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崔芫芫就听见传言,人有说皇后娘娘到现在,都没有为新皇生下一儿半女,她有什么资格做皇后?
崔芫芫气到不行,但又不能跟这些乱嚼舌头的人吵架,她一个人吵不过啊。
崔芫芫从此就开始,对谢九欢的消息翘首以盼。皇帝是需要儿子的,谢九欢若是一直无法生下皇子,林得意没意见,满朝文武也是不会放过谢九欢的。
流言越传越盛,甚至有说,皇后娘娘善妒,不让新皇陛下碰别的女人的。还有说,辽东谢氏仗着军功大,和手里的兵权,掣制新皇的。
崔芫芫恨不得站大街上,大喊问:“你们忘了,新皇陛下他克妻吗?除了皇后娘娘,哪个女子能命硬到,不被新皇陛下克死的?”
官府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竟然不管这样的流言?崔芫芫连他们凤州城的官老爷们,都恨上了。
半个月后,官衙的告示栏上,又张贴了一张新告示。
朝廷唯二的两位阁老,胡竣胡阁老告老还乡了。
这又是一个,让凤州人议论纷纷的事情,胡相公的年纪是比林大相公大,但也不至于老到,需要告老还乡了啊。
随着胡阁老的致仕,有关谢九欢和辽乐谢氏的流言蜚语,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崔芫芫后知后觉地想,这场对皇后娘娘和她母族的口诛笔伐,不会是胡相公的手笔吧?
再后来,兴武皇帝下旨,水师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出征,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凤州城的人先以为,这跟自己没关系,但先是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后是绣坊越开越多,城里绣娘不够用了,城里的外地绣娘越来越多。等凤州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这座小城里除去老少,已经没有闲人了,地主老爷们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有钱的,能赏大家伙儿饭吃的是工坊主,商人们了。
崔芫芫把钱投到了生丝的生意里,之后她发财了……
再后来,她在凤州城又见了二少东家一回。这一回已经升入将阶的二少东家,是带着妻子儿女过来的,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的。
庄利的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让人一看就知道,对方的刀但凡再往上一点点,他的左眼就没了。
“这是我的小儿子,”二少东家给崔芫芫看他的小儿子。
庄利和鲁翠的小儿子刚过了两岁的生日,被母亲抱在怀里,要跟着家人们一起去父亲的任上。
崔芫芫看着正在呼呼大睡中的小胖子,感叹了一句:“真好啊。”
庄利的大哥还在操持着虎威镖局,他们庄家五代人都干着走镖的营生,所以镖局的生意,他们是不能丢开的。
但庄利大哥的三个儿子,很快也会去庄利的任上,投奔庄利。
“男孩要闯荡闯荡的,”庄利一边喝凉茶,一边跟崔芫芫说:“我大哥那边,留一个儿子继续家业就行了。”
崔芫芫看看,庄利大儿子腰间挂着的小刀,这孩子也是个习武的,以后不用说,是要接庄利班的。
“那家里的田地呢?”跟鲁翠说完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找上的虎威镖局后,崔芫芫问了一句。
鲁翠是个爽利的女子,听崔芫芫问家里的田地,她便笑道:“让大哥大嫂帮我们照看着,如今上等的良田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了,就自己家种着吧。”
崔芫芫:“是啊,现在哪里都缺人,我们这里都有北边来的工匠了。”
庄利:“北边也缺人,听说朝廷跟关外的蛮子们也互市了,生意好的很。”
“边关那边也开工坊了?”崔芫芫感兴趣地问。
“有吧,”庄利说:“我没亲眼见过,但我在军中听人说过,朝廷出了一个能织羊毛的织机,现在好多大商户都在大量收购羊毛,把蛮子们养的羊都薅秃了。”
“日子越来越好了,”鲁翠叹了一句。
