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咧开嘴笑起来,“东方月!你是东方的月亮,我是西方的月亮。用大炎话来说,我们有缘”
明长立依然面不改色,“你理解错了。悦是愉悦的悦,不是月亮的月。”
他之所以说这个奇怪的姓,是因为前不久一个叫东方盛的官员来前线传旨。这个姓氏极少,将来玛依拉即使去军营找,也找不出一个来。
‘悦’字,是他随口胡诌的,谁知让玛依拉那样曲解了。
玛依拉摇摇头,固执得像山上的石头,“在我眼里,你就是东方的月亮,与我一样,美丽,纯洁,明亮。
“东方郎,只要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你强壮,英武,我师父来之前,我不会动你。等到我们成亲后,你就会知道我的好了。”
神色单纯的就像一个满心爱恋他的小姑娘,笑声清脆的如叮叮咚咚的泉水一般,跟方才打人时判若两人。
明长立暗诽,还西方狼呢。
他也只有老实下来,想着养好伤后如何逃跑。
几日后的黄昏,霞光漫染。玛依拉换了一身猎装,背上弓,腰间插一把弯刃短刀,站在洞口回头看向他。
“我去深山一趟,洞里的吃食够你吃半个月。你敢私自下山……”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洞口外那轮还没升起的弯月,“月亮不会放过你。”
她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光里。
明长立坐在洞里的暗处,暗暗吐出一口气。
月亮不放过他!月亮还能放冷箭不成?
怕玛依拉故意试探他,明长立第一天没敢走,第二天没敢走。第三天,他把干粮和水囊收拾利落,匆匆下了山。
走了两天两夜,才在戈壁边缘遇到一直寻找他的斥猴,一起骑马回了军营,找到明长晴和明山月。
他没好意思说玛依拉,只说被一户牧民救下。
他并不害怕玛依拉来找他。她敢擅闯,千军万马的营地里,箭能射穿她,马能踏碎她。
回营几个月,并未见玛依拉来找他。渐渐地,玛依拉这个名字和那十几日的山洞生活,如一场被压进记忆深处的旧梦,模糊了,飘远了,像戈壁滩上被风吹散的烟尘。已
哪知最后一场大仗他的腿又受了伤,他也未往玛依拉身上想。如今想来,玛依拉应该在他身上下了毒,或是施了某种巫术……
之所以没有猜测蛊,是因为西域的人不善此道。
听罢,几人都沉默下来。
水初晨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她会治病,却不会解毒和巫术。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明山月仍不甘心,低声道,“晨晨,你的神针利害,试一试,万一能通呢?”
水初晨也是这么想的,便取出银针,寻了几处要穴轻轻刺入。可针尖刚触及经脉深处的淤滞处,一股尖锐的力量便从针身反弹回来,震得她指腹发酸。
她心里一凛,赶紧将针收回,摇了摇头,“三叔身体的里那根‘锁链’与神针相冲,强行施针,反倒会伤及根本。
“眼下最紧要的,是去黑驼峰附近打听玛依拉的消息,看她到底用的什么手段,再想医治的办法。”
明山月无法,只得说道,“我们会写信给二叔,托他打听。”
心里不确定,他在边关呆了那么多年,也没听说过玛依拉这个名字,能打探出来吗?
