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一手阳谋。
他连忙开口辩驳。
「陛下，您莫不是在与臣开玩笑？」
「小女不过一介女子，纵然平日里研习琴棋书画，略有些才能，可兴办学堂乃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天大要事，小女如何担得起这般重担。」
叶琼一脸鼓励。
「顾大人还是莫要谦虚了，谁人不知道你闺女才学出众，头脑通透，行事勤勉，胸中亦有抱负野心。」
「在朕看来，你这个闺女论才干格局，比你这个做父亲的要强上百倍。」
「由她主持学堂诸事，再合适不过。」
「对了，朕想起来，你那小儿子先前不仅逃狱还牵扯进前朝余孽的案子，要不是你闺女屡次立下功劳救下你们顾家，你们永安侯府那就不是死一个小儿子那么简单了，按照大周律法你们顾家九族这会说不定已经在流放三千里的路上了。」
「朕给你们顾家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还望顾大人好生配合令爱办事，若是办学堂一事出了岔子，那就休怪朕无情，第一个拿你们顾家开刀。」
永安侯听到陛下提起自己小儿子犯得事，心口猛地咯噔一沉，瞬间便读懂了话里暗藏的威慑。
若是他不肯配合儿女督办学堂，但凡办事途中稍有差池，这新仇旧恨便会被陛下一并清算，整个永安侯府都要万劫不复。
所有辩驳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不敢再有半分反抗，当即双膝跪倒在大殿之上。
周遭一道道充满敌意愤怒的目光，如同要将人刺穿，可他这会也顾不上他们永安侯府会不会成为满朝文武的公敌了，他连忙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叩首领旨。
「臣.......遵陛下旨意，定全力配合小女办妥学堂诸事。」
领旨过后，生怕陛下再抓着他们顾家的小辫子不放，连忙降低存在感退到了一旁。
其余文武百官瞧见这一幕，纷纷缄口。
这下众人心中都明白了，陛下想干的事情，他们阻止也没用。
往日里他们私下做下的那些勾当，陛下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还没到危害社稷安危的地步，所以陛下暂且按下不曾追究。
可若是他们一再与陛下作对，惹得龙颜大怒，难保不会被陛下翻出旧账，新旧罪过一同清算。
一众官员纵是心中百般不赞同，也只能死死把意见压下，不敢再出头谏言了。
而殿中为数几位身家清白，行事坦荡，没什么把柄落在陛下手中的几位大臣却没太多的忌惮。
言丞相思索片刻，还是大着胆子站了出来。
他倒不是反对陛下广开学堂的政令，只是着实为国库的开销忧心。
「陛下，臣并非阻挠兴办学堂一事，只是如今国库尚还空虚，若是北朔国与咱们大周开战，战后各处皆需要银两抚恤、修缮。」
「倘若要大力兴办学堂，资金耗费巨大，臣斗胆一问，这笔巨额开销，陛下打算从何处筹措？」
早就想好对策的叶琼，神色从容开口。
「朕打算设立惠民司，从国库划拨一部分银两归入此司。这笔专款只用于利国利民之事，兴建学堂、赈灾济民、修筑水利，但凡惠及天下百姓的差事，皆由惠民司出钱，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
提到国库亏空一事，她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朕记得最近几十年并无大肆用兵、大兴土木的开销，可国库却常年亏空。这笔亏空去往何处，诸位心里应当有数。望诸位尽快补齐亏空，莫要等着朕亲自派人彻查清算。」
「另外，前丞相搜刮出来的钱财，以及康王名下查封的各处商铺、田产，朕会差人接管经营。所得收益，分出一部分归入惠民司。」
「还有朕名下的拍卖馆、戏楼等产业，往后盈利也会抽取一部分，尽数注入惠民司，补足办学与安民的用度。」
说到此处，叶琼话锋一转，顺势抛出一条新的政令。
「自今日起，朝廷将开征人头税，各家府邸，嫡妻、嫡子、嫡女可免除此项赋税。」
「至于府中所纳的小妾、庶子、庶女，一律按人头计征赋税。」
叶琼话落，大殿之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不少官员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陛下兴办学堂以及新设立一个惠民司的事情了，这会全部心思都在陛下新颁布的那条政令上。
世家勋贵家中，纳妾蓄养庶出子女本是寻常，这道人头税，无疑是直接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数位官员接连踏出队列，纷纷出言反对。
「陛下，臣从未听闻有这般人头税！纳妾蓄庶，本是人间常情，乃是世家大族的寻常家事，怎么能以此向臣子们征税？此事于理不合啊！」
