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桂冷笑,“这是苍天有眼啊,常六,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这十几年的安稳日子,是你常六逃来的啊。
常劲风往牢房外望,他这会儿也听不见郑主帅说话,他就想看看谢长安在不在外面。
“走不走?”牢房外头,八姐夫小声跟林得意说:“大老爷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啊。”
八姐夫都看出来不好了,可想而知,谢长安现在的状态有多差了。
林得意倒是真心想孝顺岳父的,但他不会照顾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八姐夫给出主意:“让大老爷回去吧,他身子骨不好,大晚上的应该休息,牢房晦气,再别冲撞了他。”
林得意:“岳父……”
谢长安在林得意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常劲风一眼看见谢长安,他就噤了声。在码头的时候,他没顾上细看谢长安,如今借着牢房里昏暗的灯光这么一看,谢长安眉眼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头发花白了,人也瘦弱,以前带兵打仗的将军,现在风都能吹倒的样子。
要不是之前见过一面了,谢长安肯定是认不出常劲风来的。这个他当年的亲兵队长,人胖了,瘦长脸变成了肉圆脸,目眦欲裂地看着他,像个要向他索命的厉鬼。
“谢……”常劲风想喊,但最终出口的却是:“大公子。”
他后悔啊,可他回不了头,常劲风想跟谢大公子解释,他也有委屈,他是被魏党逼的。
但面对着谢长安,常劲风除了喊一声大公子,他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事情都发生了,死了那么多人,还能解释什么呢?
“是报应,”常劲风刚才质问谢长安为什么要回来的癫狂,就这么片刻的工夫已经荡然无存了,他流泪道:“大公子,属下什么都没有了,这是报应,属下遭到报应了。”
常劲风疯魔似地念叨着报应,谢长安却是一直没有说话。
林得意小声问八姐夫:“要让他们把牢门开开吗?”
八姐夫不解地:“开牢门干什么?”
林得意:“让我岳父进去出出气。”
八姐夫:“让大老爷打常六一顿啊?他要打最早打了,还用等到现在?再说了,常六在吐血呢,这王八蛋马上就快死了。”
都要死的人了,还要谢家大爷沾这个血干什么?
“不用气不平,”八姐夫小声劝林得意:“这家伙害死那么多人,肯定得下十八层地狱,搞不好他在下头遇见周氏,周氏带着全家人就把他打得魂飞魄散了。”
林得意看八姐夫一眼。
八姐夫:“他肯定下十八层地狱,不信你回京后问金阿婆,这些话我都是从她那里听来的。”
金婆婆在林得意这里,是很权威的存在了,比钦天监的天官们都厉害。
常劲风的头这时耷拉下去,架着他的兵卒感觉不对,伸手在常劲风的鼻子下探了一下,大声禀告道:“常六死了。”
太子殿下搁跟前站着呢,郑桂上前一步,也探了探常劲风的鼻息,又探一下他的脉,之后才跟走过来的林得意禀道:“殿下,这罪人死了。”
林得意冲郑桂点一下头,随即他就看向了谢长安,谢长安要是想把常六挫骨扬灰的话,他就让人去办。
郑桂跟谢长安说:“大老爷,您要怎么处理常六的尸体?”
谢长安:“埋了吧。”
“好,”郑桂一口就答应了,这事他就不问林得意的意见了,太子殿下明摆着,这会儿听他老丈人的。
谢长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水牢,站在大门口吹了一会儿风,他才没有刚在地下牢房里,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了。
林得意问:“岳父,我陪您回去吧?”
回去就请大夫,林得意在心里暗下决定,他岳父这会儿脸色惨白惨白的,这让林得意很担心。
谢长安:“叫辆马车来吧。”
马都骑不上了?
