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太守听了水利官员们的话后,只点了点头,然后众人又看守备大人,守备也是点头。军政二位大佬都同意了,也就意味着官府判定,这块地方不属于沈家了,你沈家手里有地契也不成了。
沈园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江南,太子殿下克妻这个事,再一次名声大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
林得意以前还只是定亲之后,克未婚妻,现在好了,没定下亲事呢,太子就已经克人了。是,这一回没人丧命,但沈小姐被树枝砸断的腿,要做何解释?还有那么大的一个沈园啊,太子殿下把江南第一园都给克没了!
各种命数之说也在江南流传开来,什么命格贵重的人容易克人啊,皇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啊,也有私下里蛐蛐林得意命太硬,不是好事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但凡这个世界有网,林得意就是天天挂热搜上的人。不过林得意对此不在乎,在人人都在议论他的时候,太子殿下在夜色之中,离开镇守将军府,往江南水师的军港去了。
林得意出了城了,才有东宫的一个侍卫找到程太守,程太守这才知道,太子殿下走了……
这就走了?送都不让我等送一下?程太守一时间人都懵了,这是出什么事了,要太子这么匆忙地走?
侍卫就是过来通知程太守一声的,其余一句多余的话没说,侍卫跟赶命似地就走了,完全没给程太守套他话的机会。
程太守跟沈太公还是有些交情的,林得意没发话,他就以沈太公年老体弱为由,没将沈太公下狱,只将沈太公软禁在沈家的一个别院里。
原本程太守都准备明天去见林得意,问问能不能给沈太公一个当面自辩的机会,谁成想,林得意今天晚上走了。
程太守为沈太公叹了一口气,这人的运气败了,就眼见着是事事都不顺啊。但很快的,程太守的心思就放到,是什么事,让太子连夜赶路了。
程太守命人将自己的几个幕僚都叫到议事堂,太守府的最强大脑们就坐在一起开始猜了,太子去哪里了?他干什么去了?
江南如今也是事多的时候,一个还没开始的清丈土地,就让江南的乡绅地主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好像明日就要破产家败了一样,这帮人天天闹腾,没个消停的时候。
连程太守在内,大家伙儿都猜,这是江南这边的乡绅地主们闹腾得太厉害,让林得意看不下去了,要选个出头鸟收拾一下。
只有一个幕僚说:“太子殿下走得如此匆忙,会不会是有太子妃娘娘的消息了?”
程太守摇头,低声说了句:“若是这样,何至于要太子殿下亲迎?”
别以为夫为妻纲是开玩笑的啊,更何况太子于太子妃而言除了丈夫之外,还是君呢。林得意到江南来,对外也是说替圣上巡视江南,真要说太子是为找太子妃下江南的?那不用旁人出手,言官们就能闹得沸反盈天。
“呵,”程太守心里想着言官们,突然就冷笑了一声,干实务的官员对言官都不抱好感。
这帮子言官在魏盛文当权的时候,怎么不敢说话,不敢闹腾?你们那时候怎么不敢为了公义,为了大道,跟魏盛文拼死一战呢?这帮人现在无非就是觉着,林大相公是个端方君子,性子好罢了。
“殿下的行踪隐瞒不了,”程太守跟他的幕僚们说:“我们等等看吧。”
“那沈太公?”一个幕僚问。
程太守无奈道:“只能让他继续在别院侍着了。”
继续软禁吧,还能怎么办?程太守心里又愁了一下,沈太公这么大年纪了,天天这么担惊受怕下去,这老爷子还能活多久啊?
几个幕僚都收了沈家钱的,因着程太守也收了沈家的钱,上行下效嘛,他们收这个钱,收得一点都不心虚的。
只是听程太守说要继续软禁沈太公,几个幕僚也没为沈太公说话。能在这事上作主的人是太子,他们就是撺掇程太守撺掇成功了,程太守也找不到太子,为沈太公说情啊。
而林得意呢?他从沈园回来的当天,就把沈太公这个可怜的老头儿抛到了脑后。日夜兼程赶了三天路后,林得意带着谢老将军,八姐夫,还有东宫这一帮人就赶到军港了。
只提前一天到了军港的焦老夫人:“……”
你们是在路上不吃不喝不睡的吗?你们怎么会这么快的?
第973章 常六,常劲风
“船回来了吗?”林得意下了马,都不等军港的众人给他行礼,冲焦老夫人抱拳一礼后,直接就问老夫人道。
焦老夫人小声说:“还没有。”
林得意:“那船什么时候回来?”
