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后娘娘如此心疼,白嬷嬷心里一松,她老人家总归是向着二公主的,自己没有跟错人。
水娆福哭道,“孙女因为母亲横死,心里难过,气不过就骂了水初辰几句,说她是土包子、接生婆……”
薛太后松开手,想起水初晨那日在慈宁宫的样子,稳重、淡然、极有城府,不该只因为这两句话就动手打人。
她抬眼看向跟来的宫人和白嬷嬷,“说实话。她们为何打架?敢有一句谎话,拖出去打死。”
中路的下人吓得不敢言语,白嬷嬷不得不站出来,低声道,“回太后娘娘,二公主还……还说了几句孝贤皇后的闲话。”
“闲话”二字说得含混,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以二公主的性子,那几句“闲话”决计好听不了。
薛太后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水娆福,声音沉了下来,厉声喝道,“你是公主,怎么能对孝贤皇后口出恶言?
“哀家一直教你要知理恭顺,要贞静贤淑,要兄友弟恭,你却做出这等事来!何况,晨儿在乡下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作为妹妹,你不仅不让着她,还要辱骂她。你真真太令哀家失望了。”
“皇祖母!”水娆福委屈极了,眼泪流得更加汹涌,“皇祖母,孙女是你的亲孙女,您难道不替孙女想想吗?孙女的母妃是被她们害死的,孙女怎能不恨她们。”
薛太后的声音更加严厉,“住口!你母亲不是被谁害死,而是皇上处死的。你如此说,岂不是在质疑皇上?哀家是你的祖母,也是晨儿的祖母。你们两个,哀家一样心疼。你回去吧,罚抄《女诫》一百遍,禁足一个月。”
水娆福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先是一怔,后是哭声骤然拔高。还想说什么,被薛太后的目光压了回去。
薛太后又道,“公主所中路的下人没有劝戒好二公主,各打五板子,罚一个月俸禄。”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白嬷嬷,“你身为尚仪局的训诫嬷嬷,是怎么训诫二公主的?去领二十板子,罚俸三个月。再去尚仪局传哀家口谕——派个这样没用的人来训诫二公主,罚尚仪半年俸禄。”
白嬷嬷吓得磕如捣蒜。
水娆福被下人硬扶走了,一路哭得撕心裂肺。
薛太后靠回引枕上,闭上眼,吩咐道,“去,赏永安四串香念珠,就说哀家知道她受委屈了。”
身旁的嬷嬷应了,又犹豫着问道,“太后娘娘,您这样罚二公主,又赏永安公主,二公主那边会不会更伤心?”
薛太后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淡淡的,“再不磨磨她的性子,将来要吃大亏。她娘已经没了,哀家不能看着她把自己作死……”
她顿住,手轻轻按上胸口。
这样的性子,不仅不能成为韫儿的助力,还会拉他的后腿。可怜韫儿,母亲死了,若自己再活不长,还有谁能帮他?
她又想到水初晨,不仅医术厉害,人更厉害,城府深得一点不像乡下长大的孩子。打妹妹打得理直气壮,让妹妹挨罚,还让别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傻傻的福儿在她面前,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水衡多了这个助力,韫儿的路,更难走了。
薛太后又道,“去哀家的私库里找一支高丽进贡的老参赏行儿,那孩子实诚,天天跟着衡儿在灵堂守夜,人都瘦了。这么多孙子孙女,就他最省心,孝顺,能干,温和。
“生母又老实,从不掐尖要强。其他几个孙子孙女,哀家都操碎了心。衡儿从小没娘,心思多。韫儿懂事,宽厚,可身子骨不济。福儿任性单纯,永安刚刚进宫……唉!”
夏嬷嬷笑道,“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个后宫有您镇着,就不会出乱子。”
“哀家就是操心的命。”薛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头顶那盏宫灯上。
片刻后,又开了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晨儿和福儿翻年都十七了,也该定亲了。”
夏嬷嬷瞬间明白了,忙道,“说起来,永安公主是长姐,她不定亲,后面的皇子公主都不好定。”
薛太后点点头,“嗯。你说,镇北侯的二孙子怎么样?哀家瞧过几次,长得高大俊朗,小小年纪就当上了五品将军。听说为人谦逊有礼,虽然行二,也是嫡子,比他那个没用的大哥强得多,颇得长辈看重,将来是能承爵的。”
夏嬷嬷眼睛一亮,“孙二公子真的不错呢,在羽林前卫里当差,专管皇宫外廷和宫门守值。长得俊,武功好,被人称作‘小赵云’。等到他当了世子,身世模样的确配得上嫡公主。”
薛太后嘴角有了笑意,“晨儿生母刚死,不好马上赐婚。等到皇上过来,哀家跟他说说,不要着急给晨儿定亲,坏了这桩好姻缘。”
想了想又道,“好事不在忙。皇上公务繁忙,近段时间心情又不好,暂时不跟他说。先跟镇北侯府的婆媳透透风。”
夏嬷嬷笑道,“孙老夫人慈善宽和,孙夫人虽然是继母,对继子继女最是和善。这么好的亲事,永安公主没有不同意的理儿。”
薛太后点点头,“哀家平时没少让薛清合跟孙夫人学学,凡是丈夫的子女,不管是不是从自己肠子爬出去的,都要一视同仁。可她呢,就是听不进去。看看,她死了,除了两个亲生的,没一个去送她的。”
夏嬷嬷拍着马屁,“这天下,又有几个能有太后娘娘的气度?”