八姐夫忙就跟川连说:“派人回去喊大夫候着吧。”
川连小声应是,忙就安派一个侍卫,先赶回去安排大夫了。
马车被一个郑桂的一个亲兵赶了来,谢长安踩着踏板想上马车,却一下子踩空了。
林得意飞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岳父大人,将谢长安扶进了车中。他也不骑马了,就坐在车里陪谢长安。
郑桂看着东宫众人簇拥着马车走远,才跟身边的师爷小声道:“谢大公子的身子骨看起来没养好啊。”
师爷:“学生看着也是。”
郑桂叹气,看来谢长安想重返谢家军是很难了,身子骨不好,还怎么从军?哪怕你是当朝太子的岳父也不成啊。
“嗐,我操心他做什么?”郑桂深呼吸了两下,他还是操心他自己吧,谢长安就算没办法重回谢家军,日子也会比他好过的。
“将郑桂跟周氏他们隔开,能隔多远就隔多远,”郑桂又找牢头说话:“别把他们埋一块儿。”
“是,”牢头应声,他把这两口子,分葬在两个山头好了。
马车里,谢长安心病发作,头疼,耳鸣得厉害,他能看见林得意的嘴在动,知道他这女婿在跟他说话,只是谢长安听不见。
“姐夫,姐夫!”林得意在马车里喊。
“怎么了?”八姐夫就骑马走在马车的车窗外头呢,忙就大声问。
林得意一把推开车窗,他一手搂着昏迷过去的谢长安,一边急声跟八姐夫说:“我岳父昏过去了。”
八姐夫???
没受伤,也没受气的,这位爷好端端的晕过去了?!
第999章 林得意,我想看胖猫
再次醒来的时候,谢长安看见自己的老母亲守在他的床边。
“醒了?”实在坐不住,在床边转圈的谢老将军大步走到床榻前,一边抻头看儿子,一边问道。
“人醒了?大夫,大夫,”坐在边上的谢长武忙就喊大夫。
卧房内室里一下子就多了很多人,光大夫就有四位。
林得意跟八姐夫坐在靠近内室门的地方,床榻边已经下脚的地方了,林得意就不往那边凑了。
八姐夫小声跟林得意嘀咕:“大老爷身上没有伤,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林得意:“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八姐夫把手一摊,他不是大夫,他可不敢乱说啊。
林得意:“他会不会是伤没养好?”
林得意跟谁也没说,谢长安在马车里突然晕倒的时候,他不仅仅是被吓倒了,他是被吓坏了。
八姐夫很小声地:“不会吧?他的伤要是没好,小九儿的外公外婆不会放他回来啊。”
林得意:“那是被常六气到了?”
八姐夫:“常六都要死的人了,大老爷还要跟他生什么气?不可能的。也许是在海上生了病吧?”
林得意:“他不能出事,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八姐夫:“这个当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话不会骗人的,放心吧,大老爷不会有事的。”
嘴上这么说着,但八姐夫心里又实在没底,大夫看诊也看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个说法呢?
八姐夫站起身往床塌跟前走,干坐着等,实在太让人心焦了。
大夫在跟谢老将军和谢长武说谢长安的病情,八姐夫却又犹豫了,他一个外人,他不能冒然上前听去了啊。
谢老将军这时抬手,冲八姐夫招了招手。
八姐夫忙走上前,就听大夫在说什么身体虚弱,但无甚大碍,好好休养便是,但心病就难医了。
原来是心病啊,八姐夫转身就想跟林得意报信去,却没成想,林得意已经走过来了。
“那用什么药呢?”谢老将军问。
他这辈子生气,暴怒,心气郁结的时候也不少,他都没说落下心病来。老爷子理解不了自己的长子,但此刻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先关心长子的这个心病要怎么治。
四个大夫都摇头,心病哪有药可医呢?
“你们这是……”
“你闭嘴!”
谢长武看大夫们摇头,他就要发火,但是被自家老子吼得又没了脾气。
林得意倒是听过,心病要心药医这话,但这个心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得意不知道。
迈步又走到床榻前,林得意看看又闭上了眼睛的谢长安。
跟过来的八姐夫小声问焦老夫人:“大老爷这是又睡过去了?”
焦老夫人:“他头晕得厉害。”
林得意:“我让人去喊太医过来。”
林得意这一次到江南,随行的有两位太医,只是没跟着林得意到军港来。
焦老夫人忙就要起身谢林得意,随着林得意身份的变化,现在这叫谢恩了。
林得意冲老夫人摆了摆手,跟八姐夫一起转身走了。
看见林得意从屋里出来了,等在院子里的川连以为,太子殿下要回小二楼,没想到林得意又站在屋门前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