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少奶奶挨着大公子坐下了，有些局促地问:“大相公来找父亲谈什么？他，他走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得去送他？”
大公子:“天将亮时，我再过去看看。”
曹大少奶奶:“要谈这么久呢？”
大公子:“嗯。”
这二位今天晚上这一谈，很多人的命运就被决定了。是被挽救，还是被放弃，是继续荣华富贵，还是全家赴死，于别人而言天大的事，却也只是此刻临水轩里的那二位言谈之间的事。
世事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大公子看向曹大少奶奶，说:“放心吧，岳父他不会有事的。”
曹大少奶奶:“我没问这个。”
大公子:“好吧，是我要跟你说的。”
曹大少奶奶这时算是放了心，大公子这话说得很肯定啊，她父亲会没事的。
“夜深了，”大公子说:“你去休息吧。”
曹大少奶奶摇摇头，说:“我去给你拿些夜宵来？”
大公子人往后头一仰，他就又躺下了，说:“不用，你陪我一会儿吧。”
曹大少奶奶轻轻哎了一声。
夫妻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大少奶奶想跟丈夫说说话吧，扭头看大公子又是闭着眼躺在那里，大少奶奶就什么话都不说出来了。
雨就一直下，曹大少奶奶静静地坐着，真到她听见大公子问:“孩子们最近怎么样了？”
曹大少奶奶忙又扭头看大公子。
大公子还是刚才的模样，神情甚至还有些疲惫，“跟我说说。”
大少奶奶这才找着了可以跟丈夫说的话，而且说起儿女们来，她的话就多了。
曹大少奶奶说了很多，但大公子一直没应声，他一直想着父亲让他去府门前迎魏首辅时说的话，未到图穷匕现的时候，那就得忍耐和妥协，哪怕他们是占了上风的一方。
大公子记得自己还问了父亲一句，不用经过圣上的同意，您就能给魏盛文许诺了？林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会儿静下心来想想，大公子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他父亲与魏盛文谈完之后，自然会去与圣上再商量，而且圣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
毕竟圣上手里也没什么好牌可打。
“三弟妹就要进门了，”曹大少奶奶又说了一句。
大公子这时才应声道:“四弟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大少奶奶:“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迎新娘子进门了。”
大公子:“日子定得太仓促，委屈谢九姑娘了。”
大少奶奶:“也不算委屈了，母亲给她的可都是好东西。”
大少奶奶这话说出口，见大公子睁眼看她了，大少奶奶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弄得她像在眼红谢九姑娘一样。
“我，我也备了大礼啊，”大少奶奶忙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大公子低声说:“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得空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去街上逛逛，那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买啊，林大公子这话就是要送大少奶奶礼物的意思了。哪怕已经是老夫老妻，儿女成双了，大少奶奶还是欢喜得心花怒放。
“好啊，”大少奶奶说。
“主子，”屋外这时传来川连的声音，“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大公子:“知道了。”
大少奶奶看大公子光应声，人还是躺着不动，便说:“父亲喊你过去啊。”
大公子这才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
大少奶奶说:“不想过去啊？”
这就难得了，她夫君还有想偷懒的时候呢？
大公子:“父亲本就想我留在临水轩的，我不想，才先回来的。”
大少奶奶不明白道:“为什么啊？”
大公子想了想，还是跟大少奶奶说了一句实话:“我不想面对魏盛文。”
他也不想参与临水轩的这场满是算计，计较，利弊权衡，拿人命当筹码的“谈话”。
