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照片,背后是她舒展大气的字,“自由”。心理学上,字迹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向晗的字很符合性别偏见里男性的字体,有力,横平竖直。她的凌云壮志也从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可未被善用。如果给她足够公平正常的环境,假以时日,她自会成就一番她的事业。
他正思量着向晗的工作,她忘在沙发上的手机响铃。担心吵醒她,他立刻接起。
“喂。”
陈敏兴高采烈,不由分说道:“小晗快看邮箱,我内推你的职位哦。”
“……是我,陈经理。”
“季绍明?你和向晗在一起?”
“我们在家,她睡着了,有事我可以转告她。”
停顿半晌,陈敏骂道:“你不就欺负向晗缺爱吗。钻空子。换个家庭幸福的女孩会那么简单被你骗走?”
“我会对她好一辈子。”
陈敏听这话和听笑话没差别,嗤笑说:“呵,你先问问向晗愿不愿意和你一辈子吧!”
通话挂断,季绍明抬头怔望楼上。
病假这两天,过得极度荒淫。向晗不许季绍明去买套,在床上边缘式和季绍明闹个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身体很合拍,她用着季绍明非常顺手,积压的欲望能放心丢给他。季绍明也感慨,一做解千仇,不做两人见面像仇人似的,做完看对方也顺眼了。
跨年那天早上,他先收拾完行李,用薄荷味的吻亲她。季绍明看她脖子的吻痕有些许悔意,她疯起来不知道疼和累,给她点颜色看看就行了,不应该这两天由着她,她刚犯过哮喘还在吃药。
可这又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她乖张乱打他,他就存心折磨,她又超级配合,他过分激动到说了好多脏话……
向晗被吻醒,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醒盹儿,他想了想说脏话总归不好,默默说:“我以后不说脏话了。”
她眯眼看他,他补一句:“做爱的时候。”
“不信。”
“……还是你喜欢?”
“不告诉你。”向晗撒开他,下楼洗漱,季绍明下去捏海苔饭团做早饭。
灶台在卫生间对面,他听见水声停后,向晗闷在里面温柔地讲电话。那语气重逢后对他没有过,大清早她能对谁聊天,真当他心大啊,使唤着他还勾搭别人,攥饭团的手格楞楞响。他把饭团扔案板上,转身敲门。
她以为他急用厕所,谁知开门后,他兴师问罪道:“你在和谁打电话?”又冲手机骂那边的人:“你要不要脸啊,我们昨晚刚睡过。”
“季绍明!”
向晗忙回身捂嘴,抱歉道:“对不起,他不知道,我晚点回你电话。”
她不想和他吵,挂电话要出去,季绍明把着门不放,她高声叫骂:“我给你好脸了是吧!”
“你说清楚他是谁。”
向晗调出手机联系人页面,扔在他脸上说:“我的心理咨询师。”
季绍明低头看看手机又看看她,错愕于回答,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他大受震动,她的种种改变,消瘦的身体,原来是出于病症。伤害已铸成,无可挽回,那个柔美巧笑的向晗确实消失了,没人能回到过去。可只要她想,他们可以有无限的未来,他还有这个机会吗?
阳光洒满复式公寓,她换好商务套装下楼,恢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季绍明在蒸汽里忙活早饭。她坐下,听经济简讯,面前端来一盘熊猫饭团。海苔剪出耳朵和黑眼圈,切一半的小番茄当腮红,带皮的黄瓜条是它的竹子,饭团旁还有胡萝卜片刻的五瓣小花。她轻笑,抬头看季绍明,他也一笑,黑洞洞的门牙,成豁牙齿了!
“哎哟。”
向晗站起,扒他的唇细看。他咧嘴笑,喝西风的衰样,遂即舌头一蹭,舔掉海苔,两颗门牙完好无缺。向晗打他一下,翻白眼道:“无聊。”
拿起饭团咬一口,亏他想得出,做得出。她笑完又有点心酸,奔四张的人笨拙扮丑,讨她欢心,掀眼皮看他,季绍明讨好式的堆笑,弯腰贴她耳边说:“我错了,不值当生我的气。”
她撇开他骂句滚,他滚去给她热牛奶。向晗吃着饭团,说:“你不会以为我们睡了两天就在一起了吧?退步了啊,季绍明。”
“不是在一起是什么,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他放下牛奶,定定地站在餐桌那端说:“你总不承认我们相爱相守过,可我们之间做的事哪一点比寻常情侣少了。”
“你这次休想蒙混过关。”
烦。在家他翻陈年老账逼问一个结果,事务所还有一摊工作与流言齐飞的烂事,没一个让她省心的。向晗戴上崭新的无框眼镜,拿起外套起身,说:“你给我点时间,我会确切答复你。”
出门前路过他时,她问:“今晚的红眼航班?”
