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又离开_他米娜【完结+番外】(35)

  季希勾勒着线条说,很多地方,大碗岛的星期天,莫奈的花园,日本的动漫专卖店。她介绍房子里有放入画笔就干净的笔筒,色号齐全的马克笔和水彩颜料,以及一扇永远光线得宜的窗子。季绍明笑说这么好的房子,不给妈妈一间屋,也不留给爸爸一间?

  季希说这是属于她的家,你有你的家,妈妈有妈妈的家,爷爷奶奶也有他们的家,但只有这个房子是她的。季绍明急了,说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啊。季希执拗地说不是,一心描摹她的太阳,季绍明在她身后论证,嘴巴说得秃噜皮,季希回头,扶着画架无奈地说,好吧爸爸,我会请你来做客。

  吃完饭他没叫季希洗碗,他关上门开抽油烟机,边洗碗边抽烟,心里不是滋味。

  邹颖她们单位开设少年法律小讲堂,请季希去当观众,希希说不想去,专心鼓捣她的画,这下韩文博和邹颖也知道她心情不好的事。

  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季绍明开电脑做外单的活儿,他昨天刚接的,相熟的同行给的关系。韩文博打电话喊他和希希下楼,他去山沟沟里钓鱼,捕了只翠鸟逗季希开心。希希冲出楼道时,那蓝皮橘肚的小玩意瑟缩在笼子一角,它被关在后备箱一个小时,已蔫头耷脑。

  邹颖也下楼,看见鸟就着急,说翠鸟是国家保护动物,让韩文博快把鸟放了。韩文博才不听她的,把她扛肩上,说他贿赂证人去了,季绍明你看着办吧。

  希希蹲下伸手指想逗逗鸟,翠鸟惊恐地跳向另一个角落,唾液晕湿它鲜艳的羽毛。希希于心不忍道:“爸爸,我们要不放了它吧。”

  季绍明提起铁笼子就走,“你不是一直想养一只鸟吗,这只够漂亮。”

  她看着父亲漠然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许奇怪。回家后希希把鸟放在空调下吹凉气,鸟仍然打不起精神,连蹦跶都不会了,她接来一瓶盖的清水,送到翠鸟旁边,小鸟躲得远远的。对野生鸟而言,进笼子无异于进监狱。季希倒一些面包屑在干净的纸盒里,翠鸟不吃,开始用喙撕扯胸前的橘羽毛,季绍明路过看见了也不说什么。

  一根根羽毛落地,鸟儿的胸脯逐渐变得光秃秃的,季希看着心疼,喊季绍明出来看看,连喊两声,他才不紧不慢地去客厅。他以手背抚抚奄奄一息的鸟儿,敞开笼门,翠鸟对他家并无兴趣,仍低头拽羽毛。希希看不懂他眼神里复杂的意味,只见他看翠鸟又拔下一根羽毛后,剥了颗榛子,手攥成碎末末放盒里,喃喃道:“吃啊,你最爱吃榛子了。”

  希希求他说:“再不放了它,它会死掉的。”

  他面无表情地拿车钥匙,希希跟着他去放鸟。一路上希希不嫌脏,把笼子放在后排的车座上,佝头观察翠鸟的状态。他们到达近郊的山,那更近乎丘陵,提笼子向溪水的上游步行,韩文博口中钓鱼的宝地。

  此时夕阳西斜,倦鸟归林,翱翔的鸟儿是一个个小黑点,落在树尖上便隐入林中,翠鸟听见同伴的呼声,竟也在笼中啼鸣。山沟中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季绍明见季希放下笼子,说:“你可想好了,放掉它就不会回来。”

  希希点头道:“它和我在一块不快乐。”

  他凝望女儿遗传他的一双鹿眼,那倒映着傍晚的山景,微微笑说:“可你很爱它啊。你真的想放它走吗?”

  季希为父亲质疑自己放鸟的决心有些生气,更觉得他反常,辩驳说:“爱是禁锢吗?爱不是宽厚,不是自由吗?”

  季绍明不回答,还是笑了,他把他的女儿教得很好。

  仰头看树林围就的环形天空,这一刻树林阴翳,鸣声上下,群山环抱仿佛在齐声低唱,他一时分不清森森的凉意来自树林,还是内心深处,他也决定放手了。

  他站在十丈远的树后,由希希开笼门,她打开后也跑来躲着。过了有五分钟,小鸟试探着跳出笼子,确定自由,便不可置信地一蹦一跳,另一只翠鸟落在它旁边叽喳。两只一齐蹦到溪边,啜饮几口溪水,被关的那只鸟摇两下头,似乎觉得滋味不错,随后一起振翅高飞。

  “爸你……你别哭啊,我不和你顶嘴了。”

  “风吹到眼睛了。”

  他咳嗽两声,眼中的泪光收敛,背身自顾自朝车走。

  谈分手的电话异常平静,双方都预知彼此要说什么,向晗说她和梓玥在阿那亚旅游,顺道去安州和他当面说吧,季绍明说辛苦你跑一趟。

  这天雨后初晴,他找家高铁站附近的咖啡厅等向晗,点了一大杯她爱喝的拿铁。夏天如火如荼地行进中,七月将将过了一半,他看外面流金砾石的天气,猜想向晗会从哪辆车上下来。焦点不能集中,神情恍惚,他已停用安眠药,乐意放纵自己在悬浮的感觉中。

  向晗从侧门进来,他发觉时已走到他对面的座位。

  他皱眉问:“怎么在屋里还戴着墨镜?”

