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谋_苹果箱【完结】(64)

  “初见时,我就该看破你是女人的。”

  丝丝缕缕的话钻入耳中,耳垂一痛,她缩了缩脖颈,双手将他推开。

  可眼前人平稳如山,非但没有替她遮蔽风雨,反而任由她被巨石碾覆。

  “我若一早知道,当夜就会像今天这样——摘下枝头为我盛开的花。”

  仿佛回到了初见的夏末,荷花的粗茎扎入花泥,蔓延的根系如血管往盅深探。

  微雨簌簌而落,击打两瓣荷叶,清透的湖水被荷茎搅弄,顷刻变得泥泞浑浊。

  “……啊!”

  紫色的宝石嵌入白玉,剧烈的色彩碰撞令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抬头看向他滚动的喉结。

  微雨变得急切,携带着狂风席卷平静无波的湖面。

  荷茎将两瓣荷叶强行分开,叶面缩紧,狂风带着荷茎出入叶间。

  静谧的夜传出微不可察的低呼,她的手攀上他宽厚的臂膀,如晃动的秋千缚住巨木的枝。

  叶上的雨珠滑落,顺着荷茎划下,最后在茎与叶的组合处停留。

  龙涎香气弥漫四处,江惟叙扶着她的脊背,调整受力的姿势。

  天上的浓云盖住明月,他堵住她将要溢出口的声音,锢住纤段。

  枝木缓缓摇曳,湖上荷花承下细密的风雨。待叶面蓄满雨露,便尽数将荷叶压弯,待到极限时尽数落下。

  “殿下……”

  疏风骤雨侵袭,冷热两重中,她的唇齿开始发颤。

  潺潺的水声配合着寒鸦扑腾翅膀的拍打声,菱窗下的模糊的影子交融为一体,然后跌跌撞撞倒入柔软的锦被。

  “折云,”他语气压抑,唇攀到山上的傲梅,往白玉中深贯,要将宝珠碾磨成粉末。

  “叫我名字……”

  厚雪压弯枝条,她蜷起身子,眼中尽是迷蒙。只是拍打依旧,潮水席卷着浓稠的雪点,悉数被她承接至体内。

  “惟叙……”

  淋漓的两人紧紧相拥,她无意识低喊一声,意识堕入无尽的夜。

  初冬的日光并不强烈,直到临近午时,才从糊着白棉纸的菱窗中透入。

  榻旁灯架上的烛火快要燃尽,屋内空无一人,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

  人不在正好,

  她拖着身体慢慢下榻,从身上的香囊中摸出白瓷瓶,就着温水缓缓咽下。

  不远处的沿廊传来洒扫声,她懒得招人使唤,闻着浓重的安息香又重新阖上眼皮。

  不一会儿,屋外响起脚步声,厚重的门扉被推开,捎带了些屋外的寒气。

  “醒了?怎么不传膳?”

  江惟叙往榻上一瞥,见纱帐已被掀开,苏折云一动不动的望着帐顶,便招呼婢女传膳服侍。

  初冬吃羊肉最是滋补,上好的羊肉被炖得软烂鲜香,熬出的汤色清不腻,桌上还摆着花胶凝玉盏和鹿茸乳鸽。

  一碗奶白色的羊汤被呈至她手边,瓷勺盅的汤还冒着热气,入口一尝,确实鲜美。

  “大早上就吃的这么滋补吗?”

  她舀了几口鲜汤,身旁的江惟叙往她的碗中夹菜,闻言只挑了挑眉。

  “现在已是午后了。入冬了就该吃的滋补些,特别是你气血虚亏,可得好好养着不要着凉。”

  他说的话一套一套的,手中的象牙筷却不停歇。眼见碗盅的食物越积越多,苏折云拿起手边的筷子,可还没吃几口,下腹就开始坠痛。

  “怎么了?”见她脸色渐渐发白,江惟叙愕然,立刻扶着她要摔倒的身子大喊,“关扬!快去找医师!”

  筷子从手中松落掉至地上,她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别怕,医师很快就来了!”

  那声音落到她耳中,已只剩一片嗡嗡的杂响。她浑身一阵痉挛,江惟叙见状,立刻将她抱回榻上,怒喝声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医师呢!快去请医师!”

  院内顿时人仰马翻,碗盏破碎的声音也频频传来。日光被层云遮蔽,最后一点光亮也淹没殆尽。

  身下涌过一阵热潮,她蜷起身子,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在外,眼前一黑,便沉沉地昏了过去。

  “折云,折云!你别睡!”

