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仪式,他们携手放一块发糕进蒸锅,寄意蒸蒸日上,发达高升。厨房的小窗外住家户都亮着灯,在为晚饭忙碌,他们住在六楼顶楼,尽览对面单元楼的温馨。季绍明搂上她的腰,她靠在季绍明怀里,注视窗外,问:“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
他低头看她,向晗说:“这儿的房子很像我在恩城的家,我想和你在这儿重建幸福。”
框住他们相拥的一格小窗,大小正好能容纳二人侧站,拉远到整片老小区看是一个小方块,再拉远到安州大地的楼楼幢幢,窗子缩小到微不可察,他们终于成为无数小家之一,融入万家灯火。
季绍明早出晚归加班,升职后每周又必抽出两个晚上,监督希希学习或者陪她娱乐,向晗去北京的日期接近,他们挤时间玩。摸黑起床,路上赏着日出和冰花,开车到城郊赶大集,一起采买东西,在集上吃完早餐后,季绍明赶在打卡前回厂里上班。晚上去商场门口看打铁花,还有固定的健身时间变成向晗在恒温泳池里教他游泳。
时间从指缝中溜走,他只想按下暂停键,沉醉二人世界。偏偏方梓玥听说向晗和他同居,原本直飞北京和陈敏、向晗会师,现在改道先来安州,横插一脚。
梓玥从进门就对房子不满意,他领略过陈敏的嘴力,来一个方梓玥,唾沫星子能淹死他,所幸小窝让给她和向晗住,他回一机厂家属院睡觉。第二天他提一兜好吃的看她们,楼上梓玥和向晗正在做蛋挞——恭贺乔迁新居,梓玥送她一堆小家电,她们闷在家里捣鼓。
梓玥对着挞皮倒蛋液,抬眼看洗手的向晗说:“房子的事可不能随便翻篇,他要有诚意就买一套。安州的房子不值钱,他不是想买一套这儿的糊弄人吧?怎么着也得买大城市的,再公证赠予送你。”
向晗擦擦手说她哪里想的这么远。她和季绍明一向在经济上泾渭分明,她保持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姿态,房子,羁绊又现实的问题,她不想弄得两个人之间交缠不清,不清爽利落。未来三年五载的事谁说的准呢,季绍明真的是她的最后一站吗?
脑子想着,嘴上即将说出,得亏听见掏钥匙转锁的声响,他听见她的心里话了又要发疯。
季绍明笑脸进门,梓玥瞪他一眼,摆臭脸回卧室,先前大费口舌分析季绍明不是良配,向晗终究和他复合,她对季绍明不可能有好脸色。他把零食一袋袋放茶几上,问向晗按时吃药没,晚饭他做还是她们出去吃,他说希希晚上去同学家做客,放他来这边。
“你告诉希希我在安州了?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对孩子说。”
他茫然,不能说吗。顾忌梓玥在一门之隔,他低声说:“知道你不想见她,我知会一声还不行吗。要不这大周末我不在自己家,也不在父母家,我对希希说我去哪儿啊?”
向晗摆摆手,打住争辩,懒得管他和他女儿如何交待,回卧室和梓玥待着,请他退场。他咽下气,收拾笔记本电脑带走。
房内,梓玥看她的首饰盒仍是老几样,没有添丁进口,问向晗:“除了破杯子,季绍明没送你新礼物?”
“送了,送了一件。”她拉开梳妆台抽屉,拿出蓝丝绒戒指盒。
“才一件!铁公鸡。”
下一秒梓玥自动封口,鸽血红完美的切割面折射阳光流光溢彩,她有点理解动漫里打开宝盒后光芒万丈的场景了。她捏走戒指,在阳光下转动把玩说:“这有三克拉吧……”
向晗斜睨刺眼的戒指,不耐道:“谁知道。”
“肯定有,像是缅甸产的高货。”
无烧红宝石的质地纯净透澈,梓玥欣赏着,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问她:“他拿这个对你求婚了?!”
