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又离开_他米娜【完结+番外】(22)

  “就为我爸我一秒钟都不想忍。”

  “那也不怪他……”

  “怎么不怪他!”

  刘意可说最后的话时,几乎在颤抖。即使过去多年,父亲的离世依然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她承认,如果父亲没有出事,她会一辈子和季绍明过下去。当年肯定是有感情,不然也不会会一毕业就结婚,况且他们又那么幸福。

  生产的疼痛她至今已不记得多少,记忆里唯一强烈的是季绍明对她说的话。

  她生季希是顺转剖,宫缩一夜不开指,她疼得牙齿打颤,导乐室只允许进一位家属,季绍明在旁边喂她巧克力,拿毛巾擦汗。天亮的时候,他先受不了,找医生要求剖宫产,那医生说刘意可不耐疼,才坚持九小时,让她再等等,顺产对婴儿肺功能好。季绍明在门外和医生吵起来,说什么都要剖。

  可能真的疼迷糊了,他签完字,急冲冲回来说可以剖了,她心里却开始害怕,害怕手术台上出意外,害怕术后大出血。都要被推进手术室了,还拽着季绍明的手哭,他怎么劝都没用,内心又急又怕,乱了阵脚,喊一句:“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遂即掩面,恼怒自己昏了头,怎么陪着她说丧气话,越安慰越泄劲。此言一出,惊得刘意可也不哭了,他性格内敛,被家教过度约束,印象里季绍明上大学后,就没有失态过。

  那时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都在催她,眼看她要被推走,季绍明弯腰抵着她额头,扣着手放在唇边亲吻,喃喃说,不会有事的,他在外面等她。

  依照常理,生产后是女人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刘意可却觉得轻松恬淡。孩子先前有月嫂带着,月嫂下户,两家的母亲也常来帮忙,季绍明抽出更多时间陪她,晚上只剩他俩顾孩子,喝夜奶是季绍明定闹钟先起,抱孩子过来,扶她起床,解衣裳,喂完再放回孩子,为她穿好衣裳,盖被子。

  产假结束后,她去上班,即便房子在二楼,下班回家她也懒得爬楼梯,跟季绍明说她产后气虚,上楼梯累。于是每天她就在楼下打个电话,季绍明便跑下楼背她,一天两趟。

  月满则缺,她并没有沉浸在幸福的浪潮中多久,季希三岁时,父亲就意外离世了。人不可避免假设,无数个夜晚刘意可也想,如果那天季绍明盯牢安全生产,父亲就不用赶回厂里,更不会出车祸。

  旁人都说不怨季绍明,是工人操作不规范,母亲也开导她,可她太痛苦,痛苦得必须找个出口,那就是季绍明。她把愤恨都放在他身上,为什么偏偏是他值班,哪怕是别人也好啊。

  她开始抗拒季绍明的碰触,指尖碰一下也不行,继而不能忍受和他同床。吃饭时,突然放下筷子问他是不是杀人凶手。她新买一套单人餐具,季绍明问为什么,她说原来的碗筷分不清,沾上他的口水很恶心。

  闻言,季绍明嘴唇抖动,想开口说话,几次都以结巴告终,圆亮的黑瞳孔像木偶般空洞,他祈求地抓刘意可的手,她左躲右闪,无一例外都抓空了。他原有的几分少年得志,都被刘志光去世磨没了,而刘意可的反应,令他活脱脱变成个窝囊废。

  那段时间,他的心力已经不能支持工作,头发盖住眼睛也不剪,每天两包烟打底,衣服布丝沁着尼古丁味,孩子都不愿意他抱,更别提带孩子。痛苦的拉扯持续了两年时间,她决定离开围困她的安州,提离婚时,意料之外季绍明没有挽留,他身心俱疲,也真的伤透了心。

  湿润的眼眶恢复正常,刘意可没有继续和母亲的谈话,她去次卧整理季希睡过的小床。父亲去世的疼伤到骨髓,稍微提到,她就变得偏激。六年里身边总有亲戚朋友拎不清,说刘意可既然放下了,就该和季绍明复婚。她放下,正是因为离开他,如若还置身婚姻,父亲的死只会时时折磨他们两人,哪有今天的心平气和。

  雪顺着风打在脸上真有点疼,鞋尖已经被雪花融湿了,他还穿着在广州的那双单鞋,忘记换回棉靴。早上七点飞机落地安州,回家睡了两小时,季绍明就马不停蹄地开车来北京接女儿。希希出正门便看见他,拉着箱子,飞奔喊:“爸爸!”跑到跟前击个掌。

  “十天没见,都想我闺女了。”

  他笑着接过行李,身上挎着季希的保温水壶,出门前灌满热水,取下来叫她喝,“在你妈这儿喝水少了吧,嘴干得起皮。”季希低头喝水,衣服穿的还是离家的那套,但季绍明说不上来女儿哪里不一样。他正面看看,背面看看,眼神落在季希戴虎头帽的脑袋。身高,绝对是身高!十天前,她直着脖子刚到他胸口,现在低头就到胸口。

  “希希咱俩比比个子。”

  “唉,天天比,爸你不觉得没劲吗?”