他快被她无所谓、轻飘飘的姿态耗尽信心了,低头说:“嗯。”
第58章 暂别
“早。”
“向经理早。”前台伏案整理文件,本想装作没看见向晗,她主动打招呼,前台抬头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
她走过走廊,公共办公区的职员们窃窃私语。茶水间很快摆上甜品台和小食拼盘,向晗指挥商家调整摆放位置,前一晚她特意预订,庆祝她升职。
拍掌两下,向晗喊大家吃茶歇。平时一听说茶歇职员们蜂拥而至,眼下几乎没有人站起,置若罔闻目视电脑,偶有一两人站起,见大家都不动弹,讪讪坐下了。内部论坛流传向晗潜规则上位的帖子爆了,她当然知道。她早看见,有自诩仗义执言者,截图季绍明公主抱她的视频发朋友圈,文案是“无下限,没眼看[抠鼻][抠鼻]”。
向晗心想,少见多怪。就算不是她,成颂和合伙人们也会把这个晋升名额给关系户,终究不是他们的。她觉得自己靠脸蛋比靠爹妈高明许多呐。向晗不难为情,她挨个到工位前邀请他们吃美食。走到阿雪的位置上时,她的东西都空了,她问周遭的职员,他们说阿雪被成颂派去外地了。
擅自调动她的人,向晗气恼,上楼闯成颂的办公室,他正瞭望黄浦江喝威士忌,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笑说:“你们家那位还放心你来上班?”
“阿雪呢?”
“飞江西了,你原来的组新项目在江西。我对她仁至义尽啊,王总要拿她是问,我就放她走了。她以前还和券商传出丑闻,给我惹了多大麻烦……”他看向晗蹙眉怒视,又说:“嗨,我这不是以为你和季总回安州过小日子了嘛,留阿雪在上海没用了。只要季厂介绍我足数的客户,你不坐班我都没意见……”
“他不会介绍资源给你,我来就是告诉你,我收回他两天前的话。”
成颂想你当天盛是你们家开的,说变卦就变卦。酒杯撂在桌上,瘫坐办公椅,咬牙说:“好啊,你中午接着跟我出门陪饭局。”
向晗站他对面两手撑桌子,稍弯腰,真切地问:“成总,我在您这里只有这一条出路吗?”
“三个月前,你来我办公室,我以为你很清楚我的玩法。”他每每看见向晗较真都很不理解,动之以理道:“小向,每个人上社会,都是来卖的,出卖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向晗闪亮着眼睛说:“尊严不可以卖。我不想当三陪,拜金主。成总您肯定又会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是这些靠折辱自己换来的富贵,我不想要,也握不住。”
“你以为回头路好走?现在有谁认你向晗是个正经做业务的人,我分给你项目,客户也不信啊……”内线电话打进,成颂按免提,助理说客户在门外等候,他说知道了,挂断电话上挑眼睛看向晗。
他一挥手说:“业务经理你也升了,该做的工作不能少,留下陪客户吃饭。”随后转过椅子,背对她,不容拒绝。
她摘下红绳的工牌,一圈圈绕牌子缠绳,一寸照片上是初出茅庐的向晗,身穿白衬衫,眼神清澈,笑容开朗。她记得拿到人生第一个正式工牌的雀跃,畅想她在天盛崭新的职业前景,踌躇满志……
是时候告别了,她对公司有感情,公司拿她当工具。
工牌整齐地放在成颂桌面,她说:“成总,恕难从命。”声音有些哑了道:“我稍后会把辞职信发到您邮箱。”
向晗握上门把手时,成颂又违背她意志在背后喊:“小向,工牌拿回去,这话我当你没说过。”
像是打壁球,无论她表达什么,都原路返还,成颂只按自己的想法强压她。向晗无名火起,一点不舍消失殆尽,转头骂他:“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一想到喝完酒我被你拐去送客户回房间,我就恶心。你希望发生什么呢,女员工不是人吗?”
“跟你做事,我看不到前途。”她出门前冷冷道。
成颂让助理拿走工牌追回向晗,她自然没接,说想下楼喝杯咖啡。
这杯咖啡她从浦东喝到浦西,蓝天白云,晴暖的太阳高照,一扫多日的阴冷,向晗迈进一间独立咖啡店。咖啡师手上蔓延纹身,打着眉钉、耳钉,送向晗一杯新出的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