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得意站在院子里,刚想说话,谢九欢伸手给他拉整衣服,林得意就安安静静地站着了。
“娇娘的手冰凉,”谢九欢小声跟林得意说:“她不好受。”
林得意:“我没说她什么。”
谢九欢小声哈了一声,说:“你看她的样子,像是要打她一样。”
“我怎么可能打她呢?”林得意忙就说:“我打她干什么?”
谢九欢:“好好好,你没想打她,是我看错了。”
林得意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说:“她真的不要小福了。”
谢九欢:“是啊。”
林得意:“江三就说过她……”
“好啦好啦,”谢九欢抬手就把林得意的嘴一捂,说:“江三公子还说她会跑呢,你信江三公子的话。”
林得意吸一口气,说:“先不说了,我去见父亲。”
谢九欢:“父亲要是不愿意帮这个忙呢?”
林得意:“那就请母亲啊。”
谢九欢张了张嘴,这事靠咱们自己肯定是不行,是吧?
林得意:“母亲要是不帮忙的话……”
谢九欢:“那就找二哥?二哥要是也不行,就找三哥?”
实在不行,还有三个嫂子呢,谢九欢发现,他们可以摇得人挺多的。
“母亲会帮忙的,”林得意却是笃定道:“她心软。”
谢九欢:“行吧……”
乐安公主心不心软,谢九欢不知道,但这事吧,拖上一天两天好像也行,所以他们可以再想办法嘛。
林得意转身要走,突然又伸手揽住谢九欢的肩头,小声说:“我们不会落到这种地步的。”
谢九欢就冲林得意笑了笑,这可真不好说,林爹要是败了,魏首辅会直接宰了他们吧?
“还有江三的尸体,”林得意又说。
谢九欢愣了一下,忙说:“对哦,要怎么给他收尸呢?”
江三公子的尸体,这会儿应该还在大理寺天牢吧?
“他的自尽有问题,”林得意说:“说是在提审的途中,可这么晚了,谁会提审他?”
谢九欢:“能在大理寺审人的,那肯定是大理寺的官啊,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
谢九欢也就知道这么两个官名。
林得意:“你说的那两本本子,魏盛文也一定是知道的。”
谢九欢想了想,说:“他知道的应该比我们这边早,魏小阁老比大哥先到的啊。”
“所以提审江三的应该是魏党的人,”林得意咬着牙说的这句话,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要是他们这头儿的人,江无过就不会死。
江无过再想自我了结,也应该等到他这边的消息后再死,说是自尽,他的这个朋友,搞不好是死在魏党中人手上的。
谢九欢能明白林得意的意思,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所以谢九欢就抱了抱林得意。
林得意低头在谢九欢的肩膀上靠了一会儿,说:“我有点难过。”
谢九欢就又拍拍林得意的后背。
林得意:“我没想过会出这样的事。”
谢九欢:“这谁能想到呢?”
林得意慢慢地站直身体,这会儿他们头顶的月亮被一大片乌云挡住,黑暗之中,谢九欢也看不清林得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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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林得意的手指在谢九欢的左脸颊上轻轻碰了碰,之后他转身就大步走了。
“我送你出去,”谢九欢追了几步,跟在了林得意的身后。
林得意不让谢九欢送自己到巷口,他还想把王瑛和护卫们都留下来,谢九欢不同意。要说有危险,怎么想也是林得意遭难的机率更大吧?
“魏家的人要是找来呢?”林得意试图说服谢九欢。
“这不至于,”谢老爹走到了大门前,跟林得意说:“魏家人在路上设伏的可能性,倒是很大,山君你路上要小心。”
谢老爹这一说,林得意还没怎么样,木冬、王瑛这一帮人却是紧张了。
“听话,”谢老爹又说。
“二姐夫,六姐夫,八姐夫都在呢,”谢九欢说。
这三位谁不能打?
林得意只得听话,带着木冬和王瑛们走了。
谢老爹站在大门前看着林得意一行人走远,小声跟谢九欢说:“娇娘怎么说?”
