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真不以为意地:“哦。”
谢九欢:“十万两哦。”
萧真还是不以为意,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他们没跟我说这事。”
谢九欢:“好多钱啊!”
萧真:“眼皮子真浅。”
谢九欢:“……”
她知道萧氏一族有钱,但她舅也不用视十万两银子为粪土吧?
“你爹是个什么反应?”萧真问谢九欢。
几个在驾舱里的船工,都在专心忙活自己的事。他们都不懂中原话,也不懂喵语,所以萧真和谢九欢说话影响不到他们。
谢九欢下意识地就替谢长安隐瞒道:“能有什么反应?他就是不想要,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回去了吧?”
这都走了一天了。
萧真嘁得笑了一声,说:“那老两口对得起他了。”
谢九欢讪讪地:“我爹把钱都给我了。”
萧真这才低头看了谢九欢一眼,说:“是吗?那你就收着吧,当养老钱好了。”
谢九欢觉得别说这辈子的养老钱,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养老钱她都有了。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萧真问谢九欢。
谢九欢:“喵!”
烤鱿鱼!
萧真:“啊,我想起来,下午船员们捞了一网子多爪鱼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呢。”
谢九欢吸溜一口口水。
萧真:“你去陪你爹吧,别在我这里流口水了。”
他掌着舵呢,谢九欢在这里会让他分神。
谢九欢没走,她亲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她不能过去。
与此同时,位于船尾的一间船舱里,谢长安一脸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衣襟。他很难过,心理问题引起了生理反应,他的身体都在微微抽搐。
岳父岳母给了他十万两银票,这是岳父岳母给他的,最后一次的帮助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想见到他了。
谢长安将身体紧紧地贴靠在椅背上,这样实质性的依靠,能让他好受一些。
船舱外有海浪的声音,还有海鸟的鸣叫声,只人声是听不见的。也许是萧真下了命令,船工们都不会主动接触谢长安,船尾这里,更是没人会过来的。
这艘海船上,被人为得划出了一块孤岛来。
海上的天气并不冷,但谢长安觉得冷,寒意从骨缝里透出来,让他没办法抵抗。他的头也疼,被针扎似得发麻,一阵一阵的,绵绵不绝,让他不堪其扰。
谢长安由椅子上滑坐到了地上,他的头重重地磕在了椅子上,这让他感到了眩晕,但针扎似的疼痛还是没有消失。
有几只海鸟结伴,从舷窗外飞过,谢长安能听见海鸟扇动翅膀的声音。可很快,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毫无过度地便变成了尖锐的鸣响,谢长安捂住了耳朵,都无法摆脱这种让人崩溃的嗓音。
拼命地呼吸着,谢长安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让他要跳出胸膛的心脏能跳动得慢一些。
汗水浸透了衣衫,谢长安无助地躺在地上,像一尾濒死的鱼,活不了,又还想再挣扎一下。
老族长说谢长安的身体无恙了,但谢长安知道,他还是病着,他的心病了。
十八年漫长的时光,一个人与世隔绝地独处,病疼的折磨,失去了记忆,这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等记忆回来了,却又是让他痛苦的血腥记忆,他失去了妻子,他是一个失败的人,于爱人,于亲朋,都是如此。还有他的女儿……
谢长安单手撑地,艰难地跪坐起来,他的呼吸紊乱,寒冷和疼痛让他直不起腰来,他就只能浑身战栗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木质的地板。
谢长安愧对外公外婆,他无颜面对他们,却又厚颜无耻地,接受着外公外婆的照顾,还有他们慷慨地馈赠。他怕见老两口,却又不想与他们就此断了联系,他们是萧春莺的父母啊!
萧真不准他去驾舱,谢长安明白,萧真是不想让他看见航海图,萧真不想让他知道回来的路。
自己回不来了,可萧春莺的坟,她的父母,她的族人都在岛上啊,谢长安在地上蜷曲着身体,生理性的泪水流了满面,他痛不欲生,又毫无办法。萧春莺死了,而他与她之间的关联,也要消失了。
“喵,喵喵?”
舱门外响起了猫叫声,然后是猫爪挠舱门的声音。
啊,谢长安想,女儿来找我了。
慌乱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谢长安竭力地想让自己站起身来。
舱外的谢欢欢:“喵?”
爹?
