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真没追谢九欢,追上了,他也劝不动谢九欢,而且吧,舅老爷自暴自弃地想着,谢九欢也不怕见死人,过去就过去吧。
谢九欢跑到战场的边缘位置,她的右边是通云城,左边是蛮夷军阵,正面是刀剑齐举,血肉横飞的厮杀场。
也真没人注意到,厮杀场的外边多了一只蹲坐旁观的猫。
谢九欢因为跑得太快而有些喘,没等她把呼吸顺过来呢,一颗人头就飞到了她的面前。
谢九欢差点没原地起跳,下一秒,一只手里还握着刀的胳膊,又一路滚到了她的面前。
在升龙岭的打斗,准确地说,叫多人械斗,这会儿发生在谢九欢眼前的,才叫战争。
谢九欢看看怒睁双眼,一脸横肉的蛮夷人头,又看看,看不出来是哪个人种的胳膊,“呕”了一声后,谢九欢吐了一个痛快。
“看不情楚,”桀顿这时站在军阵的前排,大声跟左右众头人,将领们说。
侏儒的尸体不用细看,桀顿瞄上一眼,就能确定了。侏儒一般成年之后,身材都不匀称,头大身子小,四肢短却又粗壮,像杀手这样身材十分匀称,冒充孩童完全没有破绽的人,在他们西南之地就这么一个。
而沈小姐的尸体,桀顿盯着瞧到现在了,他还是没办法确认。沈小姐的头发披散着,遮出了面孔。看身材吧,她这瘦小枯干的身材,女奴里一抓一大把,也没有辨识性。
“那你就到城下去,”有头人就提议:“要是还看不清,你就干脆把尸体射下来,带回去好好瞧瞧。”
“你不会是怕了吧?”桀顿还没说话呢,就有头人用上了激将法。
“对面的李烈风,是有名的废物,除了玩女人,屁本事没有,”另一个将领就在贬低李烈风,给桀顿鼓劲说:“十个他也不是你的对手。”
众人纷纷跟进,都劝桀顿到城楼下头去,桀顿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追捧。
通云城的南边临河,东北西三面却是连护城河都没有的。这会儿战场开在通云城的东城门外,蛮夷们催桀顿去城楼下,不是毫无根据地起哄似催促,没有护城河,桀顿冲到城楼下,不是没有可能啊。
桀顿恨不得跟这帮催他上阵的人打上一架,李烈风这么废物,城楼下这么好去,你们怎么不去?
“我等不认识你的这个沈氏啊,”面对桀顿的质问,一个头人回话的声音,比桀顿质问的声音还要大,道理在他们这一头,他们这帮人的气势足着呢。
桀顿看着面前的厮杀场,他开始后悔了,杀林莫停,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出这个头干什么?心里这么想着,桀顿头人的脸上就露出懊恼的神情来。
“知足吧,”有头人看出桀顿的心思了,便阴阳怪气地说:“堂堂阁老相公家的小姐,让你白玩这么多年,我们想要这福气,都要不到。”
军阵里响起众多的怪笑声,桀顿骂了一句粗口,催马入了厮杀场。
桀顿的兵器是一根百斤重的狼牙棒,挥舞起来,有万夫不挡之勇。一刻钟的工夫后,桀顿杀开一条血路,浑身浴血地到了城楼下。
李烈风这会儿好像也在印证,他只会玩女人,其他屁本事没有的传闻,朝廷的军阵被蛮夷们打的,竟往城池这边退却了。
官兵这一退,为了不误伤自己人,城楼上的弓箭手就不好冲桀顿带领的突击小队放箭了。
桀顿停了马,浓重的尸体腐臭味,让桀顿屏住了呼吸。至于地上成片的鸦雀,还有苍蝇蚊虫的尸体,桀顿看见了,但没多想,他这会儿就想知道,吊挂在城门上的女尸是不是沈氏。
桀顿仔细看了,脖颈都仰酸了,却还是无法确认,“女人的头发真是碍事,”桀顿气的在城下大骂。
周元这会儿就在城楼上站着呢,他听不懂桀顿叽哩哇啦地在叫唤什么,“那人在骂什么?”周元问懂蛮夷话的兵卒。
这兵卒犹豫了一下,小声跟周元说:“他要干死……”
“好了,不用说了,”周元及时打断了兵卒的话,他也是贱,骂人能有什么好话?他还非得问上一句。
桀顿自己,还有他的突击小队,这时都把背着的弓箭拿到了手上。
吊挂着沈小姐尸体的麻绳,已经事先被割断了一半,桀顿突击小队的人都不用射中麻绳,他们射出的箭只要能插碰到麻绳,沈小姐的尸体就会掉到城下去。
周元站在城楼上,握紧了双拳,城下的桀顿这帮人箭术应该还行吧?不至于连麻绳的边都挨不上吧?
