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说不清楚，但总归不坏。
容承晔拧着眉，语气有点淡：“回屋子换身衣裳。”
仙秾瞟了他一眼，依言退下回到屋内。
才将衣裳换下，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人唤她：“仙秾姑娘。”
仙秾开门，却是一位不算脸熟、但同在御前当差的宫女——善兰。
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笑着递过来：“仙秾姑娘，陛下让您驱驱寒。”
她才回来，定不是帝王刚才下的命令，想来是早就让人备下了。
“多谢。”
仙秾思绪复杂地将姜汤一口口喝下。
这间隙里，善兰不着痕迹地透了消息：“一柱香前，尚宫局的司簿大人来了御前，将女官选拔的名单交给了陛下。”
仙秾动作一顿。
报名截止时间的前一天，她将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
“陛下如何说？”
“陛下审过了名单，”善兰顺手接过空碗，声音降低，“尚宫大人近来身子不适，恰好今日来向陛下请求卸任尚宫一职，并举荐了司簿大人接任尚宫。”
她停一停，接着透了点消息：“姑娘回来前，陛下已经应允尚宫大人来年三月离宫，且下旨让尚宫大人当明年女官选拔的主考官，司簿大人则从旁协助。”
感受到她的善意和隐约带着的敬意，仙秾先同她道了谢，又略感不自在道：“这碗还是我自己送去吧，不必劳烦你了。”
善兰却笑笑：“姑娘不必与我如此客气和生分，丹荑姑姑说了，往后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是丹荑姑姑的吩咐，但两人心知肚明，这是陛下的意思。
仙秾眼眸一颤。
她名义上终归还是宫女。
帝王给予的这种殊荣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大抵是仙秾脸上的顾虑太过明显，叫善兰无法忽视，她思忖片刻，忽然问：“姑娘想考取女官，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仙秾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
善兰含笑看着她：“不瞒姑娘，我刚入宫时也大字不识一个，有幸调到了陛下身边伺候，这才有机会读书认字。”
“读了书，这便也懂得了几分道理，后来侥幸考入了尚宫局，却又回到了御前。姑娘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仙秾摇头。
善兰笑吟吟道：“我当时觉得在御前当差，能见到陛下，比在哪里当差都体面。”
如此实诚，倒叫仙秾失笑了一阵：“那你如今还是这样觉得吗？
善兰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笑意已经给出了她的回答。
见仙秾若有所思，她重复一遍先前的疑问：“所以我才想问一问姑娘，来年考取了女官，是打算去尚局当差吗？”
说句心里话，仙秾压根没仔细想过这件事。
她能不能去尚局，取决于帝王让不让，而非她想不想。
她也没把握自己的请求能得到帝王的准许。
再有，即便帝王准许了，她扪心自问，自己是真心想当好这个女官吗？
以前，她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可如今，她却很难说了。
善兰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临走前，她像是思考良久，才终于忍不住地道：“说句冒犯的话，我在姑娘眼里，没瞧见野心二字。”
仙秾蓦地一怔。
什么意思？
她的眼里没有野心？
仙秾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生了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眼尾稍向上翘起，似乎抹了极淡的红晕，她的眼形状似桃花，应当是常人所谓的“桃花眼”。
仙秾伸手抚了抚略弯的眼尾，又故意睁大了眼睛。
可怎么看，也找不到她想要的那种感觉。
野心，她没有吗？
善兰的话如同一颗石块投入湖面，在仙秾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晚膳后练字时，她还在苦苦沉思。
容承晔轻易地看出了女子的心不在焉。
“练字时，心要静，”他撂下笔，淡声道，“静不下心，也就没有练字的必要了。”
仙秾心一慌，低眉认错：“是，陛下，奴婢知晓了。”
容承晔捏了捏鼻梁，转目看着她，追问缘由：“是觉得练字太枯燥了？还是说，你不打算考上女官了？”
