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婉仪虽然不得宠，却也是一位正经的主子，她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望月湖，自然要查清楚缘由。
柳贵仪到时，听泉轩内已经站满了人，放眼扫了一圈，几乎随行而来的嫔妃都到齐了。
婧妃出乎意外地没到场，因而站在最前面，最靠近帝王的就是俪婕妤。
柳贵仪下意识地朝俪婕妤看去，她和平常的神色没什么区别，只是眉间多了几分褶皱，好似十分不忍，却没有半分的惊慌之色。
她的到来，也引起了俪婕妤的关注，但对方只是轻轻睇了眼，便移开了视线，反倒是罗美人开了口：“柳姐姐的身子可好些了？今早在延寿殿都没见到姐姐。”
柳贵仪太阳穴突突直跳，察觉到帝王的视线，她忙垂下眼睑：“妾身听闻袁婉仪出了事，心中悲戚不已，不知现下可查出是什么缘故？”
容承晔轻飘飘地掠过她，皱眉看向跪在殿中的宫女身上：“你家主子出事时，你在何处？”
芙枝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唇齿都打着冷颤：“回禀陛下，我家主子今日想游湖，走在岸边不慎脏了鞋尖，便让奴婢回来取一双新鞋。奴婢来回不过一刻钟，等奴婢再回到望月湖时，却不见主子的身影，原以为主子去了旁处，奴婢便四处寻了一番，可谁知……”
她没将袁婉仪想要游湖的原因说出来，毕竟，这是自家主子设法算计的俪婕妤。
柳贵仪看着芙枝，却若有所思。
据她所知，袁婉仪并不会凫水，且她的腿刚好，又初到行宫，她怎么会有兴致游湖？
罗美人转了转眼眸，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有人落水，动静怕是不小吧，就是当初没有宫人在望月湖，可妾身记得，俪婕妤和娴贵嫔都住在望月湖的附近呢。”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仙秾和钟时清身上。
仙秾扶了扶鬓间的珍珠流苏，未置一词。
钟时清淡笑道：“沉香阁离望月湖确实不远，不过依照这宫女的说法，那个时辰我应当和俪婕妤在一起。”
多说多错，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闻言，罗美人干笑两声，故作惊讶：“晌午这个时辰，俪婕妤怎么会和娴贵嫔在一起？”
仙秾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而是拢着眉心看向容承晔，语气迟疑：“说起此事，妾身也有一事不明。”
容承晔垂眸注视着她，声音温和：“朕听说，婧妃邀了你去南山亭一叙。”
仙秾点头：“妾身要说的正是此事。”
“妾身用过陛下送来的午膳后，歇了一会儿，便坐着步辇往南山亭去了，路过沉香阁时，听闻娴贵嫔食欲不振，见时辰还早，妾身就去看望了娴贵嫔，同娴贵嫔说了一会儿话。”
她抿了抿唇，“等妾身到南山亭，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婧妃娘娘，妾身便派人去竹意馆询问，没多久，枕书姑姑来告诉妾身，婧妃娘娘今日并未邀约妾身，而是有人假借婧妃娘娘的名义，将妾身约到的南山亭。”
容承晔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当即唤人去查。
丹荑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带着一个宫女来到殿内。
“陛下，这是负责清扫望月湖的宫女香茗，她是第一个发现袁婉仪的尸首之人，有人瞧见她今日去了云间小榭，奴婢还在她的屋子里搜到用荷包装的十两银子。”
香茗连忙磕头请罪：“奴婢认罪，奴婢是收了袁婉仪的银子，才去诓骗的俪婕妤，还请陛下饶命。”
容承晔看着她，声音明显地冷下来：“是袁婉仪指使你以婧妃的名义约的俪婕妤？”
“是，奴婢不敢欺瞒陛下。”香茗拼命点头，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脑袋。
芙枝全身一僵，没料到会被一下子戳穿。
她也赶忙磕头请罪。
仙秾打断她磕头的声音，纳闷道：“袁婉仪为何要让本宫去南山亭？”
不止是她，其他人听到这里也糊涂了。
袁婉仪这是在搞什么？
事到如今，芙枝也只好实话实说：“我家主子听说陛下今日晌午后要与俪婕妤游望月湖……”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
怪不得费这么大周章呢！
仙秾也觉得哑然，她无奈地与容承晔对视一眼，佯装叹息：“游湖之事，子虚乌有。袁婉仪从何处得来的这个消息？”
芙枝惊疑不定：“怎么会？这件事就是香茗告诉我家主子的。”
她指着一旁的香茗，目眦欲裂：“是你，都是你骗了主子！是你害了我家主子！”
香茗慌忙摆手摇头：“奴婢没有说过这种话，一定是你护住不力，才在这血口喷人！”
“你！”
“够了！”容承晔冷呵一声，“你是第一个发现的尸首之人，当时，望月湖旁边可有其他人在？”
两人缩了缩脖子，都噤了声。
听到这个问题，香茗的脸色陡然一白，快速抬起眼帘，往上瞄了一眼。
