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不下蛋的什么什么。比如,姑娘家看那个病,羞死人了,赶紧跳进河里洗洗……
十天后永安公主决定,赵淑妃和宁王世子妃仍旧每日上午来公主所,由她亲自施针。其他嫔妃除了十天一次的针刺放血她亲自做,其余时候由蔡毓秀去各宫住处施针。
宗室另两位女眷则改去宫中女医所。
公主所门前总算清净了些,这又让那些人恨透了水娆福,只是敢怒不敢言。
像很得宠的赵淑妃、比较得宠的全嫔等人,在皇上驾临时,不免会透上一两句。
皇上也越觉得永安是个好孩子,一切为他着想。而水娆福,则任性,跋扈,又蠢笨至极。
至于求医的官家女眷,大多趁水初晨去妇幼医院那日,在医馆里候着。她先走了一遍病房后,便给这些人看病。
还将这些病患按轻重缓急分了类。
其中一类人,她坚决不治,便是当年跟随薛家极力打压肖皇后与肖家的那批人。
这不是她没有医德,而是肖氏母女的遭遇太过惨痛,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是大夫,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其他重的、急的收治住馆,由她指导,杜若亲自施针,她定期巡查并做针刺放血。
慢性的定期来馆,由杜若或半夏施针,再由她或老御医们复查换药。
轻症的,除非是她有意拉拢的人家,否则只需提出建议,交由御医或馆中大夫处理即可。
医馆边上,另有几间专供贵族女眷治疗的单间,大门单开,私密性极好,免去了她们与普通病患同处的尴尬。
这日晌午,水初晨刚查完病房,用了午饭,吏部尚书汤夫人便带着大儿媳与小女来了。
汤夫人与汤大奶奶,水初晨是认得的,几年前还为汤大奶奶的儿子施过“上阴神针”。
那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生得很是貌美,秋波明眸、削肩长颈,气质淡雅。只是额前一片厚厚的刘海齐眉压着,将那本来清丽的脸庞衬得略显沉笨。
几人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汤夫人笑道,“大儿媳公主殿下是认得的,这是臣妇的小女南枝。”
水初晨目光落在汤南枝前额那片刘海上,直觉她秋眸中带着丝抑郁,似有隐情。便请几人坐下,只留半夏与杜若在侧伺候,将其余人都遣了出去。
汤夫人才红着脸开口道,“王将军那般重的伤,公主殿下都治好了,臣妇斗胆,想请殿下看看小女的病,能否有法子治愈。”
说完,三人又起身曲膝行礼,汤南枝眼眶泛红,嘴唇抿着。
汤夫人将女儿拉到水初晨面前,正要伸手替她拨开刘海,汤南枝却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低声道,“娘,我自己来。”
汤南枝抬起手,指尖顿了顿,才缓缓将那片厚重的刘海揭开。
左眉上方一指处,赫然长着一块拇指指腹大小的红斑,颜色极深,红中透紫,如一枚沁了血的印迹,沉沉地嵌在莹白的肌肤上。边缘不甚规则,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被虫子咬出一个窟窿,生生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汤南枝是汤夫人的老来女,三十几岁才生下,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却偏偏一落胎便带着这块胎记。
刚出生时还是淡粉色,可随着年岁增长,颜色越来越深,红中泛紫。虽有刘海遮掩,但自小相识的人家都知道此事,多少门好亲事,便这样擦肩而过。
水初晨让汤南枝坐下,用指尖拨开碎发仔细端详,又轻轻捏了捏斑痕处的皮肤。平坦,无凸起,无蒂,触感与周围肌肤无异,只是色泽异常。
这是前世所说的鲜红斑痣,属血管畸形,若用刀切除,极易引发大出血,而眼下并无前世那种激光或电凝止血的手段,风险极高。
汤夫人听水初晨讲明病情,眼眶一红,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本是揣着满心希望来的——王图那道深可见骨的伤都能平复如初,她以为女儿额前这一小块斑痕,总比血肉模糊的刀伤好治些。
可此刻,那希望却像被戳破的气囊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汤南枝虽也失望,反倒比母亲沉稳,轻声劝道,“娘,女儿能生在汤家,已是天大的福份。这点瑕疵,不过是命里的小劫。若影响亲事,那便不去攀顶尖的人家,寻个品貌端正、性情温厚、家势一般的,未尝不可。”
汤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闺女样样好,找个低门户的后生,实在有些不甘心。
水初晨看向汤南枝,心里对这个姑娘又高看了几分,洒脱,淡然,看得清形势,还不像这个时代的女子那般扭捏。
汤尚书不仅是吏部尚书,还兼东阁大学士、次辅之位。皇上渣爹惯会玩平衡,汤尚书便是他制衡张首辅的一枚重要棋子。于情于理,她都想尽力交好汤家。
她缓缓道,“本宫方才说不能手术,却并非全无他法。本宫的神针性极寒,能引气血下行、化滞散瘀。若以神针在红斑周围循经取穴,慢慢引动局部气血,再辅以内服的美容汤药调和营卫,或许能让斑痕逐渐变浅。”
第256章 隐疾
汤夫人眼里那抹暗淡的光一下亮了起来。
水初晨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是这法子见效慢,需得持续治疗三月甚至半年以上,才能看到些许变化,且只能减轻,不能根除。汤夫人若愿意,每旬连续五日来医馆由杜若施针,每八日进宫一趟,由本宫亲自施针和针刺放血。”
汤夫夫连连点头,“能变浅也好。愿意,自然愿意!”