  她压低棒球帽帽檐说:“我做了飞秒。”

  “你戴眼镜有知性美……”

  向晗搅动冰块,有点想笑,他笨嘴拙舌的,夸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等待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享受着最后这点时光。

  “小晗。”他先开口道,“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我找你也是想说这件事。”

  她呷口咖啡。

  “阿那亚好玩吗,听说沙子是白色的,海水湛蓝,肯定比安州凉快……”

  他突然动情地描述阿那亚的风景,犹如他们在聊别的,而非分手,向晗知道他是在麻痹自己,打断道:“以后如果再见的话,就装作不认识吧。”

  季绍明仍自言自语:“你应该多出去玩玩,夏天去哪里都轻便,工作不当紧的,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年轻的时间可不再有了,开心一点,多笑笑。”

  她提包起身要走,“小晗!”季绍明忽地大声喊她, “摘下墨镜让我看看你好吗,看最后一眼。”

  他透过镜片想看那背后多情的眼睛,可看到的只有渺小凄惶的自己。

  “没这个必要了,季先生。”

  手机上叫的滴滴已经到了,她出正门上车,车去高铁站要开到十字路口再调头,重新行驶到咖啡厅门口时,她看见季绍明刚出来,腿仍有些瘸,踉踉跄跄的,被路墩绊了一下,她靠着椅背下意识弹起,心也跟着揪一下。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眼球一圈红血丝,嘴角留着刮胡子的破口,她怎么爱上的他,向晗也疑惑了。

  “妈,是我。”

  “我和他分了,你别去他家里闹。”

  “我很好,真的。”

  她累了,不想当爱情的斗士,如果伤害也会波及他,她就收手。今天很爱季绍明是吗,没关系,明天她能照样爱别人,向晗太清楚自己的脾性。当初和齐星宇分手要死要活,觉得四大皆空,结果上床和恋爱都没耽误。她尽力了,就没有遗憾。

  季绍明的车也转弯,跟着向晗那辆,上高架他便撑不住了,靠边停在应急车道上,他怕他追上,他怕他对向晗说他们跑吧,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什么都不管了,就像在广州那样。

  他们认识七个半月,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不到两个月,其实从那个荒谬的夜晚开始,每分每秒都在倒计时。

  他用头磕方向盘,喇叭“叭叭”响,执勤交警走来,看他汗水浸湿上衣,以为突发恶疾,敲车窗喊:“驾驶员能听到吗?驾驶员请回答!”

  他看交警嘴巴一张一合,听不见任何声音。

  都结束了。

  第34章 余波

  向晗忘不了离开安州那天。她在后视镜里看见季绍明的车远远跟着,原先保持距离,上高架桥逐渐疏远,像被她留在呈螺旋形态的回忆原点,停滞在那里,最终消失不见。她以为他放弃时,在高铁站的进站口,玻璃的倒影里又出现了他。他像从水里捞出来,发茬的汗珠在阳光下闪光,脖领一圈汗湿。

  向晗回身,她戴着墨镜,季绍明也知道她在瞪他,他转头向车子停靠的方向走几步,向晗扭头接着排队。他又回身走近她,向晗再回身瞪他,他掩耳盗铃看地,装无事发生。

  她知道他在等人脸核验,她会摘下墨镜。

  把戏玩过四遍后,季绍明已走到她面前了,她迈出队伍两步,压低声音说:“你有完没完!”

  他觉得生气令这张脸更有活力了,越看越喜欢,眼珠子扒在向晗脸上,想把她的五官拓印在脑子里。

  以前怎么没看出他是个无赖,她像赶狗一样,猛跺地一脚,吼道:“滚!”

  季绍明并未被吓退,也不强摘墨镜,嘴唇抿着,黑亮的眼眸度量她,他不曾有她的一张相片,他就自己来造。

  镜片反射的太阳光灼白,额际的汗水渗湿帽子内衬,凉凉地贴在她脑门上,暴晒之下,向晗忍无可忍。她想到眼下的伤疤因何而来,她就愤怒,她要让他的身体也长出疤痕,难以掩盖的疤痕。

  短袖下方的大臂,一口咬住。汗咸,血腥,虎牙感受到皮肤破碎。季绍明更疯,竟觉得快乐,爱情的疼好过没有,他低头说:“我爱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