  依稀有人不放弃地在她耳边呼喊,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可她眼皮沉如灌铅,再也顾不上这人间的纷扰纠缠。

  “大寒的药以后万不可再用了……”

  “我知道了。”

  一根寸长的银针没入她的眉心,周遭的说话声朦朦胧胧传进脑中。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绢灯的白光却迎面刺来,激起一阵灼痛。

  轻薄的纱帐随之掩上,有人沉默地坐到床前,散发的威压却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众人动作不由一慢,屏住呼吸,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苏折云偏头,屋内已熄了两盏明灯,她的眼睛已经适应光亮,此刻只觉得四处昏沉阴暗。

  “我这是怎么了?”

  她身上的寝衣已被更换,只是腿间湿热一片,她摸了摸发涨的小腹,想必是来了癸水。

  可她依稀记得,应该还有十多日。

  “你觉得呢?”江惟叙面上阴冷,手盅拿起那个白瓷瓶,“你说,这是什么?”

  凉风入内,冲淡了屋内的血腥气和药味,却让她觉得遍体发寒。

  “是避子药。”

  她声音轻如微风,顷刻消散。架上的烛火摇曳,将瓷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地狱盅索命的小鬼。

  “为什么?”他压下暴怒的情绪,凌厉的凤眸却越加寒凉。

  “我不是告诉你,以后避子汤我来喝,你这又是做什么?存心找死吗?”

  寒风掀翻桌案上的奏折,奏折沉闷闷落入冰冷的地面。

  她垂下眼不语,只觉得落到身上的影子越来越大,是他站起遮住了仅有的几道亮光。

  “我明白了,你不信我是吧?”

  头顶落下一道冷声,不带半分温度。苏折云虽瞧不见他的面容,却能想象到凌厉的凤眸中定是充满讥讽和嘲弄。

  “你觉得避子汤不过是我哄你的幌子,只待你果真有了身孕,我便可以借此拿捏了,对不对?”

  烛影跳动一瞬,江惟叙锢住她的肩膀,令她肩上骤然发痛,强令她抬起头和他对视。

  “苏折云,你惯会作践我的真心。”

  他一字一字从牙缝盅迸出,眸中的恨意随之层层翻涌,越来越沉。

  “我再告诉你一次,以后避子汤我来喝,你若不怕死,就继续糟蹋自己的身体。”

  肩上的禁锢一松,他立刻低头咬上她的嘴角,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了。她费劲挣扎,却始终被他牢牢制住。

  “你这种没心肝的人,苏温玉都锢不住你,一个孩子就能锢住你吗?”

  屋外狂风大作,枝影好似在窗上蔓延。他脸上俱是冷漠,手往下摸索,眸中的凌厉却丝毫未减。

  “就算你怀上了,也只会想尽办法打掉。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伤害我的孩子。”

  话音散入冷风。她心跳如擂鼓,脚腕却突然一紧。她垂眸望去,踝间赫然锁上一只缠枝莲镣铐,银铃缀于其上。

  他的声音如厉鬼索命,伴着银铃的清响,将她整个人笼在寒意之中。

  “你既不愿生便不生,”他在她耳边低语,眼神如长蛇缠缚,牢牢禁锢。

  “但你永远逃不掉了,苏折云。”

  作者有话说:

  5.0,喝药一事在第七段中亦有记载

  第53章

  江惟叙离京赴边,谁知未及数日,竟弃边务于不顾,径直奔赴宜州。虽托巡盐之名,终究不便久驻,次日便带着苏折云匆匆返京。

  走的水路。

  万顷江波汹涌,墨色的长夜裹住奔行的巨舟。远山的轮廓朦胧,苏折云坐在船板上,任由寒凉的江风在身上肆虐。

  她细细回忆半年前舟上的景致,气息微微一滞,好像一切回到了原点。

  “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屋?”

  肩上被人披上玄色大氅,除了淡淡的熏香外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苏折云拢紧大氅,只盯着两侧破开的水波,并不想和他说话。

  “本该是我原谅你,怎么反倒你生趝气了?”

  江惟叙微微蹙眉,贴着她坐在身侧。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你把我给它解了!”

  苏折云眸中团着火气,身体一动,脚上的银铃镣铐便会轻响。

  “这是玄铁做的,我没钥匙,解不开。”

  他语气淡然,苏折云攥趝拳使劲打他,却被他一把锢住。

  “你为什么没钥匙,你不知道吗!”她下唇被咬得发白,只觉得翻涌的气血全部涌到脑中,“是你自己扔的!”

  芳县第二日,她不愿随他返京,江惟叙当着她的面,将脚铐的钥匙丢进奔涌的江中,顷刻便消失不见。

  “你肯定还有钥匙,给我打开!”

  江风一涌,天际的薄云尽数后退。她手掌被攥得发白,脚下一个不稳,就被他带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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