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两人挤眉弄眼,哄笑起来。
上官如玉桃花眼一瞪,一人推了一掌,“放你娘的气!小爷就对那些感兴趣,怎么了?哼,你们天天在女人堆里混,还好意思来笑话我。滚,再在这里聒噪,让我表哥出来揍你们。”
这两人年少时没少跟明山月打架,都输得很惨。
薛二爷道,“以后出去,可别说你跟我们混过,丑到小爷了。”
二人灰溜溜地走了。
阳和长公主听到这些传闻,气得摔了几个茶盅。
上官驸马却笑了起来,温声劝道,“如玉身为御医,潜心钻研医理、敢于推行新法、不惧世俗议论,这是他的胆识。
“先祖帝在世时常言:‘国本在民,民本在生’,嘱咐须休养生息,育养新生之力。如玉留心此事,看似不拘常理,实则暗合先祖帝遗训,关切的是社稷绵延的根本。
“外人笑他不务正业,你我为人父母,却应看见——他有打破陈规的勇气,更有临事决断、担当责任的魄力。”
听了他的上纲上线,阳和长公主眼中怒色稍敛,“玉儿,当真如你说得这般好?”
上官驸马目光笃定,“自然。假以时日,如玉必能成为不可多得的良医,甚至济世之才。”
阳和长公主失笑,心里也欢喜起来,“哪儿有父亲这般夸儿子的?”
上官驸马一本正经道,“不是我偏私,咱们儿子就有那么好。明日我进宫面圣,要在皇上跟前说说他的优秀。公主也去太后跟前说说,最好你再嘉奖一番主刀的王医婆,堵一堵那些闲人的嘴。”
顿了顿又道,“玉儿走的非寻常坦途,你我该多信他几分,更要多多为他铺路才是。”
阳和长公主深以为然,郁气全消。
上官驸马话锋一转,“说起来,咱们还应该感谢冯姑娘,如玉那些医理见识,多得她指点。”
第143章 密会
阳和长公主眼底泛起柔色。
“我也喜欢那孩子。自打瞧出她像清心年轻时的模样,心里就更加疼惜了几分。可怜见儿的,一个孤女,不仅医术了得,还撑起了京城最大的医馆。本宫不仅要赏王医婆,还要赏她。”
上官驸马忙道,“她像清心法姑的事,万不能再提。清心法姑,是那位的心头刺。”
阳和长公主撇了撇嘴,放低声音道:
“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巴儿巴儿地把肖氏娶进宫,偏不知珍惜,到头来把薛氏和赵氏宠得没边儿,还让肖氏出了家。
“几个皇子中,看似对赵王最为宠爱,说他宽厚仁爱……可若他真心属意赵王,为何又把明山月弄回来牵制薛及程?本宫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若是赵淑妃膝下也有个皇子,怕是皇上属意他儿子呢。”
她虽与皇上是同胞姐弟,但那位皇上弟弟的心思,她越发看不透了。
上官驸马摇摇头,“圣心难测。”又郑重提醒道,“如今皇子们都大了,各怀心思。咱们不站队,与薛贵妃和赵王府要保持距离。”
阳和长公主道,“本宫省得。如今进宫,只去慈宁宫给母后请安,旁的嫔妃那里轻易不会去。”又抿抿嘴道,“还好母后公允慈善,从不偏帮薛家,对几位皇子也一视同仁。”
上官云起微微蹙眉,“太后娘娘那里,有些话也不要说透……不是不信她老人家,而是把不定她身边的人,有没有被薛家收买。”
阳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省的。”
这日,上官如林亲自来接妻子回家。他守在医馆门外,让婆子进去结清住馆费,另送上一篮红鸡蛋。
冯初晨把红鸡蛋当成前世的锦旗,收红鸡蛋比收银子还高兴。
王婶给韦氏拆了线,检查后笑道,“伤口长得极好,恶露排净便能同房了。若是不侧切,容易把那里撕裂。轻些的至少要养几个月,严重的,会得血崩、产褥热。”
韦氏笑道,“侧切和缝针时我都未觉着疼,今日行走也如常……谢谢王医婆,谢谢冯大夫。”
正说着,一个丫头跑进来笑道,“四奶奶,阳和长公主殿下的赏赐到了,正在医馆门外呢。”
守门的郭嬷嬷也笑着赶来通报,“冯姑娘,王嫂子,阳和长公主殿下有赏!”
王婶吃惊道,“还,还有我的赏?”
