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真的吗？”有人大声问。
苗氏脑门上都冒了汗，这要她怎么答？
“那位少爷可不能嫁啊，”有大娘喊了起来。
这大娘的喊声余音还在呢，后头一叠声都是附和她的。大家伙儿这么多年街坊邻居做下来，不能说完全没有矛盾，但也没人能眼睁睁看着谢九欢去送死啊。
林四少爷都克死八个姑娘了，你谢九姑娘能不被他克？你俩光你这个排行就不吉利，你要是被克死了，那就是林四少爷克死的第九个姑娘了，你又是家里的九姑娘……
就在这个当口，大家伙儿是怎么想都不成，数字上就不吉利。
人们都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可一大群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这议论声怎么可能会小？
议论声传进耳朵里，让林得意身体紧紧地绷住，这时候哪怕有根线落他身上，四少爷都得崩溃。
死了八个未婚妻，天下人都说你克妻，怎么可能真对一个人毫无影响呢？
谢九欢看看林得意紧紧握起的拳头，扭头又看看僵立着的苗氏和谢大姐，再看看眼睛里已经有泪水的谢十全，谢九欢深吸了一口气。
苗氏跟谢九欢一起生活久了，知道谢九欢的习惯，一看谢九欢这样，苗氏忙就问：“小九儿你要干什么？”
“那还是做五殿下的妾好，”一句议论声传到了谢九欢的耳朵里。
“喂，”谢九欢往前走了一步，小声喊林得意。
林得意脊背马上就僵直了。
谢九欢：“我命不好哎，是个棺材子，你嫌不嫌我晦气？”
林得意呆住了。
谢九欢：“老话能传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也有人说我阿爹官途不顺，就是沾了我的晦气。”
林得意扭头看谢九欢，谢九姑娘头发蓬蓬的，上过妆的眉眼精致如画，额间还贴着花钿，在晕黄的灯光下看，比他白天看这姑娘时，多了好几分温软。
“没有的事，”林得意跟谢九欢认真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谢九欢就笑着问：“那你愿不愿意娶我？”
林得意没敢信自己听见的话，问了句：“什么？”
谢九欢：“那你愿不愿意娶我啊？”
林得意魂飞天外，表情甚至是茫然地看着谢九欢。
谢九欢瘪一瘪嘴，“知道了，你不愿意。”
“我不能娶妻，”林得意却一下子又慌了，忙就跟谢九欢解释：“我会害死你的。”
谢九欢：“我俩谁害谁还得两说呢。”
你克妻，我自带晦气，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互相伤害呗。
“你不能这么想你自己，”林得意又说。
谢九欢：“那你也不能这么想你自己。”
林得意急了，说：“你不知道我的事吗？”
谢九欢：“知道啊，怎么了？”
“我会害死你的，”林得意又跟谢九欢强调地一遍。
“知道自己克妻，就放过好人家的姑娘吧，”众人的议论声像一条线，钻进林得意的耳朵里。
“对不起，”林得意苍白着脸跟谢九欢说。
谢九欢手里提着三千两银票，她能从林得意身上看出一种破碎感来，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人们没有主观上的恶意，只是叙述事实，就已经让这少年人承受不住了，八条姑娘的命呢，要怎么担？
“我就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谢九欢问林得意。
这么大胆的问话，林得意头一回听见，但他偏偏不敢答。
谢九欢盯着林得意看。
王长史这时又说话了，这一回他冲着谢九欢来的，“九小姐，您还是离林四少爷远些。”
议论声猛地就停了，后来的人没看见王长史给林得意行礼，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站在谢九欢身前的年轻人就是林家的四少爷。
“四少爷是登门求亲来了？”有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了起来。
林得意抿着嘴，嘴角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谢九欢这时把林得意一推，站在了最前面，看着王长史说：“我放着正房娘子不做，做妾？你看我像是个傻子吗？”