大少奶奶哑然了，半晌才轻轻叹口气，催大公子说:“父亲喊了，你就得去啊。”
这会儿二弟，三弟都不在家，你不去，难不成让四弟林得意去临水轩吗？
第261章 婚礼还是葬礼
魏首辅在这天天光乍亮的时候，离开秦国公府。紧接着林爹赶在早朝之前进宫面圣，与宣景帝秘谈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京城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所以这种事情保密不了，这天的早朝还没开始，京官们就都知道惊雷将至，他们都等着这一刻了。
不过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惊雷啊，暴风雨什么，这些都跟林得意没关系，没人跟他说，他也不关心。林四少爷现在就紧张他娶妻的事情，这从一定程度上说明，四少爷的神经是正常人类的神经，他也是会紧张的。
至于谢九欢，朝堂的事跟她就更没关系了，谢九欢连结婚的事都没怎么想过，她净操心要怎么去魏府救咪咪和三团了。
这种事找帮手肯定行不通，哪个人能疯到，陪她跑魏府去救两只猫呢？
谢九欢在心里粗拟了两个计划。
第一是她在魏府找着咪咪和三团，能不变人身就不变，实在得变，那就变，她带着咪咪和三团跑。呃，看守的人要是太多，她也不介意再在魏府放把火，总之调虎离山这个坏招她是会的。
第二嘛，实在没招，那她就狮子老虎什么的，选着猛兽变一回，血拼出一条逃生路。
第三，没有了，谢九欢就想出两个计划来，而且她准备随身带着剪刀和染料，咪咪就是外貌太显眼才会暴露的，她得彻底帮这只波斯猫改个造型。
提心吊胆地等着黑姐它们来通知，谢九欢都没能顾上要嫁人的事，她心没这么大，要上“战场”了，还想着男人这不科学。
对去魏府，谢九欢没什么好怕的，她就怕她这头上花轿了，那头黑姐来报信说胡老太君死了，真遇上这情况，她该怎么办？谢九欢愁这事儿，愁得快死了。
谢家人能看出自家这姑娘不对劲，但都当谢九欢是要当新娘子了紧张，几个姐姐就开始轮流劝谢九欢，姑娘家都有这一天，你紧张什么呢？
谢九欢有苦难言，还没出嫁呢，她就险些没疯，她来这个世界十八年，从来没觉着日子这么难熬过。
“你还记得那个王家老五吗？”苗氏百忙之中还特意来跟谢九欢说话。
谢九欢躺床上生无可恋的，说:“谁？”
苗氏:“城东王家肉铺的老五啊。”
谢九欢:“他谁啊？”
苗氏拍了谢九欢一把，“就是先前跟你议亲，后来又要娶铁匠铺吴家闺女的那个。”
谢九欢早就不记得这事了，她也是个相亲达人了，哪能个个都记着呢。但她二娘特意跑来说，谢九欢就捧场地问了句:“哦哦，他怎么了？”
苗氏:“他跟吴家姑娘还没成亲呢。”
谢九欢没懂她二娘高兴的点在哪里，“所以呢？”谢九欢问。
“之前王家嫌弃你，现在你要出嫁了，他家这媳妇还没抬进门呢，”苗氏夫人十分地解气，嫌她家姑娘晦气？她家姑娘先成亲了！
谢九欢都不知道自己该摆个什么表情好了，这有什么好比的啊。
苗氏:“他老王家眼光不行。”
谢九欢只能哦上一声了，看她二娘这架式，她要说这事没什么好高兴的，她二娘搞不好得捶她。
苗氏盯着谢九欢看。
谢九欢:“怎么？”
她是不是还得说上几句？
苗氏:“想让你高兴一下的，看来你也不高兴。”
谢九欢:“这，那这俩又不是不成亲了。”
苗氏:“反正比你迟。”
谢九欢想说，这也要比的？但想想又算了，她二娘这不正比着么。
苗氏又盯着谢九欢看了一眼，看得谢九欢都要炸毛了，苗氏才伸手揉搓了一把谢九欢的头发，说:“还想哄你高兴一点的，你是一点不记仇啊。”
这算个什么仇呢？不娶之仇？谢九欢继续生无可恋地躺着，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累了，毁灭吧。
苗氏脸上也现了愁容，说:“我这辈子嫁两回人，都没像你这样啊。”
这世上的女子一般都忌讳说自己二嫁的事，能逼得苗氏这么说，可见谢九欢让她愁成什么样了。你要出嫁了紧张，这个正常，可不能跟要给谁送葬似的啊。
“你到底怎么了？”苗氏一只手撑在谢九欢枕着的枕头上，小声跟谢九欢说:“你这脸上也藏不住个事，这会儿你大姐她们都不在，你要不能跟她们说，你跟我说说呢，我养你这么大，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
谢九欢能怎么说呢？我出嫁的那天可能得逃个婚，我得去救我的猫猫伙伴？呃，去的还是魏府那个倒霉地方？
“我就是，”谢九欢只能糊弄苗氏说:“我就是想躺着。”
苗氏都急了，“没病没灾的，哪有人整天躺着的？”
谢九欢:“二娘，我这张床能带去林家吗？我喜欢我的这张床呢。”
苗氏:“旧床怎么搬到林家去？没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