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景帝：“在江南挺好的。”
宣景帝说话的话音里带着些许的庆幸，江南远离边关，也与京畿之地有千里之遥。战火燃在江南，伤筋动骨无法避免，但不至于因为这一战，亡了李家的天下。
当然，宣景帝的这一愿意要实现，那还得战火不外延才行，否则王军战事不力，让烽烟尽山河，那就没有谁可以保证不亡国了。
林爹问：“那兵从何处调？如何调兵才能避开魏盛文和熊世照的耳目？”
调兵之事若是提前败露，那熊世照完全可以提前造反啊。
“兵马调动的动静小不了，所以瞒是瞒不住的，”宣景帝说。
林爹轻轻啊了一声，“所以圣上要将魏盛文扣在京城。”
熊世照一反，那宣景帝就会杀魏盛文祭平叛的王旗，所以在魏首辅离开京城之前，熊世照不会反。
“江西那边的少民最近在闹事，”宣景帝说：“朕想以此为借口，调兵南下。”
江西那边，按现代的话说，就是民族矛盾一直没有解决，所以纷争一直就有。族与族之间有矛盾，同族的头人与头人之间有矛盾，少民与汉民之间那更是有矛盾，与官府的矛盾也是长久存在。动不动就聚众冲击官府衙门，这是江西那边的少民经常干的事儿。
这一次是为着征税，少民杀了税官，聚众冲了官府。林爹比宣景帝先知道的这事儿，毕竟这份急报，是林爹看了后，再呈给宣景帝的。林爹之前没觉得这是大事，毕竟这一次只是死了几个税官，其他的官员没有丢掉性命，反而是闹事的少民被杀了不少。
事情随着闹事的少民被杀，领头的头人认怂服软已经平息了，但如果圣上要拿江西的事情做借口……
“臣请旨安排此事，”林爹跟宣景帝请旨道。
宣景帝笑了笑，说：“好啊，此事你去安排。”
这事不好安排，事情闹小了不足以做调兵的借口，但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江南尚有战事要起，江西再乱，朝廷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还有一事，”宣景帝又说。
一阵风吹过露台，让林爹在春日里感觉到了一丝寒凉。
“能麻痹魏盛文和熊世照一时是一时，”宣景帝说：“朕会下旨斥责熊世照，问问他私自遣子入京是想干什么，再暗示他一下，朕已经知道他与魏盛文勾结的事，希望他迷途知返。”
这于熊世照来说，圣上只要还有心拉拢他，那他对压上身家性命造反，就还会有犹豫。
“这个传旨的人，”宣景帝说。
林爹考虑了一下，说：“让莫停去？”
宣景帝笑着摇一摇头，“做你的长子真不是什么幸事啊，”皇帝陛下感叹道。
林爹：“圣上，此事需要机密，要让熊世照相信您要拉拢他，那就不能让魏盛文知道，莫停是合适的人选。”
这事圣上您只能派亲信去做，而且还得是在身份上能跟熊世照面对面坐下来谈，能代表圣上您给熊世照承诺的人。这人选除了林大公子，还能有谁呢？林二公子，林爹都认为他还不够格。
“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显得朕太看重他熊世照了？”宣景帝却说：“朕如今应是还不知道熊世照要反才对，否则谁能先下手为强就难说了。”
朕不知道你熊世照有造反的胆子，所以朕不会太给你熊世照脸，江南镇守将军，不用你熊世照，朕可以用别人。
“这样也可以让熊世照接到儿子的死讯后，多想一下，他儿子到底是死于谁手，”宣景帝说。
林爹：“那圣上的意思是？”
宣景帝：“朕打算让山君去一趟。”
林爹：“……”
这只怕林得意还没怎么样，乐安公主会先疯吧？
第347章 被皇帝陛下寄予厚望的林得意
“他没办过什么差，会坏事的，”林爹用批评儿子来委婉地表示，他不同意林得意去江南，“山君哪能是熊世照的对手？”
他儿子霉神附体啊，这要远行，不用魏盛文动手，他这倒霉儿子就会死在路上的吧？
宣景帝：“你们难不成要将他养在京城一辈子？”
林爹直接来了句：“这有何不可呢？”
他又不是养不起。
被林爹兜头怼了一句，皇帝陛下倒也不生气，态度很好地说：“你们也得问问山君愿不愿意。”
有人是愿意做个富贵废物的，但林得意怎么看也不像这样的人啊。这孩子学骑马的时候，一回回地摔，差点摔死，不也到底学会骑马了吗？还有习武，林得意打小吃了多少苦？立志混吃等死的人，不会努力到这个地步的。
宣景帝：“朕回头问问山君吧。”