「陛下，我等朝廷命官俸禄本就微薄，一家上下人口繁多。如今小妾、庶子庶女皆要按人头缴税，这般层层盘剥，臣等拿什么养家糊口？只怕家中都难以维系！」
「对啊，陛下，庶出子女本就依附嫡府生存，并无独立产业。若是向他们征税，赋税终究还是要落到嫡家头上。这岂不是变相加重世家大族的负担？世家若是不堪重负，日后谁还愿意为国效力？」
「陛下，此法一旦推行，地方州县必定要逐一清查各家妻妾庶出人口，要造册登记，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地方官吏借机盘剥百姓、借机敲诈勒索的隐患，恐怕也会随之而生，反倒滋生新的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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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鸡飞狗跳的金銮殿
「古往今来，赋税皆按田亩、物产计征，从未有按家中妾室庶亲收税的旧例。这般改制，恐会引得天下勋贵世家人心浮动，于朝局安稳不利。」
一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反对的声音比刚刚阻拦陛下兴办学堂的声音大多了。
大殿之中吵吵嚷嚷，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龙椅上的叶琼。
叶琼抬眼瞥了眼殿外的天光，时辰已然不早，腹中一阵阵咕咕作响，饿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她实在没有多少耐心，继续在这跟这群酒囊饭袋来回掰扯争辩。
气得她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帝王端庄威严了，双手往腰上一叉，伸手指着阶下一众朝臣，厉声怒骂。
「老....朕忍你们很久了，今日这个早朝，朕提一桩事，你们便反对一桩。」
「朕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是抱团孤立排挤霸凌朕这个新登基的小可怜！」
「朕不管你们同意还是不同意，今日早朝上说得事情，每一件都要即刻颁布施行。」
说着，她目光转向皇伯父，沉声吩咐。
「惠民司一事交由你统筹督办，若是底下官吏不配合，办得不妥，或是有推诿懈怠的情况，该撤职撤职，该惩处便惩处，一切按律处置。」
「若是此事出了半点纰漏，朕第一个拿你问罪！」
正在大殿内看戏的太上皇：「？？？」
没想到自己啥话没说，身上就平白多了一桩差事。
不过现在正是昭阳整顿朝堂的时刻，他若是拒绝岂不是打了新帝的脸。
为了做个表率作用，他当即上前领命。
但太上皇没想到自己退位了，在诸位朝臣心中那是半点震慑力都没了。
原以为自己接下了这桩差事，这些朝臣会顾及他太上皇的身份，老老实实接受不再反驳。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一众朝臣哪里会那么容易妥协，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太上皇。
瞧见新帝气得跳脚，连帝王端庄都顾不上了，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更加出言据理力争。
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叶琼，听到这群朝臣还在唧唧歪歪，气得她直接撸起袖子，脚尖一点就要冲下去揍人。
还是吉祥眼疾手快，在叶琼袖子撸起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妙。
立即冲了过去，从背后一把拦腰抱住了陛下，死死拽住不让她继续往前冲。
嘴里急声劝阻。
「陛下息怒，息怒啊！」
「这里是金銮殿，万万不可冲动。」
「太后娘娘可是说了，陛下不管多生气，在金銮殿上都千万不能动手打人，传出去对陛下影响不好，往后在史书上可是要留下污点的。」
「要是陛下实在气不过，想揍他们出气，咱们下了朝之后套麻袋，往死里揍！」
一众朝臣原本瞧见新帝被激怒，心底还有些窃喜。
这几日上朝，新帝神色冷厉，手段果决，一身帝王威仪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让大家都忘了，其实新帝不过才十四岁。
眼下瞧见她被气得上蹿下跳，撸起袖子要冲下来动手的模样，不少人心中反倒生出了几分得意，暗暗觉得，这下算是摸透了拿捏陛下的法子，只要不断争辩劝谏，便能引得陛下失态。
结果吉祥那句'下朝后，套麻袋往死里揍'的话一喊出来，众人方才那点洋洋自得，'啪叽'一声，当场碎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