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公主:“那让她就这么病着吧,我明天不进宫了,山君要回来了,我得带人去整理,他和小九儿的春畅院。”
林爹点头说好,转身出屋去梳洗了。
乐安公主拿起之前被她放下的念珠,又照着书念了十来页经文,直到林爹梳洗回来,催着她就寝,乐安公主才昏沉沉地去睡觉了。
天刚亮的时候,就有宫里的一个管事太监到了靖王府,催着老王爷去太庙。
管事太监还跟靖王爷强调:“圣上正等着王爷这边的消息呢。”
靖王没办法,早饭都没吃,就匆匆忙忙地带着儿子,出府去了太庙。
但就是这么早,还一直有管事太监催着,靖王从太庙出来,时间已经到了这天的中午。
等他再从太庙赶到帝宫,宣景帝再召内阁,三省六部的大员到勤政殿,宣布他要废后,时间就差不多两个时辰又过去了。
靖王也在勤政殿的大殿里站着,看看在场的诸位重臣,再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尖,宗室就他一个人在场。老王爷暗自叹息,宣景帝从始至终,都疏远宗室啊。
“有劳皇叔了,”宣景帝跟靖王说话倒是很客气,看着冯宝捧着废后诏书,走到靖王的跟前了,宣景帝跟靖王说。
靖王领旨,这诏书啊,还得他去皇后殿宣读。想着魏氏平日的跋扈,老王爷觉得这废后到了最后的临门一脚,不会太太平平过去的。
等靖王与冯宝走了后,宣景帝与诸臣说了句:“好了,没事了。”
诸臣:“……”
这是废后啊,圣上,您能不能稍微严肃认真点呢?
宣景帝:“你们还有事?”
事情肯定有啊,最要紧的是,您准备立哪位皇子为太子?但除了林爹这个知情人外,在场的诸位臣工,谁也没有做出头鸟的打算,问宣景帝这个问题。
等诸位臣工跟着林爹退出大殿,走下高台,准备各自散去,各忙各的去的时候,他们看见五皇子李悠,跟着太监往这边走来。
林爹跟没事人一样,拱手与五皇子互行一礼后,林爹便走了。
胡相公倒是也想像林爹这么洒脱,但老头儿又做不到,站下来看着五皇子,胡相公是真想问问五皇子,你老子找你何事?
五皇子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在大殿高台下遇见朝堂所有的高层们。与诸位高官们都见了礼后,五皇子除了客套话,他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胡相公笑了一下,让五皇子赶紧去见驾,圣上召见,这可耽搁不得。
等五皇子走台阶往高台上去了,诸臣工又都扭头看了看五皇子的背影。
宣景帝与儿子们的关系都不亲密,但仔细想想,五皇子比起那些一年到头都进不了帝宫一回的皇子们,他好歹能进几回宫啊。
再想想五皇子的母妃丽贵人,丽贵人周氏是废后魏氏的人,可后宫都清过几发了,丽贵人到了今天还安安稳稳地住在玉芙宫里,这是不是就说明点什么了?
能入内阁,做到三省六部之首的人,没有笨傻的。当下大家伙儿心里就都有想法了。
这五皇子有入主东宫的可能吗?
五皇子走到高台上,也转身看看已经分散开走路的诸位臣工。站在高台上看下面的人,这些人甭管多位高权重,都显得渺小。
五皇子就想,原来高处看人是这样的,要是我站得再高点,站到最高处,那这些人是不是也就跟小蚂蚁一样?
可我……
五皇子心思还没想完,就有太监从大殿中出来,跟他说:“五殿下,圣上让你进殿。”
五皇子不敢再胡思乱想,忙整一下衣冠,走进了大殿。
受了儿子的跪拜大礼后,宣景帝也没抬眼看丹阶下的儿子一眼,说:“大宗正方才去皇后殿,宣废后的诏书去了。”
终于啊,五皇子心里感叹了一声,一个头磕在地上,五皇子没敢说话。这事吧,他安慰不了他的父皇,也不能让他恭喜他的父皇。至于为魏皇后再说几句话?五皇子不愿意,他也不能这么干。
“你去看看,”宣景帝说:“魏氏之前是你的嫡母,你去送送她吧。”
五皇子忙领旨,别说让他送魏氏出皇后殿了,就是让他给魏氏送终,五皇子也不介意啊。
“去吧,”宣景帝说。
等五皇子赶到皇后殿的时候,冯宝已经宣读完了废后的圣旨。胡相公写的这份诏书,给魏皇后列了大罪二十条,小罪无数,总结一下就是,魏皇后的罪过罄竹难书。
皇后殿这会儿还乱哄哄的,太监宫人们忙着将魏皇后的东西清理出皇后殿,要将皇后殿清空。
五皇子站在殿堂外,看着跪在殿堂正中间的魏皇后,昔日不可一世的皇后,这会儿披头散发,形容枯槁,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不似活人了。
“魏氏,”靖王这时跟魏皇后说:“你还不接旨?”