崔芫芫看着坐自己对面的夫妻俩,她当年走进虎威镖局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看见这家人改换门庭。
家里的男孩儿们纷纷从军,若是争气的多,那么一个新的将门就在蕴育中了。事实上,随着朝廷的大量用兵,军功与考功名一样,可以让一个人,一户人家,一个家族实现身份上的晋阶后,民间重文轻武的风气已经转过来了。
庄家这样的人家,还有很多很多个。
茶楼门外,传来了敲锣的声音,小二跑出去打听消息,很快又跑回来。
“朝廷发下了新的粮种,说是水师从海外带回来的。衙门让家里有田的去领种子,还要出人去学怎么种呢,”小二大声喊道。
第1032章 番外7
宣景帝是自己提出要退位的,在这天之前,他刚经历了一场,众臣在他面前,关于土改和扩建水军的激烈辩论。
宣景帝曾经以为,在内阁只有林咏和胡阁老的情况下,林咏在朝堂上不会再遇上反对者,毕竟胡阁老完全不是林咏的对手,但现实给了宣景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人是永远无法做到意见统一的,这是宣景帝亲身体会后,得出的一个心得。
在亲眼所见之前,他是绝不会相信,原本铁板一块的林党会分裂,好友会反目成仇,彼此攻奸时的言语之激烈,让你都几乎要忘记,这些人曾经是志趣相投的好友。
这天晚上,宣景帝一个人坐在勤政殿里,虽然灯烛很明亮,但宣景帝看着面前的奏折,还是感觉自己看不清。
奏折里的每一个字,宣景帝都认识,但连起来的句子,宣景帝却理解困难,甚至于他还觉得恶心。
奏折是林咏写的,他向宣景帝解释,为何要重新分配土地。这样的折子,林大相公给宣景帝上了很多份了,到了今天,宣景帝终于不想再看,他犯了恶心。
明明日子能过得去,为什么非要折腾呢?在这天晚上,宣景帝对自己的妹夫有了怨气,然后皇帝陛下被自己吓着了。
朕怎么能这样呢?
宣景帝坐在御书案后面发呆,从怨林爹,改为怨自己,宣景帝觉得是自己没用。
他没办法调和,朝臣之间的矛盾,也没办法让朝臣们听他这个皇帝的话。求稳,和变法,在宣景帝看来都是对的,他没办法做出选择。
而宣景帝明明犹豫不决,但变法却一直在进行中。林大相公对付魏盛文的时候徐徐图之,能隐忍多年,可他变法的时候,却用雷霆手段,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翻开另一本奏折,这是江南那边送上来的折子。为了清丈土地,朝廷派去,不,是林爹派去的军队,在江南杀了个人头滚滚。
宣景帝一阵头晕,今晚的奏折,他是看不下去。
“冯宝,”宣景帝喊。
伺立在殿外的冯宝,忙就应声进殿。
宣景帝想去休息,但他还是先问了冯宝一句:“太子呢?”
今天林得意去了军营,都没有来见过他。
冯宝:“启禀圣上,太子殿下回东宫了。”
算着时间,太子这会儿应该在跟太子妃吃夜宵吧。
宣景帝很小声地:“他怎么不来见朕?
冯宝没敢说话。
“算了,不提他了,”宣景帝又说:“朕去……”
宣景帝的后宫里是有很多美人的,宣景帝只是一时想不出来,他今晚要哪个美人伺寝。
冯宝这个时候,就显出他的用处来了,他跟宣景帝提了一个刚入宫不久的美人。
宣景帝召了这个美人过来,可看见这个美人后,宣景帝就感觉这个美人像哪个人。
美人善歌舞,一口吴侬软语,宣景帝看这美人跳舞,看着绣着睡莲的裙角翻飞,他忽地就想起来,这个美人像谁了。
新进宫,年方十六岁的美人像丽贵人周氏。
丽贵人在五皇子全家被圈禁之后,因为宣景帝不允许她再到勤政殿来,丽贵人便在后宫往前朝来的宫门那里,跪了整整三天。
等宣景帝再次听到丽贵人消息的时候,是冯宝跑来禀告,丽贵人投缳自尽了。
不奉旨就自尽,这在帝王家是不得宽恕的大罪,所以丽贵人被贬为了庶人,草草下葬了。这个为他生了儿子,伺候了他许多年的女人,最终没能落了个好下场。
“退下吧,”想着丽贵人,宣景帝突然没有了看美人跳舞的兴致。
刚满十六岁的姑娘,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触怒了皇帝。
“送她回去,”宣景帝跟冯宝说:“不要为难她。”
冯宝忙就催着美人跟他走,这美人是他看好的,模样上等,性子柔顺,他觉得圣上喜欢这样的。但没想到,他这一次没能摸准圣上的脉,这个美人没能讨得圣上的欢心。
宣景帝躺在龙床上,睁眼到天明,听冯宝来报,太子来给他请安了,宣景帝的心情才重新好起来。
林得意的面色还是冰冷,话也还是少,礼仪挑不出错来,但宣景帝也感觉不出,这个儿子对他有多少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