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娆福的脸刷地白了,嘴唇抖了抖,挤出一句,“儿臣……儿臣不是故意的。是有只老鼠突然窜出来,儿臣吓着了,身子一软,就……”
“你不是故意的?”建章帝打断她,声音依然平平,却让大殿里的人双腿发抖。
“你穿着太监的衣裳,偷偷溜去外廷,正好碰上孙承宇巡视,正好有只快死了的老鼠窜出来站在你的鞋上,正好让你扑进孙承宇怀里?”
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提了起来,“说,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多正好?”
水娆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父皇,儿臣真的不是故意的。儿臣只是贪玩,想让小蝶把老鼠突然放出来,看看那些士兵害不害怕……谁知,谁知她把老鼠放在了儿臣的鞋子上,儿臣害怕极了,才……”
这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借口。
建章帝声音更冷,“水福娆,你居然敢骗朕,你当朕是傻子?”
水娆福不敢再狡辩,磕了一个头,哭道,“儿臣不敢。”
薛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厉声道,“水娆福,你好大的胆子!做了那等不顾体面的事,还敢蒙骗陛下和哀家。
“一个公主,居然敢扑进外男怀里,还让那么多卫兵看到。这事传出去,你的名声要不要?皇家的颜面要不要?”
薛太后快气死了,明明给永安说的男人,水娆福这个蠢货偏偏插了进去。
水娆福哭出了声,“皇祖母,孙女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建章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想有下次?!”
目光移向秦连和戚嬷嬷,“你们一个身为二公主的总管太监,一个是二公主的教养嬷嬷,,二公主穿着太监衣裳出内廷,你们不知情?”
秦连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禀陛下,奴才……奴才知罪。二公主说只是好玩,想出去走走。奴才跪下劝了,劝不住啊……”
薛太后接口道,“劝不住就该上报。你倒好,还替她瞒着。”
秦连混身发抖,一个劲地磕头,“奴才知罪,求陛下开恩,求太后娘娘开恩。”
戚嬷嬷磕头道,“陛下恕罪,太后娘娘恕罪,老奴被打发走了,什么都不知道啊。”
薛太后又问小蝶,“那只老鼠,是你放的?”
小蝶吓得几乎瘫软,跪都跪不稳,哭着说道,“是……是二公主让奴婢放的……奴婢不敢不放……”
薛太后看向水娆福,“二公主私去外廷,沾惹外男,有失体统。从今日起,禁足公主所三个月,抄《女诫》三百遍。没有哀家的许可,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水娆福大哭出声,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薛太后的目光扫向小蝶,“你身为公主身边女官,不仅不劝诫公主,还助纣为虐。杖五十,死了拉倒,未死发配浣衣局。”
小蝶哭着喊道,“二公主救命。您说会保我的……”
二公主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两个太监进来把瘫软了的小蝶拖了出去。
薛太后又看向秦连和戚嬷嬷,“你身为总管太监,知情不报,杖二十,罚俸半年。你身为二公主的教养嬷嬷,管事不力,杖十,罚俸两个月。”
按理秦连也应该撵出公主所,但他走了,就找不出更稳当的太监去服侍水娆福,只得留下他。
殿里哭声一片。
建章帝皱着眉头挥挥手,几个健壮的太监上前,将秦连和华嬷嬷等人拖了下去。
两个宫女又架着二公主出去。
建章帝跟薛太后说道,“事情已经出了,若明日孙家来请罪,母后就给福娆和孙承宇赐婚吧。若孙家没有动静,朕会办孙承宇大不敬之罪。”
薛太后的手指攥紧了佛珠,指节泛白。她不想同意,这是坏了自己满盘计划。
可她曾经想把孙承宇说给永安公主和二公主其中一个的心思许多人都知道,她不可能再执意把孙承宇说给永安,更不敢说孙承宇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250章 赐婚二公主
薛太后勉强点了点头,“陛下说得是。只是……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哀家再让人打听打听孙承宇的为人?”
建章帝摇摇头,“孙承宇出身镇北侯府,家世清白,长相俊俏,文武双全。虽说为人有些过于活络,但配娆福,也够了。
“今日之事,那么多人看见了,纸包不住火。若传出去,皇家的颜面往哪儿搁?这件事朕定了。天儿晚了,母后早些歇息。”
说完,建章帝站起身走了。
殿门关上。薛太后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里,手里那串佛珠越转越快。
“啪!”她忽然抓起桌上的薄玉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洇湿了地毯。
薛太后最生气的不是二公主要配那个脏货,而是没能把脏货塞给永安。
“那个蠢货,比她娘还蠢!”
