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只是轻轻摸她的头。
这让珐蜜拉想起她小时候。因为树苗的顶饰叶片很娇嫩,不宜多碰,多碰会影响生长,所以妈妈每次摸她的头的时候,也只是这样轻轻地摸她。
这次,妈妈只是笑道:
“好,我和珐蜜拉再也不分开了。”
珐蜜拉抱着妈妈,这才感到安心。
虽然这安心中的那一丝不安仍旧潜伏着,若隐若现,但珐蜜拉除了相信妈妈,也别无选择。
她欢欢喜喜地继续被妈妈抱到床上睡觉,妈妈在被子里搂着她,给她讲鸟儿的故事树木的故事给她哄睡,就像小时候一样。
珐蜜拉是在温暖和对小时候的记忆中沉沉睡去的。
这种温暖,一直留在她的记忆里,很久很久。
到了这里,安弥雅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因为在珐蜜拉以后的记忆碎片里,她始终是一个人。再也没有了她最熟悉的温暖身影。
调整一会儿情绪后,她还是点开记忆碎片,继续看了下去。
果然,到了第二天,珐蜜拉身边的被窝是冰凉的。她从这冰凉中醒来,看到好不容易回来的妈妈消失,心中的不安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妈妈!妈妈!”她四处叫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妈妈是在树屋里像往前一样料理家事,或是给她收拾那些她摆乱的物品。
可是这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了,任她声嘶力竭地在树屋何处叫喊妈妈,妈妈就是不在树屋里。
“降生典仪”
这四个字一下子在珐蜜拉脑海中冒出来。
——妈妈一定是去观看降生典仪去了对不对?
她先前为降生典仪准备了那么久,现在一定是在观看自己的努力成果对不对?
珐蜜拉的自我防御本能还在使她安慰自己,可她的心却像已经坠入了悬崖之中,脚下也软起来,几乎已经走不动路。
珐蜜拉几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到家门前了。
她只记得当她试图推开家门,却怎么推也推不动。
一看,门上被加了封印阵法。
阵法在被试图破坏后显示出其附在门上的绿色纹路,绿色生之力在其中显现。这往常最令珐蜜拉熟悉的她和其他同龄小树族都有的生之力,此刻却令她厌恨无比。
“妈妈!妈妈——!!”
她努力拍打着门,却无论如何都捶打不开。她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比不上妈妈的一分一毫。
最后珐蜜拉哭叫着顺着屋门滑落到地上。
……这个封印阵法甚至是她从妈妈手札上看见过的,她怎么会不认识这就是妈妈设下的封印阵法呢?
已经不能再安慰自己也许妈妈这是为了她的安全、防止野兽从外面袭击她才设下的封印阵法。妈妈的小树苗只陷入无穷的冰冷和哀伤之中。
安弥雅这时退出实景记忆出去看了一下,这一块的记忆碎片果然是黑色的。
碎片画面上,只有珐蜜拉一人哭泣着跪坐在原地 。
再往后,记忆碎片出现了相当一段的空白。
应该是身体的悲伤防御机制让她忘掉了那一段的记忆。安弥雅点开之后接上的一块记忆碎片,继续进去观看。
这个时候,已经是那天的几天之后了。
珐蜜拉仿佛像没事人一样拂着妈妈送她的那面绿色藤蔓镜子,思索着该拿这面镜子去做什么。
妈妈当然没有回来,妈妈这几天都没有回来。往常跟她一起居住在树屋中的另一个人,消失了。
珐蜜拉拿着镜子细细看它,能获知她心中所想的安弥雅,却能知道,她此时心中关于这面镜子的想法已经和之前不一样。
她已经不再想拿这面镜子按照之前的思路那样,把它跟她的新发明结合起来,用作折射她拟态术的道具了。
是在避免想起几天前的回忆吗?