魏皇后没反应。
冯宝冲站在魏皇后身后的两个嬷嬷使了一个眼色。这二位忙一起上前,硬将魏皇后的两只胳膊抬了起来。
冯宝走到魏皇后的面前,将诏书放到了魏皇后的手上,这就算魏皇后接旨了。
靖王将手一挥,下令道:“将魏氏押去冬蝉宫。”
第843章 魏废后,你哥哥为何不来?
四个嬷嬷拖着魏皇后往殿外走,魏皇后张了张嘴,发出啊的一声喊。就在靖王考虑是不是让人把魏皇后嘴堵上的时候,魏皇后又安静了下来。
安静下来的魏皇后木讷呆滞,她本人现在就像是一只羔羊,任由四个嬷嬷拖着她走。
靖王都怀疑,这魏氏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坏啊?这人怎么可能这么老实呢?
冯宝也在一旁看着呢,他也在怀疑中,觉得魏皇后不是这么老实认命的人啊。眼见着魏皇后都要被拖出殿去了,这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冯宝就又在想,这是病得太重,没力气闹事了?
“抬着走,抬着吧,”靖王吩咐四个嬷嬷道。
别拖狗似的拖着了,好歹是做过皇后的人,留点体面吧。
四个嬷嬷便两人抬腿,两人抬胳膊,抬着魏皇后出了殿。
靖王一捂眼睛,这姿式看着也不体面。
五皇子在殿外站着呢,看见魏皇后被四个嬷嬷抬牲畜似的,抬出了皇后殿的正殿,五皇子的心情是痛快的。
自他幼时到成年,他与母妃就得在这女人的面前做小伏低,喘口气都要小心翼翼,他在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跟前就是在做狗呢!现在好了,李思已经死了,这个姓魏的女人失去了一切,离死也不远了。
“五殿下,”跟出来的靖王看见五皇子站那儿,便喊了五皇子一眼,眼睛看看五皇子,又看看地上。
五皇子心里不甘愿,但还是跟梦中人猛地惊醒了一样,双膝跪地,送魏皇后出皇后殿。
“这是最后一次,”五皇子在心里说。
魏皇后看见了五皇子,呆滞的眼睛倒是有点了活人气,“你哥哥呢?”魏皇后开口大声问五皇子:“你哥哥李思人呢?”
“快点,”靖王催四个嬷嬷,等魏氏到了冬蝉宫,随便她怎么折腾,但这里不行,这里是皇后殿。
四个嬷嬷加快了脚步,有两个太监这时将一顶黑毡布的小轿给抬了来。
四个嬷嬷都是体壮的妇人,魏皇后病了这些日子,跟这四位拼力气肯定是拼不过的,她便只能冲五皇子大喊:“你哥哥呢?”
一个小太监跑上前,将轿门“叭”的一声拉开,四个嬷嬷塞人入轿的动作跟练过了似的,手将魏皇后抬高,往轿中一送,魏皇后人便坐到了狭窄的轿厢里。
“送走,送走,”靖王又催。
两个太监抬着小轿便往皇后殿外走,魏皇后人在轿中还在喊,但没喊了几声,便又呛咳了起来。比起她的喊声,她的咳嗽声显得惊天动地的,让人听着心惊,怀疑这么个咳法,肺会被咳出来吧?
靖王喘了一口气,这一天从早忙到晚,老爷子身体再好,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到了这会儿,老王爷有些走不动路了,可他还得跟着轿子走到冬蝉宫去……
就在靖王后悔自己没拄个拐杖的时候,五皇子伸手扶住了他。
靖王看了五皇子一眼,今日宣景帝单叫五皇子来送废后,也不知道是看重这个儿子,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正是要立太子的敏感时候,宣景帝跟哪个儿子亲近,这是能引人多想的事。
靖王忍不住多看了五皇子几眼,丽贵人周氏出身很低,五皇子以前就是三皇子的跟班,母子二人身上都烙着一个斗大的魏字。这样的一个皇子,真的有机会?
“叔爷,小声脚下,”五皇子小声提醒靖王。
靖王低头,路上有一块石头,这皇后殿看着干净,可随着主人的失势,太监宫人们伺候起来真就没那么用心了。
在皇后殿伺候的太监宫人们,长顺走在最前头,一行人被一队大内侍卫押着,也在往皇后殿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