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城里到处都在杀人呢,”有衙役就小声嘀咕:“这些人怎么还挤在这里,都不怕的吗?”
“这里才安全,”另一个衙役就说:“这边有玄甲营守着,叛军过不来。”
“叛军会不会杀过来?”京师府的一个文吏忧心忡忡地说:“辽东铁骑可就六百人。”
“六百人少啊?那可是骑兵,刚才他们冲进魏府去的那阵仗,你没看见?”马上就有班头看这文吏一眼,说:“墙还有半拉没倒呢,这帮人就骑着马过去了,杀魏府的护院跟砍瓜切菜似的。”
这会儿他们的身后,尸体就倒了一片,血腥味都冲鼻子。二姐夫也是头一回见骑兵砍杀人,这人死的,不是脑袋飞了,就是身体断成半截,再有就是被同样披甲的战马撞飞,人外表看着好好的,内里在被撞那一下,就已经被撞烂了。
都说边军久经沙场,个顶个的都是杀胚,以前只是听说,这一回京师府的众人终于亲眼看见了,对杀胚,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都少说两句吧,”二姐夫开口道:“咱们大人进府去多久了?”
衙役:“老半天了。”
圣上下旨抄查魏府的那道圣旨上,都写了些什么,这会儿可能全京师城都知道了。魏首辅私藏凤印,意图谋反。他们沈大人进魏府,就是去负责搜查凤印的,这么久了,沈大人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凤印没找着?
这要是凤印没在魏府,这要怎么收场啊?二姐夫正操心这事呢,魏府里终于出来人了。
二姐夫不认识这个兵卒,要不然他就得上去问问了,你们找着凤印了吗?
兵卒跑到了街上,找到骑在马上的玄甲营副将军徐捷还,传达了胡相公的命令。
“放人进府?是个人都放啊?”徐副将军觉得自己得把事情问清楚了。
兵卒十分肯定地道:“回将军的话,是。”
徐副将军就不说什么,万一人群里混进了魏首辅的党羽这话了,胡相公的命令,他不能抗命不遵啊。
兵卒传完了令,又转身往魏府里跑,没等他跑回魏府大门的台阶下头呢,他身后已经响起了众兵卒的传令声,玄甲营的人开始往魏府里放人了。
二姐夫看着人群往魏府里涌来,他担心的事跟徐副将军担心的一样,这里边要是混进了魏党的人,跑进魏府去救魏首辅怎么办?
“都紧醒些,”徐捷坐在马上,大声冲自己的麾下们下令。
有跟着沈大人进魏府的刘捕头,这时也从魏府里跑了出来,招呼京师府的人进府去。
京师府的众人也来不及多想,忙都往魏府里跑。
“人墙不动,”徐捷还这时也骑马到了魏府大门前,他也不下马,冲着排人墙的兵卒们大声下令。
魏府的围墙被拆没了,人墙可不能再撤掉,要是真让魏首辅跑了,他们这些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钱,”刘捕头在大门里头,拽住了往里走的二姐夫,小声说:“大人说,你就在外头待着,别进府去。”
二姐夫不解地道:“我一个人在外面?”
他一个人在外边,能派上什么用场啊?
刘捕头说话的声音更小了,说:“沈大人就是这么说的,我进去了啊,你自己多加小心。”
刘捕头说着话,火燎屁股似地跑走了。
涌进魏府的人太多,官兵们用吼的来维持秩序,很多人吼得声嘶力竭的,不多时喉咙就哑了。
二姐夫在大门口,贴着门边站着,就这样了,还有往里走的人嫌他碍事,你不进去,就别站门口占地方啊。
徐捷还带着人也往魏府里来了,一眼看见二姐夫,徐副将军主动冲二姐夫点了一下头。这个汉子他认识,王兴霸的连襟,也是老谢家的姑爷。
王兴霸从江南回来后,肯定得升官,这个在公门的老谢家姑爷,估摸着前程也不会差的。
徐副将军的主动示好,让二姐夫愣了一下神,连忙冲徐副将军抱拳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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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妹夫的这个上峰认得自己?二姐夫这么想着,猛地他就意识到,他家沈大人不让他进魏府去,是因着他跟秦国公府多多少少沾点边吧?
林相公要避嫌,就得避得彻彻底底嘛。
人群里有没有要救魏首辅的人?肯定有,而且还不止一拨,足有五六拨人。这些人效忠的主子不同,但得到的命令是一样的,救出魏首辅,将魏首辅带离京师城。
但这个时候的魏首辅呢?他不想人救他!
