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得意的霉运缠身,用正统的学识,比如孔夫子的子不语怪,就没办法解释,现在这位成亲了,霉运就没了,这还是没办法解释。
除非你用怪力乱神来解释……
诸林说:“这个谢氏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诸林久不在京城,谢九欢的名声也不足以让她天下闻名,所以对谢九欢,诸大人还真不了解。
魏首辅说:“这女子是个棺材子,谢子和的女儿。”
谢老爹这人咸鱼,官也小,但谢老爹师承大儒昭运先生,擅长丹青的名声传得很盛,所以魏首辅一说谢子和,诸林就知道林得意的夫人出自谁家了。
诸林很意外地道:“棺材子?”
魏首辅:“是啊,要不是如此,谢氏也不会到了十八岁才嫁为人妇。”
一个霉星高照的倒霉蛋,一个晦气盈身的倒霉蛋,这二位倒是般配,诸林笑了笑,跟魏首辅道:“老师,事在人为,办法可以想。”
魏首辅:“你有多大的把握?”
就魏首辅这么一句问,差事落到了诸林的头上。主意是你出的,那就由你去操办吧。
诸林出主意很大胆,但给承诺的时候却是很谨慎,“三成,”诸林说。
三成,就这事情想做成的困难程度而言,在魏首辅这里,这事成功的机率不到一成,所以魏首辅沉吟不语了。
诸林也不催,这个决定不好下,他得给他老师时间考虑。
“学生进城的时候,让熊府的护卫穿着熊府的常服,”诸林跟魏首辅说:“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引人注意,但学生这么做有利无害。”
熊世照不是在犹豫吗?那就两头逼嘛,诸林是身上打着魏党烙印的人,他什么都不怕,但让宣景帝和林相公相信,熊世照为了魏首辅,要拼着一身剐,誓将皇帝拉下马了,那这二位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啊。宣景帝和林相公要是有动作,那熊世照会不会也想着,要先下手为强呢?
这就叫两头逼。
魏首辅说:“但愿有人看见吧,但也不是没有风险,若是有人猜出你的意图呢?”
那这不是让圣上和林相公,摸准熊世照既想又怕的心思了吗?
诸林却是自信,他跟魏首辅说:“猜到了也只是又一场豪赌罢了。”
就算猜中了,林党中人有谁敢说一定是对的?熊世照已经要反了,你却说这人还在犹豫,这一万要是错了,让朝廷没有应对,将来战火一起,无论结果谁赢谁输,你都是祸国的罪人啊。
这个罪名,哪怕是林相公都担不起吧?
魏首辅端起了青瓷茶盏,名贵的茶叶,奴婢用了十二分心泡出来的茶水,魏首辅也只是用来润了润嘴唇。
“老师,”诸林还要说话。
魏首辅冲诸林摆了摆手,让诸林先不要说话。
诸林只得也端起茶盏喝茶。
“大相公,”门外这时传来管事的声音:“三殿下要见您。”
诸林想问三皇子意欲何为,但看见魏首辅起身,他又没把话问出口。有关三皇子的事,还不是他可以沾的。
“我与三殿下说过话后再过来,你先去用饭,休息一下,”魏首辅对待诸林这个弟子还是体贴的。
“多谢老师,”诸林起身,给魏首辅行礼道谢。
魏首辅拍一拍诸林的肩膀,低声道:“你我师徒,不必如此多礼,想吃什么就跟下人说。”
这倒真不是要用到诸林了,魏首辅才对诸林如此之好,魏首辅待诸林一向都很好。
“老师,学生听说小阁老在伤病之中,”跟着魏首辅往外走的时候,诸林小声道:“学生想去看看他。”
魏首辅摆了摆手,厌恶道:“他如今跟恶犬一般,见着谁都要吠上几声,你不必去看他,如今我这府里没人理他的。”
小阁老的脾气,诸林是亲身体会过的,他跟这位相处不来,但魏首辅这么说亲生儿子,还是让诸林吃了一惊。魏小阁老到底作了什么妖,让魏首辅这么骂他?
“他的腿?”诸林小声问。
魏首辅:“瘸不了,不过瘸了也没什么。”
诸林除了接上一句这就好,也说不了其他的话了。
“他的心性不坚,”魏首辅却又道:“此子成不了大事。”
诸林也觉得小阁老这人成不了大事,跟林家的那位小阁老比起来,魏家的这位显然差远了,但当着自己老师的面,他还是得说:“还请老师息怒,小阁老一向是您的左膀右臂,他如今只是受伤,您得给他一些时间。”
“呵,”魏首辅冷笑了一声,喃喃道:“老夫给他的时间还不够多吗?”
