨三皇子跟自己不是一条心,这小子还防着魏家,没有魏家,你以为你能出生做人?你能顺顺遂遂地长大成人?而后,魏皇后就开始怨恨宣景帝的无情无义,这人怎么就这么的无情呢?
靠着魏家才坐上的龙椅,你君临天下了,哪怕你做不到同富贵,你也不要视魏家为仇敌吧?魏家于皇帝你有从龙,拥立的大功,于国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呢?皇帝只记着燕飞霜的死……
“来人,”魏皇后哭着哭着突然抬手擦了眼泪,冲殿门外喊。
一个宫嬷嬷小心翼翼地从外殿走了进来。
“派人去大相公那里问问,”魏皇后声带哭音地道:“问他三殿下派人去他那里了没有。”
这个宫嬷嬷领了命忙就走了,心里慌到不行,皇后娘娘这是连三皇子殿下都不信了?
“不说皇后了,”宣景帝这时在颐年殿内殿门外,跟乐安公主说。
乐安公主这会儿能闻到从内殿里飘出来的,十分浓烈的薰香味,香味像檀香,又好像还带着点花香,乐安公主觉得这味道不好闻。
“我们究竟为什么要见太后?”乐安公主手掩了口鼻地问:“还有这殿里伺候的人呢?”
这么大的一个殿房,一个宫人太监都没有,看着空荡荡的,让乐安公主心里都有些打鼓。
宣景帝没说话,将内殿门一推,他就走进内殿了。
乐安公主其实不想见魏太后,她对这老太婆就没个好印象,而且比起魏双双那个蠢货来,魏太后可要厉害得多了,乐安公主有些怵这老太太。
内殿里的摆设什么倒是一切正常,摆件里金器和玉器各占一半,一副横向长三米的屏风上,用金线绣着一只飞天的凤凰,向所有来这内殿的人表明着,这殿主人的尊贵身份。
乐安公主默默吞咽一口嘴里的唾液,这内殿也太安静,让她十分不安。
守在床榻前的老嬷嬷看见宣景帝和乐安公主,忙跪下给这兄妹二人行礼。
乐安公主总算看见一个人了,松了一口气。
宣景帝冲这老嬷嬷挥了一下手。
这个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皱纹都成了沟壑的老嬷嬷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就退下去了。
乐安公主看着这老嬷嬷走。
宣景帝说:“她是个哑巴。”
乐安公主:“让个哑巴伺候太后?”
魏太后是怎么忍下这事的?
宣景帝:“伺候她不用费什么力气,只一个宫人就够了。”
魏太后一直病着,一个病人只一个人伺候,这人还是一个老态龙钟的哑巴,这能行?乐安公主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魏太后床榻的围帐是放下的,一个一个人高的薰香炉就放在床前,味道薰得乐安公主都头晕。
“人在床上?”乐安公主忍不住问宣景帝。
宣景帝走上前,将厚实的围帐掀起。一股肉类腐败的恶臭味,从床榻上直冲出来,迎面扑到乐安公主的面前。
一个没忍住,乐安公主张嘴就吐了出来,所幸的是,乐安公主今天没吃过什么东西,当着宣景帝面吐出来的东西,就是些胃液。
宣景帝将围帐挂在了金凤凰造型的帐钩上,比起乐安公主的承受不住来,宣景帝显然对这股恶臭应付自如。
乐安公主作着呕,一脸惊愕地看着床榻上,锦被中的那个人型隆起物,慌声问道:“怎么会这样的?她死了?”
只有死人才会发出这种味道吧?
宣景帝淡淡地道:“还没死。”
乐安公主不相信,她走到床榻前,恶臭味让她还是止不住的作呕,乐安公主抻头看魏太后。然后她发现,自己不认识躺在被中的这个人。
这人脸上的肉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层皮覆在骨头上,头发也掉光了,头皮上都有皱褶,这哪是活人啊?这是干尸吧?