蹲坐在边缘位置的谢九欢,这时也看出来了,骑马停在城下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桀顿,这人在认尸嘛,肯定就是王八蛋桀顿了。
第774章 没有技巧,全是力气
桀顿力气大,狼牙棒舞得好,但射箭不行,准头太差,这位一连射了三箭,全都放了空。
周元在心里就骂,这人怎么这么废物?不会射箭,你就让别人来,你挤在最前头干什么呢?
最后是突击小队里的一位,抬手冲吊着沈小姐的麻绳放了一箭。这只十分简陋的竹箭,正中麻绳上的一个环扣。
沈小姐的尸体随着晃动的麻绳晃了两下,晃第三下的时候,本就被割断了一半的麻绳断裂开来,沈小姐的尸体掉落下去。
尸体从高处掉下,摔成了两截,沈小姐的五脏六腑从断口处滑落到体外。
桀顿嫌弃地咂了一声,这女人的尸体,这下子算是毁了,还毁得这么恶心。
“把人头带走,”桀顿冲手下大声下令。
一个光着膀子,只披了一件牛皮甲的蛮夷壮汉,冲到沈小姐的尸体前,手起刀落,将沈小姐的人头砍下。
这位本想将人头送到桀顿面前,让他家头人辨认的,却看见桀顿已经拨转马头往回冲了。壮汉没办法,只得拎着沈小姐的人头,跟在桀顿身后跑。
西南不缺马,但跟林大公子前头两场仗打下来,蛮夷的军中已经没有多少战马了。所以跟着桀顿冲锋的突击小队,除了桀顿外,没有一个人是骑马的。
“放箭,”周元这时在城楼上下令。
真让你们这一队人,毫发无伤的回去,那他们朝廷官兵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城楼下飞箭如雨,官兵们也拼死阻拦,桀顿杀进来的时候,一鼓作气地好像很容易就让他冲到了城下,但等想要走的时候,桀顿头人就感觉到很艰难了。他是举步为艰,好几次以为自己会死在通云城下。
等眼见着要冲出混乱的厮杀场了,李烈风手持一杆亮银枪,挡住了桀顿的去路。
“得去帮桀顿头人一把,”在后边军阵前站着的诸桐,这时跟左右的头人和将领们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我们还要指望他确认尸体,近而确认林莫停到底死没死啊。
有头人在这时说:“他的婆娘也一定认得沈氏。”
你们到了这个时候,还不齐心协力,还要各怀心思吗?不管平日里有什么仇怨,你们现在是同袍啊,你们不能看着桀顿送死,而无动于衷啊!
有那么一刹那,诸桐是真的想冲这帮目光短浅的蛮夷们大吼一通,但他还是忍住了。他还要指望着这帮家伙活命,重振诸家呢,他不能得罪了这帮子,他一点都看不起的家伙。
“桀顿头人的夫人不在此地,”诸桐认真地跟这帮子头人和将领们讲道理:“把她请过来,一来时间太长,我们等不起,二来,这么多人看着的,我们如何跟那位夫人解释,桀顿头人的死呢?”
编瞎话可以,但我们堵不住芸芸众口啊。
诸桐的话有道理,头人和将领们听进去了,互相看看,三位头人催马出了军阵,他们得把桀顿救回来。
桀顿跟李烈风交上手后,他就知道传闻是假的,李烈风玩过多少女人,他不知道,但这人的武艺一点都不差,这位川西将军根本不是废物啊。
李烈风跟桀顿一交上手,他心里也有数了,这就是个力气大的莽汉,狼牙棒的招式撑死了就五招。这桀顿的武艺总结起来,就八个字,没有技巧,全是力气。
多了三个帮手后,桀顿马上就感觉自己的压力小了,但看李烈风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桀顿就又生气,这个朝廷的走狗凭什么啊?
桀顿头人的生气完全没有道理,李将军以一敌四都还能游刃有余,就是凭他武艺好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技不如人,你生气问凭什么?要脸不?
一只身上只长了一层短毛茬儿的猫,这时匍匐前进到了桀顿的附近。
所有人都忙着跟别人拼命,没人注意到这只猫。
谢九欢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她这一路可走得不容易,这么多人脚和马蹄子,她稍有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踩扁了。
拎着沈小姐人头的壮汉,单手一斧头砍翻了一个官兵后,找自家头人的时候,他看见谢九欢了。
怎么会有一只猫趴那儿的?
壮汉的脑子里闪过了这个疑问,这会儿天上的鸟都不敢落地,山中的虎豹这样的大型野兽都不敢过来,这只猫就不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