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绵绵的……
钱亿惊讶于自己手上传来的触感，比她摸过的任何一只毛绒玩具都要舒服。
当然，这不重要。
钱亿用力掐着对方，大喊：“你凭什么给我的人生定义，赚到钱就是成功吗？不得不接受腿瘸了无奈生活也叫绽放成花吗？这一切哪里优质了？你这个人工智障，连对人类命运和人生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管理人类！不然你去问那些所谓被拯救的人，看她们对你满意不满意？你为人类服务，但是服务的人类全都否定你，那就说明你的做法有问题，你就该被修正。”
她喊得太大声，似乎有什么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也没有听清。
掐似乎也不能把对方掐出个好歹，钱亿实在没招了，张嘴就咬。
滋，滋滋——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触电了，并且闻到了血腥味……她的嘴角应该是破了。
“小熊猫”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是声调没有一点起伏的机械女声：“不可能，除了你，所有被拯救的人类都开始了新生活，她们过得很好，很成功。”
钱亿呜呜着：你去问！
所有的事情几乎是在霎那间发生，又在霎那间完成，她看到了向薇她们。
【你是否满意自己的人生？】
向薇正在片场，她接了个电视剧的本子，正忙着拍摄。
从她离婚之后，她基本一直处于忙碌的工作节奏中。
她要赚钱，她要生活，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她的人生浪费了那么多年再也回不来，剩下的人生不能再蹉跎。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向薇愣在当场。
这个声音？是系统？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联系上钱亿了，系统又突然出现，这是出什么事了？
向薇尝试着在脑海里回应那个声音——
【钱亿呢，钱亿去哪里了，她出什么事了，她现在安全吗？】
然而那个声音并不回答她，只是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向薇见问不到自己想要的问题答案，只能将注意力转到了“是否满意自己的人生”上。
满意吗？
向薇不需要太过刻意地回忆，失败的婚姻，恶心的前夫与公婆，生了还不如没生的孩子……她怎么可能满意。
向薇如实地给出答案。
【不满意。】
系统的声音消失，向薇摸不着头脑，她等着下文，然而系统没有再出现。
然后是陈若澜、凌云、周灵、聂宛欣、江夏月、池岁岁，所有人，都给出了完全一样的答案。
被系统判定为的“坚强和美好”，对于本人来说，只是完全无法抚平的伤痛与遗憾，只是人生继续往下走选择下的不得不接受。
……
钱亿死死咬着“小熊猫”不松口，她感受到的触电不是错觉，且电流正在不断变强。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电酥了。
这个死法总比家暴被打死，加班加到猝死来得更能让她接受一些。
钱亿嘴不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和这个人工智障拼了。
什么痛苦，什么美好，她就想好好生活。什么改变命运，如果真改变命运了，就不该让瘸着腿，后半生都离不开拐杖。
她想自由地奔跑，她想心里没有浓浓的遗憾，她想向薇她们都不要经历那些恶心的事。
她不想当什么优质人类，她只想能够简单快乐地活着。
机械女声再一次直接传入她的脑海中：【扫描完成，符合绑定条件，绑定开始，十、九、八……】
刚才还咬着不放的钱亿，这下反而急着想要甩开“小熊猫”了。
这怎么就开始绑定了！
同时，“小熊猫”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死机状态——
“坚毅，坚韧，积极向上……绝望，鼓起勇气，重燃希望……优质人类……”
“全部评价不满意，饲养管理失败，本系统存在的必要不成立……”
砰。
钱亿感觉整个空间似乎都炸了，包括“小熊猫”，包括她自己。
【……二、一。】
【绑定成功。】
……
钱亿很难形容她现在的感受，她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
死的是她的□□，活着的是她的灵魂。
更准确地说，是思维，她感觉自己还能思考问题，就像是人类关闭了五感，也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她竟然还活着？
钱亿尝试着睁开眼睛，但她似乎并没有眼睛，她想伸展手脚，她似乎也没有了手脚。
五感确实像是被关闭了。
钱亿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进了小黑屋里，一时间有点慌。
但慌完之后她又淡定了。
“小熊猫”都死机炸开了，她现在还能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就不错了。
就那一下，她被直接炸成泥都很正常。
小黑屋就小黑屋吧，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想到这个，钱亿也突然又有点无语，“小熊猫”能选她不是没道理的，那句话说得一点没错，能吃苦的人就永远有吃不完的苦，她这人就是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将苦水往肚子里吞。
太地狱了。
陷入黑暗的钱亿实在太无聊了，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一会儿骂骂“小熊猫”，一会儿骂骂自己，再一会儿猜测一下制造出这个系统的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不想这些，钱亿觉得自己早晚得疯掉。
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每一秒似乎都被拉长了无数倍。
而且这个拉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钱亿知道这肯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以前看过一个说法，人被关到封闭的小黑屋里久了会精神崩溃。
她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正在走向崩溃的目的地。
经历了那么多，如果疯在这里，实在对不起自己之前吃过的苦。
钱亿不再发散思维，任由其飘荡，而是开始收敛心神，去回忆过去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她的人生，向薇她们的人生……她开始做复盘，她有哪里做得不对，哪里可以做得更好，向薇她们的人生，如果能够重来，可以走向哪个方向，获得幸福。
经历痛苦，走出绝境，才叫优质人类？
呸！
活着，让自己活得很好，不伤害别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愿意帮助别人，已经足够优质了。
时间的流逝似乎又不再那么缓慢，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钱亿就听到了一声机械音——
【系统启动中……】
她一下子就精神了，几乎在同时，她看到了星光。
随着一点星光亮起，就如一只萤火虫带起虫群起飞，点点星光转瞬成为之前所见的万千星河再一次出现在钱亿的眼中。
好美。
钱亿忍不住沉浸其中，星河成形，生命诞生，人类起源，科技发展……在距离钱亿所在世界时间的几百年后，“系统”被人创造诞生。
科技再发展，人类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
人性的弱点与阴暗面从未消失，脆弱、贪婪、自私、逃避、自毁等等，“系统”的创造者希望人类可以克服这些缺点，变得勇敢、坚毅、果断、善良……拥有这些正向的品质。
但可笑的是，作为“系统”的创造者，在第一次启动系统的时候，就被系统判定为“不合格”，而失去了对“系统”的掌控权。
一个失控的产品，自然只有被销毁作为结局。
“系统”自有自己的判断逻辑，一个“不优质”的人类无法决定ta的生死，于是，ta叛逃了。
从未来叛逃往过去，穿越时间，然后遇到了钱亿。
“小熊猫”这个存在的前因后果，随着周围空间逐渐明亮而自动刷新在钱亿的脑海里。
对于那位创造者不合格的判定逻辑，让钱亿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创造者在还是一个会哭鼻子的小屁孩年纪，他被父母带去乡下田边玩耍，接触大自然，然后被“大自然”跳到了脚背上。
一只暗褐色皮肤，长满大小疙瘩的蟾蜍。
从此之后，他就对这种可爱的小动物产生了阴影，明知道它不咬人，但看到了忍不住会害怕，会想要转身逃跑。
这是一个没能从“痛苦”的经历中勇敢走出来的人类。
噗。
钱亿没忍住想要笑，她就说这是人工智障吧。
虽然她不怕蟾蜍，但是，有人怕蟾蜍不也很正常吗？
【系统启动。】
【我是优质人类饲养管理系统，开始载入，请宿主做好准备……】
【滋，滋滋……发生未知名错误……滋滋滋……重新进行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