季绍明说是纪念礼物。搬进这房子第一晚,他牵她手坐在大床上,亲她一口问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向晗一头雾水,季绍明满脸欣喜地盯着她痴笑,不用猜都知道他把那天幻想成喜结良缘,说出来她又会抽他,他便不说,只在心里美,献宝似的掏出戒指,说只用来纪念这一天,她就当戴着玩。
梓玥笑倒说:“过把瘾呐。”手上的红宝石成色实在是好,她再看看,点头说:“这还差不多。”
向晗回想那天脸发烫,老不羞的,预谋洞房花烛那一套,吃晚饭哄她喝白酒,突然靠近和她手腕交叉,喝了个交杯,一脸得逞。
季绍明手提电脑包出门,一只脚已迈出,梓玥故意推开卧室门,举戒指声如洪钟说:“以后啊——送礼都按这个规格来——”
钱包惨叫,他速速下楼,完全是被梓玥吓跑的。
烤箱“叮——”一声,屋内飘满香甜的蛋挞香,梓玥戴手套取出一盘黄澄澄的蛋挞,向晗沏了两杯热红茶,她们盘腿坐沙发上吃。
梓玥吹吹蛋挞,扫眼一圈房子,触目即是老式的实木包边,丑是丑了点,但是家具都是全新的,有质感不是平价品,没吝惜成本。又随手拿来茶几上向晗的药盒,小标签写着药名和服用时间,笔迹应该是季绍明的,她笑一下说:“季绍明对你算上心。”
“也就态度好吧。”
向晗抽张纸接酥渣,放心发表真心话,没注意防盗门后的均匀踏阶声。
车钥匙忘在茶几上,他去而复返,方才落荒而逃,居然门都没合上。透过门缝,他一字不漏地听见向晗的话:“我觉得现在他心里排名第一的,不是人,是兴安,希希第二重要,我?我能排上第三吗。还有他父母,他说他和他师傅情同父子,他师娘对他也很重要,爱屋及乌,他前妻在他心里还是有份量的……”
越说越不像话!她还能被刘意可比下去?
他伸手推一把门,合页吱呀叫,向晗回头看见他铁青的一张脸,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上下滚动,气极了无话可说,冲进门走到靠墙,又折返回来,不想当着方梓玥伤她面子,他站在卧室门口,头冲里一撇说:“我找条领带,你过来帮我翻翻。”
这时候原地不动倒像她怕他,她咀嚼蛋挞咽下,团纸巾丢垃圾桶,不慌不忙走过去。门合上,梓玥便听见沉声质问,身体不由自主坐直。
“你是白眼狼吗!”
“说点实话而已……”
季绍明摁着她的肩,激奋道:“我不是最爱你?我成天心肝宝贝是瞎叫的?你脑子里想什么。”
她低眼,她是理亏,可时间分配确是证据啊,他对个人感情的投入远次于兴安。“我错了,行了吧。”
“你错哪儿了?”
向晗想都不想回答:“我哪儿都错了。”
他看她敷衍的神情更火大,和稀泥,随便改口。手机铃响,黄立群说厂里有事喊他回去,他回句“嗯”便挂断。向晗求之不得他走,哈巴狗似的推他开房门。他手已按下门把手,闪回她不关己事般分析他内心,冷眼相看,孰轻孰重好像她都能接受,心寒得像冰窖。
如此不在乎,只有一个结论。
顿一秒,转身,双眼明亮地问她:“你爱不爱我?”
她立马咧一个露八颗牙的标准甜笑,欣欣然抬脸说:“爱你啊。”
“你根本没有心。”
神经。说爱他还不好啊,一天问八百遍她爱不爱他。她够照顾他情绪了,本来就没说错什么,他再有气是他活该。
季绍明大敞家门走了,她望望空楼道,转头和梓玥对视,无奈关上门。
她爱季绍明吗,她也不清楚。他在床上逼她说完脏话说情话,她张口就来,说多了季绍明也知道那不是发自真心。她旅游探索世界时能把他抛到九霄云外,看到美景、吃到美食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却是他。这是爱吗,她问心理咨询师。咨询师说不要界定它。感受它,如果足够爱,她自会有答案。
梓玥在北京逛吃期间,她和季绍明仍在闹矛盾,他查岗不误,开视频互不说话。期间闹了一次大笑话,送梓玥回广东上班前陈敏扯头吃饭,一大圆桌的人都是她的团队,季绍明好死不死打来视频。他不是要查有谁在吗,向晗放手机在转盘上,每个人都拿起一次对他打招呼,尴尬到他永生难忘。
团队里不少二十左右的新人,喊向晗“小向姐”,见他自然喊“姐夫好”,他被叫得心花怒放。向晗唬他掏腰包请这顿饭,他连连称好,说他总算在她同事面前见光。
他们起哄即时交付,服务员拉来长账单,向晗拍总金额给他看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查岗。”
“我愿意。”
他正色道:“这周末你回来。你该我的。”
她嘟嘴说:“关爱空巢老人。”
第63章 尾声
数九寒天过去,天明显有转暖的兆头,不会像深冬时冰封单元门。虽然三不五时还是飞雪降临,但外出晒太阳身体终于能感知点暖意。午饭后他续杯茶水,腊梅的清香因温暖的室温催发得更浓,季绍明嗅嗅,想过会儿去花店再买一束。
省发改委领导调研兴安时着重强调压实上市担子,建设一流“灯塔工厂”,无异于寄希望于后进生改造成年级第一。压力扑面而来,生产的事要抓细节又急不得,他晕头转向地忙,周末随时候命,势必要回厂加班一遭,下午有底下人留心着,他吃完饭先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