“当然,内侍专门说了‘王医婆’。”
婆子为韦氏披上戴帽子的披风,几人一同走了出去。
门外,一位太监手拿拂尘站在前面,三个丫头手端托盘站在后面。
上官如林正与太监寒暄着。
见人齐了,在太监高声喝道,“长公主口谕——”
众人敛容垂首,屏息静听。
“上官韦氏,心性坚韧,不囿俗见,肯纳新兴‘侧切’之术,终得麟儿,母子俱安,可喜可贺。冯大夫、王医婆推行新法,医技精良,本宫甚是嘉许。特赏:上官韦氏锦缎两匹、赤珊瑚香珠两串;冯大夫、王医婆各锦罗两匹、香砂珠两串。钦此——”
众人大喜。
这不只是给上官四奶奶做足了脸面,堵住悠悠众口,更是对同济妇幼医馆,尤其是对“侧切”这项医术的公然肯定。
王婶高兴地落了泪。
连阳和长公主的口谕都称她一声“王医婆”,这医婆之名便是坐得实实的了,比寻常稳婆高出一大截。
送走上官一家人,王婶道,“今儿晚上请客,我出银子。”
冯初晨没有同她争,透过这道口谕,“王医婆”实现了里程碑式的升跃和进步。这份喜悦与体面,理应属于她自己。
冯不疾下学回来,听说后也是欢喜不已。
得意道,“今日考校我又得了甲等,先生夸我‘来日必成大器’。我日日要去医馆走一遭,不仅未沾半点‘晦气’,反倒越发旺气了呢。”
傍晚,酡红的霞光正浸染着西边云絮,边缘处像是用淡金细细勾了道边。
终于把所有病人都看完,又去住馆部看了一圈产妇,冯初晨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宅子。
不知什么时候阿玄来了,与两个孩子和大头玩在一起。
看见她,小东西欢快地叫道,“阿弥陀佛,小姐姐,芙蓉不及美人妆……”
冯初晨又想起还在庵堂苦熬的妈妈。药制好了,不知她何时能吃上……
今晚摆六桌,不仅请了医馆众人,还请了相熟邻居,郑叔一家都来了。
太医院听说此事后,李院使和方院判又想在宫里和宗室中推行侧切,由于范院判坚决反对,只得作罢。
这日,夏氏以想逛逛绣铺、添置些物件为由,出了明府。
前日,她在去镇北侯府的荷花宴上,与薛大夫人错身而过之际,薛大夫人低声说了句“老地方见”,便匆匆走了。
如今明府与薛府有嫌隙,夏氏与薛家人想说几句私密话都难。
听了薛大夫人的话,夏氏心里一凛,薛家又要秘密见她!
“老地方”应该是指那个地方,她还是在十九年前去过一次。
那个地方,以及那件事,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不敢不去,又真的有求于薛家……那么,必须要去。
她先去两家有名的绣铺,挑了些她和女儿需要的绣品,又为老太太选了两条抹额,为老国公挑了两样扇坠,为明夫人挑了两柄团扇。
还在一个绣铺门前遇到了薛妍儿。
薛妍儿也看到夏氏了,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哼”了一声。
夏氏不敢得罪薛家,强笑道,“妍丫头。”
薛妍儿脑袋一扭,错身而过。
当着下人的面,夏氏非常没面子,却大度地笑笑,“孩子心性。”
晌午时分,夏氏踏入了德福全大酒楼——京城里最气派的酒楼之一,也是薛家的产业。
她让随行的下人在大堂用饭,自己只带着大丫头玉兰去了三楼的雅间“听竹轩”。
室内陈设清雅,楠木雕花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墨竹图,西墙有一扇紧闭的小门——若遇人多或有女眷在场,这门便可打开,与隔壁相通。
点完菜,玉兰伺候着布菜用饭。
夏氏忽地抬眸,轻声敲打道,“今日的事,若敢走漏半点风声……你,和你那一大家子,就都别想活了。”
玉兰慌忙跪下,“奴婢生是姑太太的人,死是姑太太的鬼,万万不敢背叛姑太太。”
夏氏满意地点点头,从腕上抹下一对赤金虾须镯递给她,“好丫头,我知道你忠心,所以今日只带你一人跟来。”
心里暗叹,培养出一个心腹不容易,但知道这件密事,却是留不得了……
不多时,那扇小门后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嗒,嗒,嗒。
夏氏起身走过去,同样回叩三下。
门从那边被轻轻拉开。
另一间雅室中,只薛大夫人一人立于门前。
见薛大夫人亲自前来,夏氏难掩激动。她快步过去,薛大夫人又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