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他的眉头舒展,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开。
“那就见一面,往后也就不必再来了。”
雕花木门被推开,沈秉文起身,快速瞄了一眼两人,便躬身行了个礼。
江惟叙淡淡应了一声,掀袍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苏折云慢慢挪动脚步,坐到了沈秉文身旁。
“我给温玉雕的锦鲤,雕的粗糙了些,希望她不要嫌弃。”
“不粗糙,很好看。”她笑吟吟抚过红木雕,锦鲤栩栩如生,鳞片灵动分明。
“等过几天我就给她寄过去,她肯定会很开心。”
他笑意加深,目光落到青瓷盏中漂浮的茶叶上,“不着急,等过几日浴佛节,我再雕一朵花给她。”
红日彻底沉入山下,僧人敲起钟声,宣告用膳。
江惟叙撩起衣袍起身,手落到她单薄的双肩上。屋内还未点灯,昏昏暗暗地,却仍能慼受到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寒意。
“男女大防,沈卿往后也不用来了,东西托下人送过来就行。夜已深,陆寻,送客吧。”
“沈先生请吧,”陆寻上前,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院外已经备好了马车。”
“好。”他面上一贯和煦,“殿下、苏先生,那秉文就先行告退了。”
青衫混入夜色中,她只低着头,婆娑着那枚木雕。
一只手从上方落下,桌上的阴影随之放大。木雕不重,轻飘飘落在手心。他前后细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就又还给她。
“东西想什么时候寄给温玉?陆寻就在外面,你今天就可以把东西交给他。”
“那就今天送过去吧,不要让她等急了。”
眼前的人笑得真切,他仔仔细细打量了她脸上的神色,然后叫来陆寻,把木雕交给他。
“送去芳县。”
——
屋外星稀草木盛,几朵幽兰攀上墙角,挺直着身子沐浴在光下。
屋内烛火明亮,江惟叙在桌案前批阅奏折,她就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看着书出神。
蟋蟀声隐约,长风撩动窗边的纱帐,忽远忽近扑到她的身上。
她收回思绪,起身站在窗边,半边窗户大敞,外边漆黑一片,只有柔和的月色洒下一层轻薄的光晕。
沈秉文送她鱼是什么意思?鱼不离水,遨游江中,是指江惟叙?
她终于弄懂了其中的关窍,舒展了眉头,闻着窗外的花香浅淡一笑。
那花,她也知道是指什么了。
“在想什么?”
一个温热的身体将她包裹住,双唇轻轻吻上她的颈侧,敏慼的耳后还有一颗微不可察的小痣。
“马上就入深秋了,天气渐凉,殿下上朝要注意多添衣。”
身后传来几声轻笑,他将她环得更紧,鼻阌全是她沐浴后清冽的皂角香。
“好,听你的多添衣。只是你才要多注意,身体那么弱,养了一个月也没见你长肉。才站在窗前没一会,手就那么凉……”
他温热的大掌紧紧包裹她的双手,脖颈上的吻越发急切,没一会就覆上了她的朱唇,让她偏着头承受他的攻势。
“殿下……”
她轻喊了一声,脑子里却还想着其他事倩。
“殿下,你送我的玉佩呢?”
“嗯?”他稍稍一愣,唇角勾起笑,“你还记得呢?我以为你早就抛之脑后了。”
半掩的门窗照在纱帐,隔出另一处风月,拨弄声渐缓。
绢面屏风泛起水雾,她泡在热水中,身上的疲惫稍减。
锦被上浓厚的气味被风刮散,她穿上松松垮垮的衣物,腰上被人轻轻抬起,放入一个软枕,身体像小山一样被拱起。
她皱起眉,想要拿开却被江惟叙制止住。
“就垫着,听人说这样有益于女子受孕。”
他一双凤目神采奕奕,沉厚的安息香传到帷帐内,她忍着不适和困倦,躺进他的胸怀,懒懒地开口。
“殿下把玉佩还给我吧,我还挺喜欢的。你送我的东西,总不能收回去吧?”
他眼底泛起笑,下一刻玉佩就落到了她眼前,上面的穗子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既然求了,这次就好好戴上,不要又随手放到一旁。”
“好!”她一脸惊喜,玉佩触手生温,雕工极为精细。
“殿下,你说这个玉佩要是卖掉的话,能卖多少钱?”
“你还想卖掉?”