“她是魏太后?”乐安公主难以置信。
魏太后啊,后宫叱咤风云的狠角色,这老太婆也就是这几年病了,前头都是风风光光,站万人之上的一个人,这人现在怎么不成这样了?这人不是魏太后吧?
“你弄了个假的来?”乐安公主问宣景帝。
宣景帝就笑了起来,说:“人久病之后,样子都不会好看的。”
乐安公主:“……”
她这不是不好看,她这就是个骷髅了啊!
第231章 太后死是国丧
魏太后身上的被子盖得端端正正,乐安公主也看不见她的身体,但光凭这股子恶臭,乐安公主就在想,这老太婆身上不会全烂了吧?
“她真的还活着?”乐安公主问,魏太后一动不动地躺着,也看不出来在喘气的样子。
宣景帝:“还活着。”
乐安公主就又盯着魏太后看,实在无法相信自己面前躺着的是个活人,乐安公主伸手去试了一下魏太后的鼻息。一股若有若无,不仔细分辨都感觉不出的风抚过手背,乐安公主这才相信,魏太后看着像个骷髅了,但这人的确还活着。
宣景帝说:“你要掀开被子看一看吗?”
乐安公主没有这个勇气看,只是说:“她身上都烂了吧?”
宣景帝:“差不多吧。”
乐安公主就又想,什么叫差不多?是差不多烂了,还是烂得差不多了?别看乐安公主恨魏太后恨了这么多年,她这会儿都不敢问这个问题,魏太后的惨状在她眼前出现得太突然,这让乐安公主不太能承受得住。
宣景帝在床前坐下了,他还有心情将衣袍的下摆整理了一下。
乐安公主说:“她到底得的什么病?”
宣景帝:“她早就该死了,这几年全靠药养着罢了。”
乐安公主一皱眉,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吧?
宣景帝低声说了句:“朕怎么能让她那么快地死呢?”
皇帝这话里的恨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阴森森的,生生让乐安公主打了一个哆嗦。这也能看出来,这对兄妹,别看乐安公主平日里高调,跳得欢,真要论心性的冷硬,那还是得看宣景帝的。
乐安公主平晌无言,她还是不能适应魏太后身上散发出的恶臭,但宣景帝坐着不走,她就只能陪着宣景帝待在魏太后的床前啊。
“我,我不知道,”乐安公主跟宣景帝说。
宣景帝说:“你也没必要知道。”
魏太后当年没少找乐安公主的麻烦,但比起跟宣景帝的仇来,那乐安公主跟魏太后之间的恩怨就不算什么了。燕皇后一死,于宣景帝而言,那就是家破人亡了啊,再加上谢长安的死,这直接就将宣景帝调兵入京的计划给打掉了,生生让宣景帝完全受制于魏盛文一党,郁结于心好几年,这恩怨真的就是你死我活的恩怨了。
乐安公主:“她这样还能活多久?”
再用药养着,魏太后也活不长了吧?
宣景帝笑了笑,说:“你可能不信,不过我们说话,她是能听见的。”
什么!
乐安公主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都成了骷髅模样了,姓魏的这个老太婆神智还清醒?但一惊之后,乐安公主就又明了了,要折磨一个人,让这人生不如死,那一定得让这人神智清醒,让她知道疼,知道痛苦才行啊。仟仟尛哾
乐安公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她是看看魏太后,又看看她皇兄,心里想着,难不成她现在应该说声报应,再把魏太后骂上一回?
宣景帝在乐安公主正走神想着心思的时候,突然又说了句:“不过她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乐安公主:“啊?那她应该高兴了吧?”
床榻上,魏太后就一动不动,已死之人一般地躺着。
宣景帝:“这几年朕原以为,魏盛文是将她抛弃了,可今天看到山君的所作所为,朕突然就觉得,魏盛文这是拿她备用,当杀招呢。”
乐安公主没懂,说:“什,什么?”
宣景帝:“有一天魏盛文也许会带人闯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