一旁军港这边的将领们就很尴尬了,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问他们吗?他们才是管兵船的人啊。
焦老夫人还是摇头,扭头问身旁的将军:“郑将军您说呢?”
江南水师的主帅郑桂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跟林得意说:“殿下,海上这几天刮西南风,是逆风,未将估摸着,谢五将军他们要迟归个四五日了。”
还要等上四到五天?
林得意当即就不高兴了,但是这刮风的事情,是老天爷作主的事,他能怪在场的谁呢?
“兴许风向还会变,”焦老夫人安慰林得意说:“谢长武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郑桂等人的嘴角都是一抽,这老太太把太子殿下当小孩儿哄呢?
这会儿天空乌云密布,随时都会下雨,郑桂恭请林得意进营房。
军港的权力中心所在叫白虎堂,林得意走到白虎堂前,正抬头看刻着白虎堂三个字的匾额呢,一记响雷在众人的头顶炸开,大雨倾盆而下。
预料着要下雨,所以郑桂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伞。木冬从兵卒的手里接过伞,就要给林得意打伞,林得意却冲木冬摆了摆手,上五阶台阶就能进白虎堂了,要打什么伞?
海边军港的雨,带着海水咸腥的气味,林得意站在白虎堂前的廊庑下,看着昏暗的天地,问郑桂:“谢五将军他们这会儿也会遇见这场雨吗?”
郑桂:“也许会,也许不会。”
有时候一座城里下雨,都会东边下雨,西边出太阳呢。谢长武他们的兵船离岸还远着呢,谁知道他们那里下不下雨呢?
林得意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白虎堂。
郑桂和他手下的将领们对望几眼,徐副将没有送消息回来,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在海上发生了什么事。林得意这么快地赶过来,江南水师上下都在猜,谢长武他们这一回应该是找着萧氏族地了,有太子妃的确切消息了。
林得意在白虎堂坐下,也没跟郑桂这一干江南水师的将领们说上几句话,他就准备去休息了。
还想把手下都介绍给林得意认识的郑桂,一口气就憋在了心口。大航海时代还没来临,水军在朝堂也好,在军中也好,都不受重。看林得意对自己麾下将领们的态度冷淡,郑桂刚有些希翼的心一下子就又凉了。
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太子殿下愿意搭理他们江南水师,真就只是为着太子妃。
林得意可不在意郑桂的心情,他起身去休息,后面他要出海,他现在得养精蓄锐。
送了林得意去休息,谢老将军才有时间跟焦老夫人说话。供林得意休息的小二楼,是这个军港最好的住所,位于军港唯一的花园里。老两口同打一把伞走在花园里,大雨打在伞上,砰砰作响,谢老将军将手里的伞往老夫人那里倾斜,他淋些雨不要紧,可不能让雨淋湿了他老伴儿的衣服。
“怎么会过来的这么快?”焦老夫人问。
谢老将军叹气,“殿下不肯休息,我们就只能日夜兼程了。”
焦老夫人:“你也不怕累着了殿下。”
林得意的身体看着好,但他毕竟是重伤初愈啊,她家这老头子是怎么敢让林得意这么赶路的?
谢老将军面色一苦,他哪能劝得动林得意啊?这位是个犟种啊。
“将爷,”老两口正一个抱怨,一个为自己叫屈的时候,路边上,突然有人叫了谢老将军一声。
“谁?”谢老将军的亲兵队长忙就大声喝问。
“小的常劲风,”路边这人说。
谢老将军想,常劲风是谁?
焦老夫人却是轻声啊了一声,问说:“可是常六?”
这人忙就道:“老夫人,小的是常六。”
“老大身边的亲兵,”焦老夫人小声跟谢老将军说:“你给他改的名,你忘了?”
谢老将军想起来了,当年招提寺之夜后,谢长安身边的亲兵总共就活下来两个,这个常六是其中之一。
“原来是你小子啊,”谢老将军走到了常劲风的面前,大笑道:“我们这是多少年没见了?”
大雨之中,常劲风直接往地上一跪,咣咣咣地给谢老将军和焦老夫人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地道:“算起来,小的有十七年未见将爷和老夫人了。”
招提寺之夜后,常劲风回到辽东,养伤养了半年,后就被谢老将军找关系调到了江南这个好地方,进了江南水师,他的名字就是那时候,由谢老将军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