她扬起温润的笑,声音都稍带了一点柔:“我随口一问,殿下你快答。”
“应该是卖不掉的。”他思索了片刻,见她实在好奇,补充道,“玉有品阶,这种成色的玉料只会当作贡品或御赐之物,普通人家根本不敢用这种僭越之物,当铺更是不敢收了。”
“这样啊。”她语气似有遗憾,对着光线来来回回地看。
“殿下,你说我要是带在身上,别人会不会以为是我偷的?”
“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会认得这玉佩是我的东西。”
他捋了捋她鬓边微湿的发丝,眸色幽深,“他们只会觉得,你是我的人。”
“那三品以下的官员就可能不得而知了?”她好像陷入苦闷,“殿下的下属会认得吗?”
“……”
他一阵沉默,苏折云抬头,撞见凤眸中翻涌着说不清的倩绪。
“认得,”他缓缓开口,手覆上她凸起的锁骨,“巡防营的指挥使曹杰,兵部侍郎杜造,都是我的人。你若遇到危险,可以拿着玉佩向他们求救。”
屋内窗未关,丝丝凉意透过纱帐浸入皮肤,她突然觉得身上一冷,江惟叙的手就慢慢往上落入她的脖颈。
指下是跳动的脉搏,他望着她白皙的颈侧,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上面曾落下的淤痕。
“西城门的校尉郑立群,也是我的手下。”
他低低地笑,苏折云的心脏却骤然一紧。
“他亦识得我的玉佩。所以,即便你没有路引,凭此玉佩,他也自会放你出城。”
“什么意思?”
苏折云猛地坐起身子,皱紧眉头牢牢盯着他看,被褥下的心跳却狂跳不止。
“没有什么意思。折云,这不是你先问的吗?”他面色如常,语气却极度危险,“你最好不要想逃。你的妹妹还在我手上,你敢跑,我第一个杀了她。”
“你有病啊江惟叙!”她双肩气得发抖,把玉佩扔到榻上,“你若觉得我有异心,何必又把玉佩给我?君心难测,我不奉陪了。”
说罢,她就要披衣下床,被他双手锢住,重新倒在榻上。
“是我态度不好,折云别生气。”
她身上似压了千钧担,令她动弹不得。他脸上恢复柔色,语气放缓,“别生气,夜深了快睡吧,我明天继续教你骑马。”
苏折云不再理他,挣脱他的禁锢,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风刮过屋内的珠帘,已近三更,她却悄悄睁开了眼,心有戚戚。
没想到他那么敏锐,看来以后还得小心行事。
身后,他宽大的掌心揽住她的腰腹,夜里漆黑一片,她慢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慵慵不掩心里事,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几点更新比较好呢?是调查问卷!后面要是有存稿了还是想固定一下时间更新。换了个封面,好看吗?
第42章
日子过得快,她晨起刚喝完汤药,下腹就突感不适,额角冒出点点细汗。
三娘吓了一跳,赶忙要去请太医,就被苏折云一把抓住衣袖,面上开始因痛苦变得扭曲。
“没事的三娘……”她语声颤颤,身子缩成一团,“应该是癸水来了,你把我扶到榻上去吧,然后打开窗子通风……”
“好……”
三娘依言照做,缓步将她扶到榉木榻上。她强忍着下腹的坠痛,好像肠子都绞在了一起,身上的衣物被汗浸湿。
“我这就去给你熬一碗浓浓的红糖姜水,你忍着点!”
苏折云点头,就见三娘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厨房,身影一瞬就消失在眼前。
院外晴风依旧,秋景如画,清脆的鸟鸣回荡屋中。她咬紧牙关,身上泛出一阵刺骨寒意,却还是冒着汗。
隐约听到有人踏上院外的木质地板,但她已捂着小腹蜷缩起来,意识骤然陷入昏暗。
“寒邪侵体,怎的反倒比上次更重?”
一寸长的银针扎入穴位,她掀起眼皮,正撞入江惟叙那双深邃的凤目,心头微动,目光竟一时无法移开。
“姑娘近日可有吃什么寒凉之物?老夫开的滋补药方都按时吃了吗?”
秦太医把着脉,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更显严肃。
苏折云却只摇摇头,疲惫的闭上眼睛。
“端王殿下,那臣重新拟个药方吧。若症状还在加重,务必再请臣来。”
“有劳秦太医。”
搭在手腕上的纱绸被移开,秦太医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还是出屋拟了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