林爹心里升起了怨气，身为老子他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林得意肯定愿意去江南啊，有这么一个机会，你要拦着，那你就是他的仇人了啊。
“他合适，”宣景帝又说了一句。
林爹把怨气压下去，他仔细想想，林得意还真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是皇帝的亲信，又得皇帝的疼爱，要是双方一定会开战，那这个差事肯定落不到他头上，要是此行安全，江南啊，林得意完全可以边玩边把差事办了。
宣景帝希望熊世照领会的意思，林得意全部都能做到，而且这个度都拿捏得刚刚好。这事情不能外传，朕也不知道，不相信你熊世照敢反，所以朕派了林得意过来骂你，照脸抽你一顿，顺便让他在江南玩一阵子，江南佳丽地嘛，人这辈子总要去一趟的。
“可以让……”林爹还是不想放弃，试图再找借口。
“言义不合适，”宣景帝说林三公子，“他媳妇儿怀孕，朕怎好让他在此时远行？”
林爹没办法反驳宣景帝这话。
“下旨之前，朕会问山君一声的，”宣景帝体贴道：“他不愿去，朕会再选他人。”
林爹真的不需要宣景帝的这份体贴，身为父亲，他不认同宣景帝的决定，但做为一个内阁大臣，他明白宣景帝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终于要到这一天了吗？”林爹幽幽地问。
宣景帝：“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从魏盛文将手伸到军队的那一刻，他们这对君臣就绝没有和解的可能了。魏盛文倒不一定一心想反，但扶植老三李思坐上龙椅，李思还不就是一个傀儡吗？宣景帝隐忍多年，他又怎会容许李家再出一个傀儡皇帝？
林爹：“战事一起，江南就毁了。”
宣景帝这一回默然了，哪场战事不是生灵涂炭？可他如今能怜惜谁呢？心软会让他这个皇帝先无葬身之地的。
“对了，让谢氏随山君一起去江南，”许久之后，夕阳最后的一抹余辉都消失在天边之后，宣景帝突然又开口说了一句。
林爹：“什么？”
宣景帝：“你那小儿媳是叫九欢吧？让九欢随山君下江南去。”
这要搁现代，就是新婚旅行了，如果没有这么多算计的话……
“你们问问九欢吧，”宣景帝说：“朕不急着下旨。”
这不是让谢九欢也以身涉险吗？万一要是出了事，林爹想，他要怎么跟亲家交待？这说到底，嫁给林得意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你看灯火，”宣景帝让林爹看他们脚下的京师城。
夜晚中的京师城灯火辉煌，林爹也不是第一次看这样的景色了，但每一回他都会看得入神。
“魏府的灯火，”宣景帝看着魏府的方位，跟林爹说：“胜于帝宫了。”
林爹没说话。
宣景帝：“魏盛文送往军中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林爹这才开口道：“熊世照手下的兵一定不止，他在兵部登记造册的数目，多出来的这些兵，兵器盔甲又是从何而来？”
宣景帝：“是啊。”
钱无非就是同党中人的孝敬，自己贪，同党中人跟着一起贪罢了。至于兵器盔甲，魏党有自己的私矿和工坊，宣景帝和林爹这些年对此不是置之不理，而是他们没办法让魏党的私矿和工坊绝迹。
“明日让山君和九欢进宫来吧，”宣景帝跟林爹说：“朕亲自跟他们说。”
林爹领了旨。
“乐安闹也没有用，”宣景帝又给林爹打预防针，“你劝劝她。”
林爹：“……”
您为什么不去劝呢？
“渊声巷在什么地方？”宣景帝问。
圣上这话题跳得太快，林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这里面又有渊声巷什么事？
宣景帝：“雅言？”
林爹手往城南指，说：“应该在那里。”
宣景帝看着城南，说：“山君这会儿在谢家吧？他在做什么呢？”
林爹：“臣不知。”
宣景帝：“有九欢陪着，这小子应该正高兴着。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再让他快活几天，得想想怎么让他立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