第214章 王图一家
皇上和薛太后的赏先后送到公主所东路。
对于薛太后的赏,以及那些暖心的话,都在水初晨的意料之中。
那就是个马屎皮面光的老太太,明面让人挑不出理儿来。
采菊捧场地笑道,“奴婢们都说,太后娘娘宽和公允,公主殿下有福气。”
水初晨点头道,“是呢。你去慈宁宫一趟,代本宫给她老人家多磕几个头。”
采菊笑眯眯地去了。
汤涧和李嬷嬷等人也都与有荣焉。
当二公主听说连皇上都给了水初晨赏,还惩罚了自己,哭声更大,却没有再骂不好听的话。
两样惩罚加起来,就是抄二百遍《女诫》,禁两个月足,她连过年都不能出门了。
服侍她的宫人们也都挨打扣钱,公主所中路愁云惨淡。
水初晨刚吃完饭,三公主就带着两个人悄悄来了东路。她怕被中路的人看到,没有走后面花园,而是从前院绕了一片树林过来。
水初晨要团结除二公主和赵王以外的所有兄弟妹妹。
二人说了一阵话,水初晨还送了三公主一个小兔子玩偶,三公主十分喜欢。
下了一夜的大雪,次日清晨放了晴。
早饭前,宫人们已将院中积雪扫得干干净净。艳阳高照,瓦顶上的积雪被镀上一层暖暖的红光。
辰时末,肖鹤年携夫人宋氏、长子肖子鸣、次子肖子呦、大儿媳王氏、三岁的孙女娇娇,以及冯不疾一同来到公主所。
还没等众人行礼,冯不疾已冲上前去,一把抱住水初晨,放声大哭。
“姐,你是我的亲姐姐,我想你!我不想离开你……”
他将近一个月没见到姐姐,后来又听说姐姐成了公主,往后二人不能同住一处,心里难过极了。哪怕凭空多了官职、多了赏赐,他也不曾开怀。
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从来只有姐姐。更令他难受的是,以后姐姐不跟他姓冯了,而是姓“水”。
水初晨搂着他,鼻子也酸了。
她替他擦着眼泪,笑着哄道,“姐永远是你的亲姐,姐也不想离开你。却不能接你进宫跟姐住,有人不善,昨日姐姐还揍了人。
“姐的舅舅就是你的舅舅,住在舅舅家,才不会受委屈。以后,姐每十天就能出宫一次,你也可以进宫来看姐姐……”
肖夫人也笑道,“公主说得是,不疾也是我们的亲侄子。以后,就把我们府看成你的家,不要拘束。”
冯不疾哭了一阵,终于止住泪,退后一步,郑重地给姐姐作了一个长揖。
“弟弟见过永安公主殿下。”
这是肖舅舅教他的。在皇宫里,必须讲究礼数。
肖鹤年也才领着家人正式见礼。
礼毕,肖夫人命人捧上一盆极品君子兰。那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密密匝匝挤作一团,少说有几十朵,幽香四溢,满室生春。
肖夫人笑道:“知道公主爱花,特意寻了一盆……”
水初晨道了谢,把冯不疾拉在自己身旁坐下,将小娇娇抱在膝上,又命人取来备好的见面礼。
赏舅舅肖鹤年一方上等端砚、一套湖笔,赏舅母肖夫人两匹妆花缎、一对香念珠。表兄、表弟及冯不疾各一枚玉佩、一套徽墨,表嫂肖大奶奶得了一对金镶玉手镯,小娇娇六朵适合她这般年纪佩戴的小宫花、四个金锭如意及一个小鸭子玩偶。
肖大奶奶身怀六甲,肚子已很明显。
水初晨给她把了脉,笑道,“胎儿很好。每日要坚持走动,胎儿若太大,生起来就难了。以后,让半夏每个月去府上产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