第954章 亡者已逝,不可追
心理性的疾病都有诱因,想要治愈,往往就要针对这个诱因。谢长安的心病就是萧春莺的死,亡者已逝,不可追了,但谢九欢却是萧春莺留给他的唯一的血脉。
听见谢九欢在舱门外喵喵喵地叫,没等到自己的回应后,这位开始拿爪子挠门,再拿头撞门,谢长安但凡没死,他都得从地板上站起身给谢九欢开门。
谢九欢在舱门外等了一会儿后就着急了,她亲爹不是无故不理人的人,她都扯着嗓子喊十几声了,她亲爹都没个回应,不会是出事了吧?
舱门从里面被锁上了,谢九欢推,推不开,便拿脑袋撞,脑袋撞不开,她又跳起来拿身子撞,结果还是不行,谢九欢就准备去找她舅了。
“小九儿啊,”谢长安在船舱里喊了一声。
谢九欢的猫耳朵马上就竖起来了,“喵!”
谢长安:“你等一下啊,我这就来给你开门。”
隔着舱门,夹杂着海浪的声音,再加上谢长安刻意地掩饰,谢九欢没听出她爹说话的声音不对来。
谢长安手先撑着地板,尔后撑着木椅,慢慢地站起身来。心里着急要给谢九欢开门,身体的不适竟然很快便消失了,谢长安熬过了这一次的心理病发作。
谢九欢都往回跑了,舱门在她身后打开了。谢九欢忙就回头看,她亲爹站在门里,背着光看不清脸,衣服有些乱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谢九欢跑到了谢长安的身前,仰着头要仔细看她这爹,可谢长安却在这时后退了一步,往船舱里走了。
“喵喵?”谢九欢跟在谢长安身后走。
谢长安又抬手抹了一把脸,说:“你怎么回来了?”
谢九欢跳到了桌子上,看着在桌旁坐下的谢长安。这一回她能看清她亲爹的脸了,随即谢九欢就吓了一跳,她最多离开了半个多小时,她爹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就跟大病了一场似的。
桌上就放着砚台和纸,只是砚台里这会儿没有墨水,谢九欢望着谢长安喵了一声。
谢长安:“要写字?好,我给你磨墨。”
谢长安给谢九欢磨墨,看见谢九欢在纸上写,你怎么了的时候,谢长安笑了笑,说:“天太热了。”
谢九欢也觉得天热,所以她这爹是被热的?
“我没事,”谢长安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海风从窗口灌了进来,原本有些闷热的船舱,刹时间就凉快了不少。
谢长安走回来坐下,想跟谢九欢说说话,可又找不到话题,便只能等着谢九欢先跟他说话。
谢九欢则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这爹,总觉得她爹有事。他们得在海上航行好些天呢,船上倒是有个大夫,可那大夫连中原话都不会说,谢九欢不放心那位的医术。
“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谢九欢在纸上写。
她这爹要是在船上生病,那可就太糟糕了。
谢长安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想吃些什么吗?”
这个话题转得太生硬,但对谢九欢有用,谢九欢马上就在纸上写晚上吃烤鱿鱼。
谢长安便笑着说:“好吃吗?”
烤鱿鱼怎么可能不好吃呢?谢九欢马上就就在纸上,给谢长安描述起烤鱿鱼的美味。
虽然如今自己对吃的东西兴致缺缺,但谢长安还是很认真地看着谢九欢写字。猫爪子沾墨写出来的字,就不讲究什么形了,能工整,就已经是谢九欢努力的结果了。
谢九欢写着写着,差一点就要写到蘸酱了,她突然抬头又看她爹,目光炯炯地,像是发现了什么。
谢长安:“怎么了?又想吃别的了?”
谢九欢盯着谢长安的嘴唇看,然后在纸上问:“你的嘴为什么破了?”
忍疼的时候,谢长安将内嘴唇上的活肉咬破了,伤口不大,伤的位置也不容易被看见,但谢九欢还是注意到了。
谢长安摸一摸自己的嘴唇,说:“哪边破了?”
谢九欢写:“左边一点。”
谢长安:“哦,这一碰到是有些疼了,不小心碰到哪里了吧。”
谢九欢这会儿跟个名侦探似的,她又发现谢长安的左右手背上都有伤,像是牙咬出来的。
“手吗?”谢长安又抬手看看,他这才发现,他方才将自己的两只手都咬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