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家老头子谢镇都没用，因为管家的是他老娘。
林爹点了点头，说：“谢指挥使所言甚是，不过林行此举只在西南，他若是要在西南之外还行此举，我定不饶他。”
谢长晋飞快地看一了林得意一眼，真的？太子殿下全力支持，大相公您反对有用吗？
“还望谢指挥使暂且勿与人言说此事，”林爹又跟谢长晋说。
谢长晋忙起身道：“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一口答应了林爹之后，谢长晋也不准备在东宫再待下去了。谁知道这二位还要说些什么？谢指挥使可不敢再听下去了。
谢长晋匆匆忙忙地“逃”走之后，林爹跟林得意说：“你看见了？”
林得意莫名道：“看什么？看谢二叔走吗？”
林爹说：“谢指挥使也不赞同林行的所作所为。”
林得意回想了一下，谢长晋方才说过的话，问了句：“是吗？”
林爹：“是。”
林得意就再回想一遍，说：“他只是说这事他作不得主啊。”
林爹：“好好想想。”
一贯温和的林爹突然正色说话，这让林得意怔住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漏了谢长晋的话。可谢长晋就没说过几句话，林得意将他说的那几句话，反反复复回想了三遍，然后冲林爹：“啊？”
林爹：“谢指挥使方才说，此事要问焦氏夫人。”
林得意：“是，他就是这么说的，这话有什么问题？”
管家的不是焦老夫人，而是谢老将军？谢老将军有这么大的精力，家里家外一把抓？
林爹：“这是推脱之词，以后问到谢镇的头上，谢镇也可以说，他不管家中俗务，让去问他夫人。可若真去问焦氏夫人，你说她会怎么说？”
林爹这真是在循循善诱了，他不信凭林得意的脑瓜子，他把事情都提点到这个份上了，林得意还会想不明白。
“你好好想想，”林爹跟林得意说。
辽东谢氏是谢九欢的娘家，被林得意自然而然地划归到自己人这个范围里，而林得意是向来不会跟自己人动心眼子的，但这会儿被林爹逼着，林得意不得不动动他的脑筋了。
林爹也不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是宫里最好的贡茶，宣景帝真是什么好东西都往东宫送啊。
林得意：“老夫人会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怎可议朝政？也推脱掉了？”
林爹目光欣慰地看着林得意，他就说嘛，林得意的脑袋瓜子聪明着呢。
“谢家最多能做到，不出声反对，”林爹低声说：“谢家都是如此了，其他人呢？”
谢家父子在林党里，是铁杆成员了，连他们都不能接受林行的做法，你就想想我们要面临的困难吧。
林得意知道难，别说辽东谢氏了，就是他二哥不也不同意吗？亲兄弟都不赞同，还扯什么亲戚啊？
“圣上的想法呢？”林得意问。
林爹：“圣上向来是不喜多事的。”
那就是也不同意喽。
林得意：“那请姑父与我说句实话，大哥这么做，于国是好还是坏？”
林爹：“于国自然是好的，只是太难了。”
林得意：“那姑父有办法吗？”
林爹沉吟不语。
林得意不得不又开动脑筋了。
林爹：“人杀了便杀了，不分地就是。”
林得意又是一怔，不分田地？那他大哥忙活这一场，是为着什么呢？
“那些无主的田地，要怎么处置？”林得意问。
林爹：“赏给有功的将士，其余的，由朝廷作主发卖。正好诸皇子也要分封封地，西南那边的无主之地，可以做为诸皇子的封地。”
林爹相信，到了这会儿，林行在西南的所作所为，还没引起朝廷诸公的警觉，就是因为，朝廷诸公认为，西南的无主之地，是这么一个处置法。
林得意直接摇头：“不行。”
林爹：“哦？那殿下有什么办法吗？”
林得意：“只要让天下人相信，大哥此举只在西南之地施行，是不是就可以了？”
林爹实话实说：“只怕林行的志向是全天下。”
林得意一噎，他大哥还要均全天下的田吗？
林爹看着林得意，“殿下觉得如何？”
林得意抿一抿嘴，显出一脸的倔强，“先让大哥把西南治理好吧，其他的，可以以后再说。”