一想到关于之前的回忆,她的大脑就自动回避,绕开去想别的。
那项发明,恐怕是永远完成不了了。
最重要的是,安弥雅现在已经读不出她的情绪。
分明现在是在珐蜜拉的记忆中,珐蜜拉的所有情绪都该像当时一样放出。可现在珐蜜拉的思绪,却成了空白。
接下来她只是呆呆地拿着镜子,看着上面的自己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也什么都不再想了。
后来,安弥雅也什么都再看不见了。
唯一看见的,就是树屋的门终于再度被推开,树族切尔姆从外面走进来,沉痛地对珐蜜拉说:
“孩子,你的妈妈为了我们伟大的「缔种者」牺牲了……”
安弥雅耳边响起刺耳的响——
珐蜜拉的镜子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片一片,犹如安弥雅看见的她的记忆碎片一般。
……
看到这里,安弥雅只感觉头突突地疼。
她情难自禁地揉了揉头,想要喘口气,从里面退了出来。
接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关键信息可再发掘了。
她略略休息一会儿,整合自己从珐蜜拉记忆中得到的消息:
降生典仪跟吸收那个被选中树族的生命力有关。
珐蜜拉的妈妈一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大概率是死在了降生典仪之上。
二是珐蜜拉相当仇恨主神。
不是一般的仇恨。这种仇恨,直接盖过了她作为树族天生的对主神的信仰,转为直接的至深痛恨。
既然如此——
安弥雅了解到原委,抚抚下巴,决定选取珐蜜拉这里作为突破口。
一是她同样跟母亲一样,因为与主神相近的血脉与天赋被选为了神选者,在“降生”中很关键。
二是她仇恨主神,并且目前依旧存着报仇的心。
仇恨的心就像种子,只要稍加浇灌,便会长出坚硬锋利无比的荆棘。
好,安弥雅梳理完回忆。到现在为止,通过龙族的至高镜术言灵,她已经获得了关于“降生典仪”最关键的信息。
辉耀主神一定想不到,关于降生典仪的那项最利他的延续他生命的机制,会成为龙族攻击他的最有力武器。既然知晓他最重要的秘密,那安弥雅绝不会放过他。
……可是明明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安弥雅却高兴不起来。
她亲自观看了珐蜜拉的经历,作为旁观者站在旁边,感受到珐蜜拉的绝望,还有那段保护自己形成的记忆空白。
珐蜜拉的情绪,一定远比她感受到的多出千万倍。
作为妈宝女和妈宝龙,安弥雅都不敢想象,这样的事发生到自己身上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的珐蜜拉依旧没摆脱那段黑色记忆的影响。安弥雅看见,珐蜜拉将原本那么大的树屋缩成了她来之前的那么小,就是为了不让任何外人再进来,破坏那些被妈妈带回的东西,破坏她跟妈妈的珍贵回忆。
并且她的那面镜子,也再也没有被修好过。
安弥雅决定以她作为突破口,唤醒她之前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和对主神的仇恨。
该做些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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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依旧是二更合一放在晚上[竖耳兔头]
第74章
在安弥雅思索着该为她做点什么的时候, 脑海中正在源源不断向她输送记忆信息的“镜术”言灵忽然被中断。
“哦,对不起,差点忘了你还在这里了。”
说完, 珐蜜拉“啪”一声合上那本附了镜术的书, 转身向安弥雅这边走来。
安弥雅忙装作好奇的样子, 像一个真正失了忆的人类一样, 捧起面前水杯, 仔细打量起来。
树族的水杯造型倒是和正常水杯没什么不一样呢, 除了材质有点特殊。
安弥雅像只小猫一样,两只眼睛睁得亮亮的,去打量它。
啊, 这水可真水!这水杯可真水杯!
她都表演得如此生动了,珐蜜拉自然没有对她产生疑虑。
树族女孩走到龙族女孩身边, 手摸到背后,将一个粗布小包裹拿出来递给安弥雅。
安弥雅眉眼间跃上一分轻微的惊讶。
将棕色的包袱拆开, 打开两边一看,里面放的是堆叠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的白叶蜜糕。像几个整齐元宝摞起来似的。
随着包袱打开,一股清香散发开来。有可食叶片的香气, 还有蜜糖的甜。
哦, 她想起来了。珐蜜拉说过要带吃的回来。
就在她走之前,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个。只是安弥雅都快要忘了,只有珐蜜拉还记得。
“唔……虽然这是人类商贩卖的东西,不过龙类……应该也吃这个吧?”
珐蜜拉挠挠头,思索起来。
安弥雅笑眯眯接过,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两根手指捏起一块白叶蜜糕,往嘴里送去, 咬了一口。
蜜糕的劲道滑腻和凉凉的甜一下在嘴里化开。
安弥雅笑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