谢九欢:“她自己走,以后跟小福不做母子了。”
谢老爹扭头看谢九欢。
谢九欢:“虽然但是吧,她说的话也有道理。”
谢老爹都没问娇娘说了些什么,就道:“她这么选是对的,对她对小福都好。”
谢九欢:“嗯。”
感情跟现实,又或者说当母子亲情面对残酷现实的时候,这要怎么选,谢九欢拒绝考虑这种问题,她承受不住。
第494章 林爹,他四儿子到底像谁哦!
“既然说好了让林娘子自己选择,那她选了,你们就接受嘛,”谢老爹带着谢九往回走,一边说:“你们在生气什么?”
谢九欢忙说:“我没生气啊,是四少爷心里有想法。”
谢老爹伸手指一指谢九欢的嘴,说:“嘴噘得都像座小山了,你何苦骗为父?哦对了,可能也就四少爷信你的话。”
谢九欢摸了摸自己的嘴,她有噘嘴吗?
谢老爹:“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谢九欢:“我知道。”
谢老爹:“那就是为着母子亲情了。”
谢九欢再次强调:“我真没生气。”
说句自私的话,又不是她的爹娘不要她了,她要生气什么?
谢老爹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林家不会亏待小福的,林娘子这个年纪,日后再觅良人,她还可以再生儿女,她母子二人的日子都不会差的。”
说林娘子会日日思念小福,时时以泪洗面?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日子过起来,人哪有精力时时刻刻地思念一个人呢?至于小福,那就更不用说,刚满月的小婴儿能记什么事?只要没人跟他说,林娘子不去找他,小福这孩子到死也不会知道,他亲娘叫林娇娘啊。
“况且当娘的一个人难过,总好过母子俩一起难过,”谢老爹跟谢九欢说。
谢九欢表示受教了,然后她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他们母子不分开,林相公就不会照顾他们了吗?”
谢老爹:“只是安排会不同罢了,怎会就不照顾了呢?”
谢九欢问:“也就是说,他们母子可以不分开啊。”
谢老爹就笑了笑,说:“林娘子是个聪明人。”
谢九欢:“啊?”
谁也没说林娇娘是个笨蛋啊。
谢老爹:“身份是洗不掉的,四少爷说她出身青楼。”
“他什么时候说的啊?他怎么连事都说呢?”谢九欢突然就有些急了,这种事知情的人都不说,不就可以当不存在了吗?
谢老爹:“他下午在家里时说的,你怪四少爷多嘴?这等事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的。”
谢九欢不相信道:“怎么就瞒不住呢?谁还跟他们母子有仇啊?你是担心魏首辅?他这个大相公这么闲的吗?”
谢老爹抬手一拍谢九欢的脑袋,“动动你的脑子。”
苗氏夫人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什么话也没话,苗氏夫人又退回到厨房里边去了,当老子的教训女儿,这事她不能插手。
“我想不出来,”谢九欢百思不得其解,知道娇娘身份的能有几个人?这怎么就瞒不住呢?再说了,这是什么要命的事吗?真到了瞒不住的时候,就再想别的办法好了,这很难哦?
“其一,林娘子年纪轻轻,她未必能守得住寡,”谢老爹不得不小声教女道:“她日后再嫁,小福要怎么办?其二,小福长大之后,拜师,成亲,你要林相公为他说谎吗?”
世人看重身份,人分三六九等,阶层等级森严,不得越雷池一步的,小福父亲的身份已经要林相公说谎欺人了,还要林相公在娇娘的出身上说谎欺人?
江无过死了,死无对证,这谎还不担心被人戳破。林娘子可是活着的啊,真要有人在这事上做文章,找个之前认识林娘子的人出来,林相公担不起这个风险的。
魏首辅的眼睛看不到林娘子和小福,但要对付林相公,就问他会不会尽全力吧?
“名声于你公爹这样的掌权之人而言,比他的命都重要,”谢老爹语重心长地跟谢九欢道。
虽然搞政治的人都心狠手辣,但谁不装道德君子呢?儒门的人最会装了。
“不然的话,魏首辅不会为了他家老太君的死,谋划这么多,”谢老爹又给谢九欢举例子。
要不是得装道德君子,魏首辅不想回乡为母守孝,他就不回不守好了,是不是?
“林娘子可是贱籍啊,”谢老爹十分小声地跟谢九欢说。
江三公子要是能为她改籍,那他早就将林娘子接回宁远侯府去了,何至于让林娘子在外头生子呢?虽然如今看,这是救了这娘俩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