拖，这倒是个办法。
“我可以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发誓，”林得意跟林爹说：“大哥只分西南的田地，他若是动西南之外的地，那就让我不得好死！不信我的发誓，我还可以签字画押，白纸黑字的写下来，我的命不好使，那就拿，拿我的太子之位作押，这样总行了吧？”
见多识广的林爹，他呆住了。
林得意一脸的无所谓，发誓也好，签字画押也好，他都没准备遵守的，世人要骂，那就骂他好了，他不在乎。
他的命，老天爷想要，那他怎么挣扎都没用。至于太子之位，如果因为违背了一个誓言就丢了，那这个太子不当也罢。
第904章 林爹，大道不孤
林得意十分豁得出去，他连自己的后路都想好了，在京城待不下去，他就去萧氏族地，反正他和谢九欢是夫妻，萧家人不能不认他！
“父……，姑父觉得这样行吗？”林得意问林爹。
林爹半晌没说话，林得意在他的面前，从来没有开个玩笑，所以林得意这么说了，那他就是这么想的。
“是砝码还不够吗？”见林爹不说话，林得意便又问了句。
林爹：“我知道了。”
林得意：“就这样？”
那他的这个办法到底行不行呢？能不能给他一个痛快话？
林爹在这时突然笑了一下，说：“还不至于要殿下做到这个地步，大道不孤，总还是有志同道合之人的。”
官场之上，追逐名利的人多，但有心为国为民的人也还是有的。
林得意重重地点头，问说：“您同意了？”
林爹又笑了一笑，他不同意又能如何呢？哪怕儿子做事之前，都不与他知会一声，他也不能不认林行这个儿子，捏着鼻子，硬着头眼，他也得为儿子保驾护航啊。
更何况，林行做事的手段激进了，但他的心可鉴日月啊。
林爹承认自己如今有了畏难的情绪，多年的党争政斗，已经要将林爹的精力与心血耗尽了，以胜利者的身份看着并不美好，从上到下都是病疮的国家，疲惫的林爹只想着，若是能维持现状，应该也是好的，毕竟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大动的。
自己想做个在位时间不长的太平首辅，然后便致仕，与妻子去到山水间，过一过悠闲自在的日子，但他最为看重的长子却逼着他去直面江河日下的国家，让他主动摒弃掉那股子，不想再动弹，只想求个安稳的心思。
“殿下昨晚没有休息好，今日就早些休息，”林爹站起身跟林得意说：“下官先行告辞。”
谢长晋自称下官，林得意接受良好，但这会儿林爹在他的面前自称下官，林得意却是无法接受了，“您不能这样，”林得意腾地站起身，脸上看不出来，但声音听着很激动地道。
林爹倒也不是刻意的，被林得意弄怔了怔后，林爹才笑道：“我不如此的话，我会被言官们骂的。”
林得意人都有点木了，“言官还管这事？”
林爹把头一点，“管啊。”
林得意倒吸了一口气，当即就有话要说。
林爹：“科道立官不可取消。”
没来及说话的林得意：“……”
好恨啊!
林爹：“我走了。”
林爹转身要走，虽然朝廷要放三天假，但他是歇息不了的，公事实在太多了。
林得意送林爹走，这一回林爹没有拦他，只是脚步停了一下，走在了林得意的身后。
“你是想去西南找小九儿？”走了几步后，林爹突然小声跟林得意说。
林得意忙说：“是，我想尽快动身。”
林爹：“好，我知道了。”
林得意：“您同意我过去了？”
林爹：“不找着小九儿，你心难安，你去吧，务必要将小九儿好端端地带回来。”
林得意忙就点头。
“你先休息，”走到了敞轩门口，林爹又跟林得意说：“这事我去与圣上说。”
“好啊，谢谢父亲！”林得意高兴道。
这口还是改不过来，林爹无奈了，抬手拍一下林得意的肩膀，再一次说道：“要记得改口。”
林得意满口答应了，但能不能做到，就只有天知道了。
林得意将林爹送出敞轩，还要再送的时候，林爹拦住了他，“你要送我出东宫，言官会骂我的。”
林得意本来心情已经变好了，一下子就又烦躁了，说：“怎么又是言官？”
林爹冲林得意笑了笑，说：“留步吧，今日要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