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云点头,努力记住未来王妃的样子:鼻梁高挺,唇色殷红,一双美目微微上挑,神情倨傲。
看起来不大好对付,不过她又不去江惟叙后院,管那么多干嘛?
“出去吗?”楼内开始拥挤,沈秉文适时提议。
“好啊。”苏折云利索地站起身,刚掏出钱袋就被沈秉文拦住。一锭银子放在小二手中,他冲她一笑,“今日我做东,我来请。”
苏折云也不扭捏,接下他的好意,与他一起出了楼。
明月悬在头顶,漆黑如铁的天空也被树梢分成了几片。
长街上,各式花灯夺目,吆喝声夹杂两侧楼阁的歌声,苏折云被挤得寸步难行,星子闪烁于夜间,人声鼎沸。
两人艰难地穿过街市,沿河岸漫步。苏折云深吸一口湖边的空气,两侧金桂茂盛,送来阵阵清香。
四周无人,她挺直身子,正色道:“让我见到林榆心,是你安排的吗?”
沈秉文一愣,反问:“为什么这么想?”
“方才见到她们二人时,你有点紧张。”苏折云盯着他,“我说的对吗?”
“对。”他低头笑了一声,再抬眼时,目光澄澈坦然:“我事先就知道她们会来,甚至她们的出现,都是我安排的。”
“所以呢?”苏折云踢着脚边的石子,语气漫不经心,“我已经见到林小姐了,接下来是什么?”
“没有了,我只是想让你见到她。”他顿了顿,语气温润如常,“折云,我只是想让你多留意端王,没有恶意。”
苏折云停下脚步,唇角漾开笑意,“我从前问过他,他亲口说他自己并非断袖。”她转身看他,眼中带着审视,“我相信他,秉文,我反而不懂你。”
沈秉文神情复杂,心中更是添了许多慌乱。他刚要开口解释,就被一道颇具有压迫感的声音打断。
“苏折云——”
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头,荡起层层涟漪。
两人回头,数步之外,流云冕服的江惟叙立在灯影下,赤金的细丝散出闪光。他面目隐在暗处,只有锐利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耳边的喧嚣好像渐渐远去,湖心的热闹也蓦然停滞。岸边的阁楼上,赵景蹙紧双目,贺新立等人也站在窗旁,缄默不语。
明明眼前灯火流光,江惟叙却像置身瀚海孤舟,暗夜无光,雷雨倾盆,身子随巨浪浮沉。
他心跳骤顿,脚下影子轻晃,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不由自主地朝那人走去。
原来圣人,私心更甚。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与妻谋圣经:男主之前的性取向是女,遇到女主后性向是女主,女主是沃尔玛塑料袋男主性取向就是沃尔玛塑料袋,女主是双子座大楼男主性取向就是双子座大楼,不管是什么,只要女主不是女,男主就很崩溃。爱上男人崩溃,爱上塑料袋崩溃,爱上双子座大楼也崩溃。
第19章
长桥横断湖心,水上莲灯明灭有时。
苏折云对他的到来猝不及防,还未反应,江惟叙就隔着衣物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锢得她生疼。
“殿下你放开我!”她努力挣脱,手臂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
“沈卿,大晚上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江惟叙看他的目光泛着冷意,下颌微微扬起,透出股倨傲意味。
沈秉文面色迅速恢复平静,目光落到并肩而站的两人身上,“殿下,我与苏先生同游,有何不妥吗?”
“当然不妥。”他想也不想就反驳,“七夕佳节,你们两个男子同游必然会招惹闲话。你日后婚配,到时候流言影响你议亲怎好?”
沈秉文垂下眼睫,突然轻笑一声,再睁眼时,眼底的嘲弄之色尽退。
“那殿下要怎样?”
“楼台小筑备好了席面,沈卿去吗?”
他将目光慢慢移向一脸无奈的苏折云,“不了,我身上还戴孝,就不去打扰了,殿下请便吧。折云,要一起回去吗?”
