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谋_苹果箱【完结】(29)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相印,中夜相从知者谁?"

  一曲悠长,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爱情向来被后世传扬。

  余韵还未消散,贺新立都在心中生出赞叹。江惟叙却蹙起眉,一步一步走向苏静竹,薄茧的指节捏起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

  “虽是清倌,但我若要强占你,你能如何?”

  贺新立被酒一呛,捂着衣袖低低咳了起来。

  他是御史台的啊,能不能尊重一下他的职业操守。

  罢了。他轻手轻脚,飞奔似地逃了出去。

  苏静竹面色发白,眸中泛着水光,眼中却依然倔强。

  “端王殿下想要的,天底下又有谁能拦?可纵使你权势无边,也只能得到我的人,不能得到我的心。”

  “是吗?”捏着下巴的力道变重,一双凤目微眯,周身气度变得危险,“我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骨节分明的手移开,苏静竹下巴一松,整个脑袋不自觉低下。

  “可惜,你的人和心——我都不感兴趣。”

  “以后别穿这个颜色。”

  雕花檀木门被嘭的推开,贺新立望过去,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

  “殿下你这么快?”

  江惟叙极其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贺新立立马打了两下嘴,真是说话不过脑子。

  “殿下,这么快就和苏姑娘谈好了?”他快步跟上,心里极为好奇这个答案。

  “谈什么?”陆寻掀开车帘,江惟叙坐进马车,贺新立立马也钻了进来。

  “当然是纳苏姑娘入府为妾啊。”贺新立开始给他规划,“虽然身世低微,但若人着实不错,向来御史台也不会多说什么。到时候端王妃入门,再生下几个孩子,后院圆满,贵妃娘娘想来也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什么端王妃,林榆心吗?”江惟叙觉得胸闷,撩起车上的竹帘透气,“没有端王妃,也没有什么妾,以后不要再提了。”

  贺新立打量他的脸色,迟疑道,“方才不是好好的吗?不会是殿下平时太过威严,把人家吓到了吧?”

  他紧闭双目,耳边闹市人声嘈杂。

  “我没看上。”

  贺新立嘴角一扯,奋力从胸腔憋出一口浊气。

  “那殿下喜欢怎么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

  他一口气问出数个问题,江惟叙本不想答,脑中却冒出一个清逸的身影。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老不少。”他顿了顿,还是把即将脱口的两字咽了下去。

  他真是疯了魔,蒙了心智。

  贺新立未察,热衷给江惟叙筛选适合的端王妃人选。

  “卢指挥的胞妹正值青春,张侍郎的幺女也待字闺中。唐太傅……谢指挥使……”

  一个个人名从脑中经过,江惟叙越发烦躁,腰上的伤疤也开始发痒。

  “苏折云回去了吗?”

  车旁的陆寻闻言,立马答道,“苏公子在王府里用过午膳就回去了。”

  居然还有心情蹭了一顿饭,江惟叙恨得牙根发痒,“以后不准给他做饭。他自己有房子有厨娘,让他回家自己吃去。”

  “……好,属下知道了。”陆寻默默应下,他是越发搞不懂江惟叙的心思了,明明之前还如流水般赏赐金银珠宝,现下就连饭都不给人吃了。

  君心难测啊。

  马车碾过长桥,河边的妇人正拿着木锤捣衣。

  贺新立眼睛一瞄,看到寺庙前许多百姓提着贡品,突然想到什么。

  “殿下不是向来远离鬼神之说的吗?我怎么听闻前段时间承着夜雨去了相国寺?”他慢慢扬起笑,“是贵妃娘娘强逼你去的吧?殿下也该早日成亲,省得娘娘和陛下挂心。”

  “贺新立,你今天究竟要说多少次?”

  “殿下别生气啊,不是你约我去红袖坊的吗?还主动面见人家苏姑娘。”他意味深长,身子微微前倾,“我和他们打了赌,殿下可别让我输。”

  蓦然地,江惟叙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周身腾起怒意。

  “你给我滚下去。”

  作者有话说:

  江惟叙:月白色已被苏折云垄断,谁都不能穿!自从男主动心,心情也不平静了,每天被各种人惹生气,已化身易燃炮仗。

  第24章

  金丝楠拔步床上,一人脸色酡红醉倚在榻上,光滑如缎的丝被散乱一旁。那人杏眼湿润,睫羽微翘,月白色的锦衣超脱出尘,眉眼间却染上层层媚意。

  江惟叙居高临下,一只玉手抚上他的脸,随后一点点下滑,停在脖颈。手下的喉结滚动,绫罗帷帐垂在他身后,将一室春光与外界隔绝。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松垮的月白色系带,没几下就只剩一层单薄的里衣,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勾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带着扳指的手一路向上,指尖的薄茧刮过身下细腻的肌肤,惹出一声细微的喟叹,身体随之瑟缩,挣断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俯身,不再克制,直接含住了那张朱唇。舌尖探入的瞬间,尝到的不仅是湿润,还有一丝口脂的甜腻。他像饮鸩止渴的狂徒,越陷越深。

