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美男计
内侍去公主所通禀。水初晨听说三位大人在外廷候着,便换了身见客的素服,带着汤涧、芍药去了太极殿的一个小偏殿。
“参见永安公主殿下。”三位大臣躬身行礼。
“各位大人免礼。”
这几位都是老熟人。
水初晨在主位落座,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手指沿着胡同的走向划了一圈。
“这条胡同,除了本来的医馆和冯宅,还有五户人家。请京兆府出面,将这五户全部迁走,另择新居安顿。搬迁银子在本身宅子估价之外,每户再加五十两。这笔钱,从本宫的私帐出。”
每家多五十两银子,他们肯定愿意搬。
胡大人连连点头,拿笔细细记下。
水初晨又指向图纸,手指在几处位置点过,“胡同买下后,按这张图改造。这排,打通做门诊和药房,旁边隔两间食堂,供住馆的病人家属及员工用饭。
“后面这片,全部改建成住馆部。除了最里头两栋留着收治内科、外科病人,其余房子,统一改成产妇和妇科、幼科病人的病房。”
这么一弄,连夹在那里的冯宅都要搬。
冯不疾不需要马上买宅子,现在住肖府,以后住公主府。等他要娶媳妇了,再买大宅子。
水初晨私下了王婶一千两银子,让她在医馆附近买一处二进宅子,她们母子住。也是水初晨感激她服侍原主和她一场。
水初晨之前买的几个奴才,暂时住医馆宿舍。以后有公主府了,住去公主府。
几人又就着图纸,把动工的时序、银子的拨付一一商议妥当。
肖鹤年接过图纸,连连应允。
水初晨目光转向李院判,“太医院那边,本宫缺人手。擅妇科、幼科、内科、骨科、疡科的大夫,各要一至三位。不拘资历和年龄,有本事就行。麻烦李大人回去拟个名单,本宫看过再定。”
李院判算了算,有快致仕的,有被排挤的,有性情太梗直不适合在太医院的。
“大概有八、九人,下官拟了名单派人呈给公主殿下。”
“再有,每月逢五上午,各派一位精妇科、内科、疡科的御医去医馆坐诊……”
李院正点头允诺。
水初晨才端起茶盏。几位大臣起身告辞。
人走了,水初晨出去坐上步辇。
步辇未走出多远,便停住了。
帘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朗温润,如玉石相击。
“禀公主殿下,前面正在修整草坪,请移步御芳园那边。”
水初晨掀开辇帘。来人站在几步开外,穿着银盔银甲,身量颀长,面如冠玉,龙眉凤目,嘴角含着笑意。
阳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蓄了一汪春水,又像落了碎金,只看一眼,便让人心头一跳。
两辈子里,水初晨亲见过的美男子不算少。
这一世,上官如玉是风流蕴藉的美,眉目间总带着三分懒洋洋的笑意,像三月春风吹皱一池碧水,不扎人,只撩人。
明山月的俊,是刀锋寒冰的俊。剑眉星目,薄唇微抿,整张脸像一幅工笔山水,线条硬朗,颜色寡淡,多看两眼便觉寒气逼人。可那寒气底下,只有给她的温柔。
而眼前这个人……他的好看,是另一种。五官足够精致俊俏,让人挑不出毛病,但那双眼里的光太亮、太灼人。
这让水初晨想起了戏子盖和天和前世某些男明星,戏子眼睛的亮,是练出来的,里面全是戏和撩人的风情。
可世家公子有这种眼神的,却是太少了。
这人是孙承宇无疑了。
的确像“小赵云”——戏台上的赵云。
水初晨心里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粲然的笑容,“好,谢将军提醒。”
说完便放下辇帘。
步辇重新起行。
帘外,孙承宇站在原地,目送那顶辇越走越远,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原来永安公主并不像外间传的那样冷若冰霜,她笑起来,像三月桃花映着春水,甜得紧。
祖母和父亲都说了,只要拿下永安公主,世子之位便是他的。
为了跟大哥争那个位子,他千方百计讨好祖母和父亲,连那个老女人的床都爬了,希望她在父亲跟前美言几句,世子之位还是悬在半空中。
更可气的是,那个老女人还在他的婚事上横插一杠,以致于两家他满意的亲事没有说成。
他恨得牙痒,却不敢翻脸。
如今,天上掉下个永安公主!