  他自动忽略希希的抱怨,和她并排站,手抬她脑门,眼睛扫描头顶的那条水平线,像有惊天大发现似地说:“你绝对长高了,至少两公分!”

  季希不搭理他,撤身进车里。频繁测量身高也是个烦恼,家里贴有身高尺墙贴,季绍明嫌不明显,在门框上画横线,记录她的长势,没事儿手就在她头顶上晃悠来晃悠去,三天两头喊她量身高。

  他也清楚这很烦人,但他控制不住,这种肉眼可见的成长太令他欣喜了,变化得又那么快,他担心稍不留神就错过女儿长大。眼下,季希的个子像破地的笋,不是一天一个样,睡完午觉起床,季绍明就能感觉她又长高了。有时想想,他也不可思议,他竟然是这么大孩子的父亲了。

  行李箱放入后备箱,他也开门上车。季希抱起座位下的礼品盒,季绍明看眼后视镜说:“拆开看看。”

  她嗷一嗓子:“五条悟手办!爸爸你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有两个!季希太喜欢这份礼物了,舍不得在路上拆开,她要到家拿美工刀细细地拆,录个开箱视频,包装盒都不能扔。看来手办的感化作用挺强,她当即为没写完寒假作业惭愧,开书包现在就要补。

  语文糊弄得差不多了,数学还差两张卷子,英语呢。季希翻开单词听写本,正好是上学期最后一次英语作业,老师红笔写的“新年快乐”紧贴季绍明的签字。

  她扒着前排椅背问:“你觉得我们英语老师怎么样?”

  “王老师教得挺好。”季绍明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说道。

  “……是吴老师。”

  他干笑两声,“哈哈,吴老师啊。我想起来了,她太严厉了,一年级你忘带作业,她让你罚站整节课,你当时多小啊……”

  后面都是些批判吴老师教学方式的话,季希心想侦查完毕,看来爸爸对吴老师没有意思,她不用担忧回家也要见老师。

  连她都发现吴老师喜欢爸爸,季绍明签字的作业会有一大段批语,吴老师的字挨着他的字写。妈妈签字的作业,吴老师空两行,只批一个“阅”。她去办公室背课文,吴老师趁没人,拉着她问最近家里有变化吗,下次家长会爸爸来还是妈妈来。

  爸爸实在太迟钝了,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呢,会像张岩叔叔那样,在商场和乐队一起唱歌示爱吗。

  其实……无论谁出现在家里,她都接受不了,她不想和陌生人一起生活,偶尔吃喝玩乐几天还行,朝夕相处,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包容力。

  季希抱着胳膊看向窗外,正在过收费站,雪细细蒙蒙地飘着,隔着哈气看,细密得像飘动的白雾。驶过窗口,车内忽然响起轻快的歌曲,太久没有放过歌,她一度以为这辆车的音响坏了。

  “老爸,心情不错?”

  脑子像宿醉过一样,晕晕的,和她在一起的后遗症。他唇角上升,道:“嗯。”

  第21章 直播

  向晗三月份才回杭州,近期都不用出差了,剩下一个是本地的项目,可以常驻所里办公,不过也是昏天黑地,凌晨三点下班成了常态。她是典型的嘴甜心硬,和季绍明分开时还难舍难分,真离了他,他发消息,她依旧爱答不理,经常隔十个小时回信息,有的直接不回。

  妇女节当天,天盛请美甲师来,免费给女员工做美甲。陈敏儿子上的幼儿园有小朋友出水痘,她临时接孩子来公司,照顾孩子走不开,本想着不做了。向晗闪着她的石榴色猫眼美甲过来,说替她看孩子。

  她抱着小鬼头在公司转了一圈,介绍一下她的工位,带他去茶水间吃奶油小蛋糕。幼儿园也没作业,小孩子让向晗讲故事,她对着绘本胡编乱造,欺负他不认字,讲完一个,小孩说再讲一个,一口气讲了三个故事。向晗没招了,教他念英文字母,赶在小鬼拿笔敲她脑袋前,陈敏回来了。

  “你成天说讨厌小孩子,这不也带得好好的吗?”

  “别人的孩子,能不和颜悦色吗?要是自己的,早不耐烦了。”

  陈敏抱着孩子,眼神暧昧,问道:“最近就没有新目标?”

  向晗没来得及回答,方梓玥半路杀出,拍着桌子说:“肯定有,在广州小脸滋润的,加班都不暴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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