水初晨收好针,安慰了明长立两句,便出了东厢。
午后的春阳白花花的刺眼,似把屋里那段沉沉的旧事照得淡了几分。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让阳光把身上晒得更加暖和,才上了马车去医馆。
可一整个下晌,她心里总浮现出那件事。这个世界的玄妙,实在比她预想的更深更远。
晚上,明府福容堂内,一片肃穆。
老太太的眼圈通红,刚刚哭了一场。
老国公和明国公一脸严峻。
明长立这个病不知到底能不能找到病根,或者,找到病根后能不能治好。
老太太对明山月说道,“赶紧给你二叔修书一封,把长立的事写清楚,让他务必打探出玛依拉的情况。”
又叹道,“唉,三儿怎么惹到那个怪人了。再是救命之恩,也不能强留人家后生跟她生娃呀。还动不动就割舌头,太不讲理了。”
明国公叹道,“那是世外高人,还能讲什么俗世道理。”
明长立望望母亲,那么坚强豁达的人,刚刚因为他难过得大哭一场。
他很过意不去,苦笑道,“爹,娘,你们有两个孙子,支撑门庭和开枝散叶有他们。至于儿子,就撂开手罢。儿子不孝,让爹娘操心这么多年,以后不要再为儿子费心了。”
老国公没好气道,“一遇到困难就放弃,你还是不是我的儿子?已经知道起因,总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心里却也忐忑不已。那是世外高人,又不在大炎境内,哪里那么好打探。
他又道,“容儿明日进宫面圣,皇上折腾大儿、大孙这么久,又摆了容儿这么多道,气也该出完了。永安和山月的婚事,该定下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
第266章 赐婚
四月二十,栀子花刚打苞,白中透青的骨朵缀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上午,水初晨正在东跨院为赵淑妃和宁王世子妃施针,东屋一个,西屋一个。
她们二人来治什么病,所有人都知道。
偶尔来施针的汤南枝和孙玉贞,被安排在西跨院,还是下午过来。
汤南枝来治胎记,几乎所有人都能猜出来。
汤南枝性格洒脱外向,偶尔见到来安仁宫作客的人,也不避讳,还会笑着打招呼。
而孙玉贞就要害羞得多,不愿意见外人,她来治什么病,除了水初晨等几个知情人,谁都不知道。
而且,汤孙二人至今还未碰过面。
针落下去没多久,小李子便慌慌张张跑进来,压着嗓子道,“公主殿下,圣旨到了!何公公亲自来传!”
水初晨嘱咐蔡女医看好病人,带着芍药往前院走去。
何全站在正殿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见水初晨出来,笑意深了几分,躬身道,“给公主殿下道喜了。”
水初晨心里已猜着七八分,吩咐汤涧把香案抬出来。众人按序跪好,水初晨跪在最前方。
何全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世之道,莫先于敦伦。皇室之盛,必资于良配。咨尔永安公主水初晨,乃朕之长女,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医术精微,仁心济物,实乃皇家之瑞,社稷之珍。
“今有明山月,系长宁郡主之孙,明国公之子,忠勇端方,器识宏远,堪为佳偶。二人命格相契,天作之合。朕心甚慰,特赐婚永安公主与明山月,俟孝期期满之日,择吉成礼。一切仪制,着礼部依例办理。钦此。”
水初晨叩首,朗声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声音平稳,心里却像被春风灌满了一般。一直盼着的事,终于尘埃落定。
何全笑着把圣旨递到她手中,低声道,“公主大喜,明大人器宇轩昂,前程似锦,咱家也替您高兴呢。小实子已经去给明府传旨了。”
汤涧上前,趁人不备,将一张银票压进何全袖中,又笑吟吟地说,“何公公辛苦,进屋喝盏茶再走罢。”
何全摆摆手,笑着走了。
这道旨意传得极快,不到半天便飞遍了宫里宫外。
嫔妃们暗地里议论纷纷——明山月是天煞孤星,皇上怎会把最宠爱的永安公主许给他?但圣旨里写着“命格相契,天作之合”,这是请高僧算过的?还是……另有隐情?
坊间的传说就更热闹了。茶楼饭馆里,人们纷纷揣测这桩婚事背后的名堂。
有的说,皇上宠爱永安公主是假的,想借此要了她的命,连孝贤皇后的面子都不顾,一定是永安公主惹了皇上的厌。
也有人说明家功高震主,皇上招明山月为驸马,还升其为豹卫宫三品参将。看似升官了,实则夺了他飞鹰卫副指挥使和北镇抚使的权,属于明升暗降。只是,可惜永安公主了。
又有人反驳,“人家圣旨里说了,那是天命,定找高人算过了。皇上再狠,也不至于拿自己的亲骨肉去送死。”
几派各执一词,谁也说不过谁。
只有一个人没有揣测圣意,就是上官如玉。他得知这个消息,心如猫抓一样,横一道竖一道,细细密密地疼。
他知道自己与永安不可能,可总存着一丝侥幸。万一永安改变主意了呢?万一她挑来挑去,挑不到合适的,又回头来找他呢?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给她赐了婚。更没想到,那人会是明山月。
他想起永安进宫前,明山月说起她时,那张冷淡惯了的脸上浮起的那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时他只当是表哥难得对一个人有好感,如今才明白,那笑里有太多他当时没看懂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