不仅父亲满意,连一向心疼大哥的祖母也松了口。那个老女人也不敢作声了,天大的好事她拦不住。
他心里盘算着,等到与永安公主定亲,世子之位落定,第一件事就是甩掉那个狗皮膏药。
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继母,还真能拿捏他一辈子?
想到这里,孙承宇整了整衣冠,脚步轻快地往另一头去了。
水初晨回到公主所东路,汤涧把伺候的人打发下去,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公主,方才那位,就是孙承宇孙小将军。”
见水初晨没有接话,他又道,“孙小将军的眼神……怕是不太稳重。”
他本想说“不怀好意”“居心叵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不轻不重的词。
水初晨看他一眼,微微点头,“本宫也看出来了。”
她声音压得更低,“你去找两个靠得住的人……把孙承宇往好里说,就说,听上官公子的意思,有人正盘算着把他配给本宫当驸马。这话,要让二公主最得力的人听见,又不能让她们起疑。”
汤涧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躬身笑道,“奴才明白。”
这一招人不知鬼不觉的祸水东引,实在高明。
他转身出去安排,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水初晨坐到窗边,端起茶盏,望着窗外那株海棠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老妖婆想唱美男计,还弄来一个最脏的男人来恶心她。
今天,男主角忙不迭地上场了。
为了这出戏更精彩,得换个女主角才是。
第230章 秘闻
水初晨放下茶盏,起身去了卧房。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笺,研墨提笔,写了封短信。
写完后封好口,把芍药叫进来。
“你出宫一趟,亲手把这封信交给郭黑,让他马上转交明大人。”
她想了一下,“出宫的理由嘛……就说本宫需要的几味药材御药房里没有,要去外头药堂采购。”
芍药把信揣进怀里,匆匆去了。
水初晨站在窗前,望着芍药消失在廊下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有个当特务头子的男朋友,有些事办起来就是省心。
不多时,汤涧回来,在水初晨耳边轻声笑道,“公主,您就请看好吧。”
宫门落钥前,芍药匆匆赶回来,脸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眼睛却亮晶晶的,“郭爷带奴婢见了明大人,信当面交到他手上了。”
她凑近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压低声音,“明大人看完信笑出了声,当场写了回信,让奴婢带回来。”
水初晨接过信,心跳快了几拍。她走到灯下,拆开封口,抽出薄笺。
信的开篇几乎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所思皆朝阳,朝阳日日升”、“吾在墙外,卿在墙内,心有所属,身若咫尺”之类的情话。
那封信看得水初晨满心满眼都是光,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浸了蜜,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甜得发腻。
进宫后,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信末,才有寥寥数字有关正事的话:我会与你一起促成那件好事。
“那个家伙……”
水初晨轻笑出声,将信纸贴在胸口许久,还是不得不把信拿到灯上烧了。
有些话,读过就好。在这里,是不能留下证据的。
水初晨没看见,另一间屋里,芍药正捂着胸口咧着嘴笑。
里面是郭黑给她买的一根嵌宝赤金孔雀簪和一把他亲自雕刻的梳子。雕刻的是一对鸳鸯,好看极了。
次日,水初晨让汤涧把何全请来。
何全给水初晨躬了躬身,笑道:“奴才见过公主殿下。”
水初晨满脸堆笑,欠了欠身说道,“何公公请坐,本宫给你请个平安脉。”
何全又躬了躬身,诚惶诚恐道,“奴才何德何能,有劳公主了。”
他依言坐下,将左手搁在小几上。
汤涧轻手轻脚地在他腕上搭了一块罗帕。
水初晨凝神诊罢左手,又换右手。片刻后松开手,笑道:“何公公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倒有两样。”
何全忙问,“请公主明示。”
水初晨道,“一是宿有胃疾,怕是打小就落下的根儿。平日里胃脘隐痛,嗳气泛酸,饮食稍有不慎便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