  眼前的脖颈白皙纤弱,他一路吻下去,嘴唇触到那微微跳动的脉搏,肌肤滑腻得不真实,像融化的蜡。

  一双玉手环上脖颈,他鼻尖萦绕的脂粉香此刻变得浓烈,混着沉水香,成了最烈的催情之药。

  锦被翻涌起伏,青丝浸上热汗纠缠在一起。宽大的掌将十指紧扣,呼吸粗重,牙齿轻轻咬上耳垂,惹得身下人挣扎一瞬,他的动作却越发放纵。

  心底的欲变成了燎原的火,将夜吞噬,拆骨入腹。

  春光一泻,他猛地惊醒,额间染上细汗,屋外翠鸟声悠长,黑云压低。

  江惟叙按住头,右肩的伤痛将他拉回现实,龙涎香气沉幽,心跳愈快,如古寺的铜钟,震得他久久不能平息。

  他闭上眼,心绪纷乱难辨。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陆寻听到动静推门而入,昏暗的烛光摇曳,鲛绡纱帐低垂,缠枝莲金钩挂住帐角。

  江惟叙坐在阴影中,半晌,眼神恢复清明。

  “什么时辰了?”

  “还未到卯时,殿下再休息一会吧,今日西郊巡营,恐要劳累一点。”

  “……叫水房备冷水沐浴吧。”疲惫的声音响起,江惟叙阖上双眼,心累尤甚。

  “冷水?”陆寻嘴巴微张,“眼下天气转凉,用冷水恐怕伤身吧,若是被娘娘知道了,又会怪属下……”

  冷眼如冰刃袭来,如山的威压瞬间压下。陆寻住了嘴,躬身退下照命令办事。

  帐上金印莲并蒂,枝条挺立,两朵莲花共用一体,同死同生。指尖抚上刺绣的丝线,他眸色晦暗,身上又燥热几分。

  他向来尊贵,更何况如今大权在握,万里疆域中,目之所见,即他所得。

  他额上冒出青筋,赤脚下榻,螭纹金砖的寒意驱散了一点燥意。只是断袖之事着实令他恶心,几欲作呕,身上的反应又时刻警醒他不过是个卑劣的小人,如阴沟臭虫、墙角污泥,心中蓦然生出了无边的恨。

  既已无法自持,那便……杀了他,以绝后患。

  ——

  屋外的云渐厚,低低压在房檐。空气开始湿润,天空中偶尔有几只燕子盘旋而过。

  苏折云趴在窗边赏院内的金桂,身下盖着薄毯,秦蓁在一旁握着毛笔乱画。

  架上的蜡烛随着风明灭,些微的火光勉强将逼仄的屋子照得透明。三娘端来一碗浓浓红糖姜水,坐下来搂着秦蓁。

  苏折云咽了咽口水,生理反应终究敌不过心理抗拒,彻底対生姜败下阵来。

  “我能不喝吗?其实我觉得加一味红糖就够了。”

  “女子腹痛就是体内有寒气的缘故,喝姜水能驱寒,我就放了一点,你快喝吧。”

  她用余光瞥了那碗面目可憎的汤水,默默转头,“等下一定喝。”

  要说三娘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秘密,那当然是从葵水第一天就弄脏了被褥说起。

  不过三娘倒是格外平静,照她的话说,女子的步态和骨架其实与男人大相径庭。来家里的第一天,她就已经有所察觉。

  苏折云也不甚在意,她迟早要找个机会和三娘坦白,不然院内晒的贴身衣服总不好解释。

  屋外不时有商贩拉着板车经过。板车造得简陋,木框松垮地卯在一起,碾过那坑坑洼洼的路面,动静越发大了。

  暴雨如柱落下,打得满地金黄。窗边袭来几下冷风,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隔绝寒意的侵袭。有了三娘服侍,她越发懒散。

  趁着在家修养,如墨的长发随意用玉簪扎起,身上简单套了几件单衣。

  见躲不过,她的手磨磨蹭蹭碰上温热的碗盏,递到嘴边,鼻间的姜味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一顿。

  外面的雨声越发响亮,万钧雷声炸在耳旁。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随着落地的雨点震荡开来。薄薄的门栓经不起这种冲击,还不待苏折云反应,房门就被强行破开,来人脸上带着千年寒意,冒着大雨大步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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