王长史还没见过不怕死的人，但今天他见到了。
“你，”王长史有话要说。
谢九欢：“我不做妾。”
“那九姑娘你要嫁林四少爷？”有人大声问。
苗氏和谢大姐一起在后面拽谢九欢，你不要作死啊！
谢九欢：“我等着林四少爷带媒人上门。”
轰——
渊声巷彻底炸开了锅。
下不了台的人轮到王长史了，你巴巴地带着大礼来了，结果人家看不上你们五皇子府。
王长史就想问，你们谢家就不怕皇后娘娘吗？！
有跟谢家关系好的婆姨婶娘，在往谢家这头儿挤了，她们得劝啊，她们就没见过像谢九欢这么会作死的姑娘！
也有跟谢家闹过矛盾，有过口角的人家，这会儿就站着看热闹，嘴里说着风凉话，但心里也打鼓，谢家这九姑娘真的要这么作死吗？
也有什么想法没有，单纯就是看热闹的人，恨不得这会儿五皇子也到场，这样这出大戏才好看呢！
场面要怎么形容呢，就很混乱。
但这一切都跟林得意没关系，他愣愣地看着谢九欢，身在的这个人世间都显得很不真实，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谢九欢小声说：“话我都说出去了，你不能让我丢脸。”
谢九姑娘说话的声音，娇嗔还带着威胁，能把四少爷的一身傲骨都化成水。
“我，”林得意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谢九欢：“你要说不行，我现在就去死。”
苗氏＆谢大姐：“……”
这二位谁克谁还真不好说，毕竟要论作，她们家谢九欢在京师城里可能也找不到对手。
第83章 林四少爷，是我的错
大门口这里的动静太大，后院书房里的两位不可能听不到，所以林爹跟着谢老爹已经在堂屋里站了好一会儿了。
听见谢九欢说等着林得意来家里提亲，林爹心里就有底了，扭头再看谢老爹的时候，发现谢老爹对着他的态度又不一样了，这人突然就对他亲切起来了。
“你们府上什么时候来提亲？”谢老爹一副跟未来亲家谈儿女婚事的模样，笑道：“来来，我们坐下来说。”
谢老爹这态度转变得太快，也太自然，让林爹都跟不太上了。
“请坐，”谢老爹请林爹坐。
林爹指一指大门，“王习还没走。”
五皇子李悠不得宠，但你也不能真的无视这位吧？
谢老爹：“没事，我夫人和女儿会赶他走的。”
谢九欢都决定要嫁林得意了，那他夫人和大女儿就不会对王长史客气了。
于是林爹坐下了。
门外，王长史在问林得意：“四少爷的意思呢？”
林得意手掌心都被他自己抠破了，怕自己害死谢九欢吧，但他又不能说不娶。他要这么说了，那说要嫁他的谢九欢怎么办？仅嘲笑声，就能把谢九欢逼死吧？女子在这世上活得比男子艰难，这一点林得意是知道的。
“四少爷是有什么难言之处吗？”王长史紧逼林得意。
他虽然就是个五皇子府的长史，身份上跟林得意比天差地别，但这会儿他是替魏皇后办差，况且五皇子是魏皇后这一边儿的，他跟林家本就是对头，王长史还真不怵林得意。
“怕是不愿意吧？”
“做正房娘子，九姑娘是不是差点儿意思？”
“也许也是做妾？”
“那还不如去五皇子府呢。”
……
议论声接连不断地传进林得意的耳中，王长史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林得意扭头看谢九欢，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血丝，“好，”林得意跟谢九欢说。
谢九欢笑了起来，冲林得意点了点头。
话说出口了，之前让林得意都痛心的纠结和挣扎一下子就都不存在了，扭头又看着王长史，四少爷冷冷地说了句：“滚。”
哪怕你身后站着魏皇后，你也就是个五皇子府的长史，林得意不想给王长史脸的时候，他当然就不可以不给。
王长史脸色涨得青紫。
林得意本人不多话，所以他就目光冰冷地看着王长史。
王长史抬手冲谢九欢一拱手，道：“那在下就恭喜九姑娘了。”
王长史本想阴阳怪气地祝谢九欢长命百岁的，可话到嘴边，王长史到底没敢真说。林家真要不遗余力地置他于死地，皇后娘娘未必会真尽心保他，一个小人物还是不要抱这种奢望的好。
“您还是快走吧，”苗氏这时发话了：“再待下去，您招了骂不算什么，可别连累了五殿下。”
再待下去就是死皮赖脸了，你被骂不要紧，五皇子要是被骂死皮赖脸，那就不好了，苗氏夫人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