跟林得意在一家小医馆里大打出手,林得意毫发无伤,把自己弄得双腿俱断,魏首辅都不敢相信,这等蠢事是自己的长子干下的。
“他做的蠢事太多了,”魏首辅说。
诸林唯有苦笑了,他也是这么想的,但这话魏首辅能说,他不能说啊。
魏首辅:“老夫已经收拾够了他的烂摊子。”
诸林马上就心想,您又为您这儿子收拾什么烂摊子了?
“周秀才母子死了?”林大公子的书房里,大公子跟来报周家母子死讯的川连确认道。
二公子:“他不是秀才了,大哥你直接叫他周世承就可以了。”
川连:“是,周秀……,周世承和他的表妹死在床上,他母亲吴氏死在院子里,三个人身上都有多处刀伤,但致命的伤都在咽喉。”
“看来是一刀毙命了,”二公子说:“杀手干的,我们的首辅大人又为他的蠢儿子收拾烂摊子了。幸好四弟妹的那个手帕交已经远走高飞了,不然,呵。”
二公子也是一声冷笑,不然的话,孙莲儿和小伙计也难逃魏首辅的毒手,这老东西一向就是这么斩草除根的。
第431章 九死一生林得意
“京师府的人已经过去了,”川连跟两位公子禀告道:“带队的衙役班头是四少奶奶的二姐夫。”
二公子跟大公子说:“是叫钱武吧?”
“是,”应了二公子一声后,大公子又纠正川连道:“他是捕头。”
“哦,是,”川连忙道。
“钱捕头沾上周家的事,会不会惹上麻烦?”二公子问。
“不会,这案子破不了,”大公子直接道:“沈大人就算查出些什么,闹到御前去了,这案子也只能是个糊涂案,想要水落石出,只能等到魏盛文罪有应得之后了。”
二公子叹了句:“这得是什么时候呢?”
大公子没回答二公子的这个问题,大公子这人心里压得事情太多,这就让他有些悲观主义,林得意和谢九欢该吃吃该喝喝的,大公子就不行,他甚至已经在考虑面临最坏结果的话,该怎么应对了。
川连禀告完,便退了出去。
周家母子,还有那个表妹的死,在大公子和二公子这里就这么过去了,两人谁都没再提。周家三口人的命,在别人眼里是怎么样的不提,在林家的二位公子这里,应该就如草芥一般吧。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要说人人平等,生命高于一切,那这个世界的人会当你是个疯子。
“我会让川连跟山君去江南,”大公子突然又跟二公子说了一声。
二公子点头,按照他大哥做事的习惯,川连从江南回来后,就会被他大哥外放出去了。
“你想给川连安排个什么前程?”二公子问:“也是去军中?”
大公子:“我还没有考虑好。”
二公子双手在膝上搓了搓,说:“那你就慢慢考虑吧,对川连是得用用心,不过成家之前得先立业啊,大哥你是不是得先给他找个媳妇?”
大公子淡淡地看了二公子一眼,说:“你回房消酒去吧,。”
天到了这里是聊不下去了,二公子起身要走。
大公子:“仗要是打起来,圣上这边也是得拿钱的,钱粮的事,你用用心。”
兴隆钱庄去年的账,到现在还没有对上,当他不知道?
二公子十分懒散地应了一声遵命,出了自家大哥的书房后,被风一吹,二公子就感觉头有些发涨。醉酒的人,吹吹风能清醒些,到了二公子这里却是反着来的。
二公子踉跄了一下,要不是川连急忙扶了他一把,二公子指定得摔一个跟头。
二公子冲川连摆了摆手,没让川连送他,他自己脚步不稳,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川连看看左右,忙就有两个下人跑过去,跟在二公子身后走,手臂抬着,防备着二公子跌倒,他们好第一时间搀扶。
二公子还没走出醉墨院,就有一个林爹那边的一个管事来报,林爹回府了。
二公子站下来等,等到大公子从书房出来,走到他跟前了,二公子问:“要我过去吗?”
大公子扶住了二公子,皱眉轻声斥道:“站都站不稳了,你还去父亲那里做什么?快回去吧,让厨房给你做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