众目睽睽之下,他被人救走,那就钉死了他是反贼了啊。这样一来,魏党的人都会被打成叛党,他特意安排在暗处的儿子魏琳,也会被朝廷以清剿叛贼的名义,追着猛打啊。
那些跟随魏琳的人,比如梧州太守庆恒,这人完全就可以以被骗,识人不清为由,拿下魏琳交给朝廷戴罪立功啊。
清君侧跟造反,这二者之间差别可就太大了,魏首辅看胡相公的目光里,带上了怨毒,此獠是在算计魏琳!
胡相公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走路走得四平八稳的。是,我是在算计魏盛文安在外面的暗子,怎么了?魏盛文一个不会武的老头子,就算被人救出了魏府,这老头子能逃得出京师城吗?
十八年前,辽东谢氏养出来的亲兵忠卫,哪个不是悍勇之士?他们尚且没办法护主逃出京城,你魏盛文一个跑都跑不动的老头子,你凭什么?
(谢九欢比谢十全大11岁,我算错了tot)
第677章 几世富贵堆出的家宅
魏府北边的一个花园,被指定为放尸体的地方,百姓们走进魏府的时候,兵卒们已经在搬运尸体了。
“哦!”
“天啊——”
“妈呀,老天爷!”
……
百姓们看见地上的尸体,看见搬尸体的兵卒,有人害怕,但更多的人好像很兴奋的样子。魏府啊,以前一只养在魏家门里的狗,它都比一般的人命贵呢,如今呢?别说狗了,魏家门里的人,自己的命都没了,不如狗了呢。
谢九欢要是在,她一定不理解,这怎么看见死人不害怕,还有带着孩子来的呢。
每逢官府处决犯人的时候,围观的人也一定是里三层外三层,大家伙儿扶老偕幼的,跟过大年似的,谢九欢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她也一直都理解不了,为什么这边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喜欢看砍头啊?!
“这里也有尸体啊,”有人看见了角落里的尸体,还指着尸体喊,生怕别人看不见。
魏首辅也能听见这些声音,人们除了对着尸体大喊大叫,还对魏府里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指指点点,不时就发出惊叹声。这可是魏家人几世富贵堆出来的家宅啊,要不是如今魏家遭了“难”,寻常人一辈子也没机会得见一眼啊。
有不少官员就想看看,魏首辅对此有什么感受,结果魏首辅面无表情地站着,无动于衷。
“听说这个园子,是胡老太君住的地方,”有赤着膊的闲汉站在园门口,兴奋得两眼都放光,大声跟他身遭的人说:“这可是他们魏府的后宅了!”
能进达官贵人家的后宅,这就更是稀奇事了,所有人都往前挤,想亲眼看看魏府老太君住的园子是什么样子。
要不是有辽东铁骑在这里守着,连人带马排成一排暴力维持秩序,踩踏事件一定会发生。
有胡相公身边的一个长随,这时找到了骑在马上的谢长武,喊了一声:“谢五将军。”
谢长武将身子伏在了马背上。
长随踮了脚,跟谢长武耳了几句,谢长武似是没听懂长随在说什么,一脸狐疑地看着这长随。
长随说:“这是我家胡相公的命令,将军照做就是。”
长随说完话就跑走了,谢长武在马上坐直了身体,一会儿若是有人救魏盛文,不要管?谢五爷想着胡相公的命令,不要管,就看着魏盛文逃走啊?和着十八年前,你胡家没死人呗。
谢五爷越想心里的疑惑就越大,他甚至在想,这胡骏到底是哪头儿的人啊?这人不会也是个魏党吧?
胡相公身边的另一个长随这时也跑了来,这一回长随交给了谢五爷一封,由胡相公亲手写的手令,把他刚才的命令写了下来。这白纸黑字地一写,此事的任何后果由他胡骏一人承担了。
“我家胡相公请将军务必听命行事,”长随跟谢五爷说。
手捧着胡相公亲手写得手令,谢五爷还有什么好说的了呢?“知道了,”谢五爷跟长随说:“你告诉胡相公,我谢长武遵从他的命令。”
长随转身跑走了。
面前的人群乌泱乌泱的,谢五爷点手叫了一个自己的亲兵到近前,小声将胡相公的命令说与这亲兵听,“你速去秦国公府,将此事报与林相公得知,”谢五爷命自己这亲兵道。
亲兵抱拳应一声是,拨转了马头就往魏府外头跑了。这会儿魏府里全是人啊,可这亲兵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撞到人,踩到人,甩着马鞭,亲兵完全不顾京城人死活的,硬是给自己打出了一条通道,骑着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