汤南枝也露出笑意来,盈盈一福,“多谢公主殿下,哪怕只浅一分,也是好的。”
水初晨取针在她周围施针,一边细细为杜若讲解运针之法。
之后,提笔写下前世研究过的那张美容方子。
临走时,汤大奶奶悄悄奉上五十两黄金,权作诊费。水初晨点头,半夏上前收下。
找她看病的人,都希望她能收下诊费或厚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会尽全力医治。
而兵部孙侍郎的孙女孙玉贞,是通过孙妃悄悄来找水初晨的。在宫里,其他人是看妇科和生育,只有她是其它病。
孙玉贞是孙妃的堂妹。
她今年十六岁,近几年鲜少出现在人前,家里也不敢给她说亲。
孙府私下找关系好的御医给她治过,可都没治好。还给御医送了厚礼,御医都三缄其口,外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得的什么病。
孙妃偷偷求了水初晨。
三月初六下晌,未时孙玉贞以进宫看望堂姐为由,孙妃带着她悄悄来了公主所。
她来的时候,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奶嬷嬷身后。
小姑娘皮肤白皙,五官清秀,身量匀称偏瘦,只是唇上和两颊的汗毛比寻常姑娘浓密,在光线下隐约可见一层淡淡的绒影。若不是这个缺陷,原该是个漂亮的小娘子。
水初晨一看便知,这姑娘也得了什么隐疾,不愿意去幼妇医馆。
孙妃笑着打圆场,“本宫这堂妹脸皮薄,在家闷了好几年,谁也不肯见。前几日听说永安公主医术高明,才同意跟本宫来一趟。”
水初晨点点头,还未说话,五皇子已经挣开乳娘的胳膊,滑下来跑至水初晨的面前。
他翘着小屁屁,鼓着圆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水初晨,“大姐姐,美,美……”
“美”,是母妃教他奉承大姐姐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水初晨是真心喜欢这个被她亲手救回来的幼弟,对孙妃的印象也比较好。宫里这么多嫔妃,她看得出,孙妃是真心感激并想结交她的。
她眼里溢着笑意,把五皇子抱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他手里。
永安公主冷清,难得在她脸上看见笑,但看五皇子却从来都是笑意盈盈。
这一点,很让孙妃得意和高兴。
姐弟两个说了几句话,五皇子才由着乳娘抱去一边玩。
这时,孙玉贞已稍稍放松了些,水初晨温声问道,“孙六姑娘,你哪里不好?”
孙妃替她开了口,“公主也看到了,她……她的体毛比寻常姑娘重些。”
孙玉贞羞得满脸通红,眼里泛起水雾,头几乎垂到了胸口。
水初晨没有多言,继续问道,“家中长辈里,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叔伯姑姨,可有人与孙六姑娘情况相似?”
孙妃又代答道,“孙家没有,她外家也没有。”
“那是从何时开始的?”
一旁的奶嬷嬷接过话,“六姑娘小时候一切正常。十二岁那年春天,腿上忽然开始长毛,起初谁也没在意。后来越长越密、越長越黑,脸上的汗毛也跟着变浓。打那以后,姑娘就不愿见人了,时常一个人躲着哭。”
水初晨点点头,又问,“月信何时来的?可规律?”
奶嬷嬷答,“十三岁来的,不大规律,有时隔一两个月,有时隔两三个月。”
水初晨伸手把了脉,又看了舌苔。脉象偏细,略数,尺脉尤弱。舌质偏红,苔薄白。她示意奶嬷嬷将孙玉贞的裤脚轻轻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