仙秾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艰涩：“奴婢没有这样想。”
容承晔挑了挑眉，沉默不语，显然是对她的这个回答不大满意。
沉默了一会儿，仙秾抬起眸子，语气不明：“陛下希望奴婢考上女官吗？”
袖子下垂着的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握住。
容承晔眸色一深，仿佛有点意外，却没有犹豫地给出了回答：“看你。”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让仙秾无法窥探他真实的想法。
她重新垂眸，将合拢的手心慢慢张开。
……看她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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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衍庆宫东偏殿
回到寝殿的柳小仪半倚在榻上, 把玩着手上的梅花。
拾翠将梅花糕摆在桌子上，一边烤着火，一边不解：“主子今日为何要这般抬举仙秾？”
柳小仪低笑出声：“抬举什么, 你难道忘了她丛前被萧贵仪责罚过？”
“奴婢自然记得，那今日主子何必上前得罪萧贵仪, 就让仙秾给萧贵仪擦鞋子就是了, ”拾翠蹙眉, “如此一来, 两人也算彻底结了仇。仙秾虽是宫女, 到底是御前的人，事情传扬出去, 萧贵仪的名声必然受损。”
柳小仪无声勾唇, “萧贵仪在宫中本也没什么好名声。”
也不差这一桩事了。
她的语气平缓，“宫里传言仙秾是因着内侍监程公公的缘故进入的御前，我看未必。”
拾翠一脸惊讶：“主子何以见得？”
柳小仪素手轻轻掐住梅花的根茎，语气如常：“她身上穿着的, 是云锦织成的裙子，外头罩着的, 是裘衣。”
单单说云锦, 就不是一个普通宫女有资格穿的。更不必说，那衣裳是那样合身。
没有陛下的示意, 尚服局胆敢逾矩？
拾翠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主子为她解了围，想来她会感念主子的。”
柳小仪轻眯了眯眸子，不可置否。
她特意让仙秾将梅花糕带到御前，一来么，是让陛下记起她, 二来，则是试探一下陛下对仙秾的态度。
如果无事发生，那就证明陛下对仙秾没有心思，仙秾就只是个寻常宫女，不足为惧。
若是有所动静，那就证明她的猜测是合理的。
不过，二者于她都没有损失。
可萧贵仪，却不一定了。
她面无表情地碾碎手中的花瓣，淡漠地想。
圣谕传来时，萧贵仪已经回到了永安宫。
巧珠心里有些担心：“主子，万一纪宝林找瑛贵嫔控诉您……”
萧贵仪轻呵一声，不以为意：“她找瑛贵嫔又能如何，你以为瑛贵嫔能为她做主吗？我看呐，瑛贵嫔八成会在心里笑话她。”
她与瑛贵嫔同年入宫，在采选期间更是住在同一间厢房，瑛贵嫔是什么性子，她可太了解了。
那人惯会装腔作势，明明心里恨极，面上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争不抢，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实际上心眼小不说，人还格外贪心。
“她视邀月宫为自己私有，定妃偏偏安排纪宝林住了进去，她能不恼恨吗？”
否则，她那晚怎么会故意给纪宝林设个圈套，试图将纪宝林赶出邀月宫。
萧贵仪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就算纪宝林去求了旁人做主，以她的身份，想让定妃娘娘或是庄妃娘娘来斥责她，恐怕还不够格。
再说了，她可是早早就投靠了庄妃娘娘呢。
所以，萧贵仪一点也不觉得纪宝林能掀起什么风浪。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没多久，御前的人就来了永安宫，传达圣谕。
“陛下口谕，命各宫主子为太妃娘娘侍疾。”
来人是程观，给萧贵仪问了安后，他笑眯眯地道：“萧贵仪，陛下还说了，满宫中，就属您字写得最好，陛下命萧主子您抄写几卷经书，等日后放进净心殿供奉。”
萧贵仪先是一喜：“陛下当真这样说？”
继而目露迟疑：“只我一人要抄写经书吗？”
程观笑意不减：“是啊，贵仪主子，陛下格外重视您呢。”
程观走后，巧珠总觉得这事情来的突然，她皱了皱眉：“那主子岂不是又要侍疾，又要抄写经书？奴婢怎么瞧着，陛下像是在责罚主子呢。”
萧贵仪瞪她一眼，立即反驳：“怎么会？能将经书供奉在净心殿，这可是无上尊荣！”
净心殿是什么地方，那里面可是供奉着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