柳贵仪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急忙出声：“你往俪婕妤身上看什么？难道袁婉仪不是失足落水？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仙秾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与钟时清对视一眼。
罗美人也夸张地“啊”了声：“怎么会是俪婕妤？袁婉仪不是对她有救命之恩吗？”
她转了转眼珠，看向帝王。
却正好看见帝王与俪婕妤四目相对，一双眼眸里满是柔情。
仙秾对容承晔摇摇头，平静地看向香茗：“你瞧见什么了？陛下面前，你难道还不敢如实说吗？”
香茗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到仙秾身上，她像是鼓足了勇气，一字一顿道：“奴婢亲眼看见俪婕妤将袁婉仪推入了望月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此话一出,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仙秾先是一怔，继而掩唇轻笑起来。
她的脸上并无慌乱，只有一丝诧异, 仿佛听到了一则笑话般。
仙秾没有追问香茗旁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漫不经心地问：“你瞧见是本宫推的袁婉仪？”
柳贵仪看着她的模样, 心忽然跳得有些厉害。
不是她吗？
不是她又是谁？
“是, ”香茗顿了顿,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奴婢瞧见婕妤娘娘将袁婉仪推入的望月湖……”
殿内安静，她的话清晰地传进长华宫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见仙秾的反应寻常, 杨贵仪忍不住搭腔：“那你倒是说说, 当时是什么时辰，瞧见了袁婉仪落水又为何不去叫人？”
香茗咬了咬泛白的唇瓣：“那会儿应是午时三刻，奴婢一时被唬住了，不敢叫人……”
仙秾垂了垂眼帘, 腰肢缓缓下沉，就要冲容承晔福身：“陛下——”
容承晔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臂, 几乎强势地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布料市场, 传到仙秾的肌肤上，惹得仙秾一颤。
仙秾站稳的同一瞬间, 容承晔沉沉地落下三个字：“朕信你。”
他牵起仙秾的手，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语气不容置疑。
仙秾目光从交握的双手上往上移，停在了容承晔稍显愠色的双眼中。
不出意外的，他没有怀疑她。
这时候，仙秾不再犹豫, 眸中也适当地浮现一抹水色，她反握住容承晔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力气支撑下去。
对男子适当的示弱，有时候会产生难以言说的效果。
尤其是，她一直都是以坚韧的性情立于他的心中。
殿内的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绪一时纷杂翻涌。
同样都是嫔妃，陛下何曾这般信任过她们？
若非大庭广众之下，陛下恐怕都要将人搂在怀里了。陛下何时跟变了个人似的，对一个女子这样上心？
容承晔猛然抬头，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直直看向香茗，“谁给你的胆子在朕面前满口胡言，污蔑主子，来人，拖下去，杖二十。”
香茗被这毫不留情的话冷得浑身一僵，眼看帝王一声令下，就有宫人将她往外拖，她连忙大声喊：“陛下饶命，这都是芙枝教唆奴婢的，是她让奴婢指控婕妤娘娘害了袁婉仪，奴婢不敢妄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反应过来后的芙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又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还请陛下明察。她血口喷人！”
混乱的场面看得人眼皮子直跳。
容承晔挥挥手，示意宫人将香茗松开。
“够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一声严厉的呵斥后，两人倏地收了声，沉默地跪回地上。
殿内其他嫔妃也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睫，生怕惹了帝王不快。
容承晔冷眼扫过她们，淡声点人：“娴贵嫔。”
钟时清应声出列：“陛下，妾身以为不可听信这宫女在这胡搅蛮缠，胡乱编排，损坏俪婕妤的名声。妾身能为婕妤娘娘作证，娘娘在午时三刻乘步辇到的沉香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