薛太后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说道,“怎么就这么巧?哀家明明安排得好好的,上午说了永安的亲事,下晌水娆福就做出那种事?你明日去秦连那里,问个清楚。”
夏嬷嬷低头道,“是。”
水初晨正在教杜若施上阴神针,守在公主所门口的小太监小李子快速跑进来,咧着大嘴笑道,“禀公主,奴才先看见哭花了脸的二公主被慈宁宫宫女扶进中路,之后又看见挨了打的秦公公和戚嬷嬷被人抬进去。没看见小菊。”
水初晨余光看了眼采菊,故意问道,“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小李子摇头,“奴才不知。”
跟进来的汤涧说道,“左不过二公主又闯了什么祸,二公主挨训,下人挨打。这种事,之前中路没少发生过。”
下人出去,水初晨看着杜若继续练习针刺,笑道,“不错,再勤加练习。下次有机会了,由你亲手施针。你学会了,以后就呆在医馆。八十两银子,你得十五两,其余六十五两归医馆所有。”
杜若的手艺是水初晨传授的,银子不可能都给她。五银子她补身体,剩下十两已经非常不错了。
按理,水初晨也应该分一杯羹。水初晨不缺那个钱,就都给医馆了。
杜若高兴地跪下磕头。
水初晨又道,“我会跟李院正和内务府说清楚,你和半夏现在属于宫里的女官,等到过了太医院的考核,就属于宫里的女医。平时在医馆当值,若宫里贵人和宗室女眷有需求,不得耽误。”
次日下晌,慈宁宫的王公公去公主所中路传了懿旨,定于明年成亲。
水娆福跪接旨,欢喜得眉开眼笑,连赏钱都多给了两倍。
中路下人看到,不免唇亡齿寒——小蝶因为被打得利害,熬到今天早上就死了。
随后,太后娘娘给二公主和孙承宇赐婚的事,像一阵东风,立即刮遍了整个后宫。
许多人都觉得太后娘娘还是偏爱二公主,妹妹比姐姐先赐婚。
夏嬷嬷亲自去公主所中路,代表太后娘娘训斥了二公主几句。无非是“都是定了亲的人,往后要收收性子,不可再胡闹”之类的话。
水娆福低眉顺眼地听着,一句也没顶嘴。
夏嬷嬷说完,便往后罩房去了。
秦连正趴在床上,屁股上敷着药,疼得龇牙咧嘴。见夏嬷嬷进来,忙要起身,被夏嬷嬷一把按住。
“秦公公别动,我就是来看看你。”
夏嬷嬷在床沿坐下,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放在枕边,“这是太后娘娘赏你的。太后娘娘说,小秦子这顿板子挨得冤,她老人家知道你平日里没少劝诫二公主。”
秦连感动得眼圈一红,声音哽咽,“谢太后娘娘恩典。咱家……咱家也是没法子,二公主那脾气,咱家劝了跪了,实在是拦不住……”
夏嬷嬷摆摆手,话锋一转,“秦公公,你跟我说实话,二公主是如何认识孙小将军的?又是被谁挑唆着做那件事的?”
秦连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说起这事,都怪小蝶那个死丫头。”
“怪小蝶,怎么说?”
秦连道,“那日她在御芳园附近,听见东路两个宫人闲聊,说上官公子跟永安公主说,太后娘娘想把孙小将军说给永安公主。
“又把孙小将军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什么出身名门、长相俊俏、文武双全,还说被人称作‘小赵云’。小蝶那个碎嘴子,回来便跟二公主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二公主当时就动了心,咱家劝了好几日,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二公主劝住。可谁知道,昨日她突然要了两套太监衣裳,说是想去外廷透透风。
“咱家跪下求她,她根本不听。咱家哪里知道她是去做那种事?若是知道,拚着被打死,也会跑去慈宁宫禀报太后娘娘。”
他心里暗道,好在小蝶死了,二公主再傻也不敢把实情说出来。
自己终于摘出来了。
夏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太后娘娘说过,若没有小连子拦着劝着,二公主只怕会更加恣意妄为。往后,二公主这边,还要你多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