“他不回。”不等苏折云开口,江惟叙就打出声打断,“陆寻,送沈卿回去吧。”
“是。”
陆寻从暗处出现,江惟叙身上压迫感依旧,从上而下睨了沈秉文一眼。
“去吧,今夜就别出门了。”
话音落下,一股强硬的力道猛地将苏折云拽了过去。江惟叙大步流星,她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了几步,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楼台小筑的三楼。
手臂上的力道消失,江惟叙坐回主位,她抬眼,屋内多数人都一动不动盯着她。
“坐吧。”江惟叙开口,身边的下人立刻在主位下添上一张桌椅。
屋内无人开口,气氛格外尴尬。苏折云心下不安,坐下后眼睛转了几圈,最后落到旁边的赵景身上。
“赵寺卿也在啊?最近在忙什么?我好久没在府里看到你了。”苏折云勾起笑,脸上热切。
“今夜宫内设宴,结束后就出来小聚了一下。我们请了歌舞姬,你想听些什么?”赵景脸上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招了招手引舞姬上台。
“我不懂这些,赵寺卿决定就好。”苏折云坐直身子,谢过下人的茶,就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舞姬腰肢轻软,眉眼如丝,几下盘旋灵动美艳。
傅清澜起身,举着酒盏穿过人群,径直向苏折云走去。
“千日醉,苏先生给个面子?”一双黑眸紧锁她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邪气,似笑非笑。
苏折云无奈,仰头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呛得她轻咳一声,双颊倏地染上绯红。
这酒可比金桂浮雪烈得多。
“清澜,不要灌他酒。”江惟叙蹙眉,将清茶递到苏折云面前,语气不由带上责怪,“不能喝酒就别喝,逞什么强?”
淡茶入口,立刻冲散了嗓间的辣意。她又轻咳了几声,总算缓过劲来。
“不怪傅寺卿,是我自己的原因。”
江惟叙闻言不语,冷冷瞥了她一眼,然后掀袍回了主位。
目睹他隐含怒意的动作,苏折云感到莫名,身旁的傅清澜开口,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听说苏先生要娶殿下府里的玉棠姑娘?那真是可喜可贺啊,打算什么时候办好事?我好送一份新婚贺礼。”
傅清澜脸上带笑,眼底满是好奇。
“谢谢傅寺卿……其实我也没想好,许是明年吧。”
“过两年再说。”江惟叙插话,语气不容置疑。视线和苏折云对上,他慢慢开口,“你还需要历练,我得对玉棠负责。”
台下一舞已毕,紧闭门窗的三楼有些躁闷。苏折云避开他赤裸裸的目光,转而垂眼盯着桌角出神。
屋内几人各有心思,但属贺新立最为着急。
“殿下,苏先生的婚事已经定下,你的婚事什么时候有着落呢?我听闻太子已属意杨荣的长女。杨荣手握禁军,若是真成了太子麾下,恐对我们不利。”
江惟叙没有回应,赵景来回看了看几人,开口道:“听闻贵妃已属意林尚书千金,陛下也已点头。所以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赵景三言两语,就把这桩婚事定了下来。江惟叙面露不耐,沉声道:“王妃之事日后再议,不必聒噪。太子那边继续盯着,有消息速来禀报。”
在座的都是江惟叙心腹,贺新立也不想和他绕弯子,单刀直入:“殿下心有万民,只是膝下无子终是祸患。还请殿下早纳王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才好。”
苏折云在一旁默默看戏,催婚又催生的风气原来源远流长啊!
啪嗒——
白瓷杯盏砸在地上,碎瓷片连带着茶叶分散各处,氤湿了云锦地毯。
苏折云被尖锐的声响吓了一跳,抬头望向主位,就见江惟叙满脸怒意,周身阴翳得可怕。
“贺新立,记住自己的身份!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殿下!”贺新立在后面大喊,江惟叙头也不回,快步拉着苏折云下了楼。
夜风冷冽,更何况还带着临湖的潮凉。
林成运在前方手忙脚乱套着马车,赵景追下两人,请求和江惟叙单独聊几句。
蝉声微弱,泛泛的歌声从湖上传来,还伴随几声女子的调笑。
脚下的泥土松软,两人身处一处幽暗地。
那边,苏折云在不远处灯下静候,低头用脚拨弄路旁几株野花。
暖黄的光线打下,更给她脸上的线条平添几分柔和,比之初见更加皎若明月。
赵景循着江惟叙的视线看去,心中的猜测得到应验,让他心跳都漏停了一拍。
“惟叙,圣人言:天子无私爱,无私怨。欲不可纵,情不可溺。你向来情不外露、克己复礼,今日何故如此?”
赵景敛去身上的玩世不恭,言辞格外恳切。
江惟叙收回目光与他对视,沉默半晌才点头道,“我今日是有些失态,你待会和贺新立解释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