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医春色_寂寞的清泉【完结+番外】(276)

  她心疼得心都在抽,却也只能看着。

  明山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确认她已经平静下来了,才缓声道,“陈婶过得好,这就够了。”

  水初晨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轻“嗯”了一声。

  明山月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眼底那点温柔也被一层凝重覆住。

  “二叔的信里说,他派人去黑驼峰打听玛依拉的下落。那片山太大,人烟也稀,费了好些时日,才从一个老猎人和几个牧民嘴里问出些零碎的线索。”

  他顿了一下,又道,“他们说,前些年确实见过一个年轻姑娘从黑驼峰下来,隔些日子便来一趟,手里拎着猎来的豹子皮、貂皮,有时也带几株药材。

  “那些药材里有一种叫雪红丹的,百两银子一株,猎户和牧民买不起,便让她去城里寻大炎的商队卖。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姑娘裹着兽皮和粗布,却生得极美,像天上的仙女。不知从哪年起,便再未见过那个姑娘了。”

  “二叔又派人去查了当年驻防附近的军官,问有没有一个异族姑娘来找这一个叫“东方悦”的千户。还真有一个袁百户说有,那是九年前,几月他记不得了。那时他还是一个士卒,守门时,有一个穿着兽皮粗布、脸上抹了黑灰的异族姑娘来找一个叫东方悦的千户,当时负责看门的小头目是郭旗长……”

  郭旗长不客气地骂了她,“姓东方的千户?我们军营就没有一个人姓东方。哪来的歪赖货,找人都不找个好叫的名字,还敢跑到这里来刺探军情。去去去,再敢逗留,老子就把你当细作抓起来。”

  袁百户说,“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姑娘眼里的凶狠。”

  那天夜里,郭旗在梦里死了,军医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诊断为猝死。

  水初晨惊道,“郭旗长是被玛依拉用什么法子杀了?”

  明山月所问非所答,“还有一件奇怪的事。九年前的七月,离黑驼峰最近的那个村子,月圆之夜突然死了三个人。没病没伤,死时都睁着眼,表情像是在恐惧什么。村里人都说他们是中了诅咒,请了萨满来做法,也没问出个究竟。”

  而明长立,正是在九年前的七月初逃离黑驼峰的。

  明长晴在信里说,他会继续让人打探,可明家上下都清楚,玛依拉是世外高人,能打听到的,大约也就只有这些了。

  明山月抬眼看了水初晨一下,叹道,“祖母看了信,都落泪了。怕得不到多的线索,再也无法治愈三叔的‘病’。”

  水初晨也是匪夷所思,她一个手握现代医术的人,如今面对巫术、诅咒,以及九年前的月圆之夜,竟是没有一点办法。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今日又一次撞上了。

  二人沉默对视着,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往日那些想对彼此倾诉的话,此刻什么也说不出口。

  片刻后,水初晨站起身,“我该走了。”

  明山月也站起身,“别人能做的让别人做,不要太逞强,不要累着。”

  水初晨又轻“嗯”一声。

  走出屋,午后阳光正好,落在院中的青砖地上,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妈妈安全又快乐地生活在那里,过得舒适,还有念想,这就够了。

  至于倒霉的明长立,慢慢打探,总能找出法子的。

  两日后,宫里又有一桩喜事传出:魏嫔有孕了。

  水初晨心里清楚,魏婕妤本没什么大毛病,她只开了些保养和促排卵的汤药,施针也是循着这个路子。

  魏婕妤能怀上,不过是恰好在排卵期侍了寝。

  但宫里人不这么看,说是永安公主妙手回春,也更加信服她的医术。

  皇上和太后各有赏赐,魏嫔也亲自送了一份厚礼来。

  第280章 三皇子的病

  八月初二,三皇子满十六岁,皇子所请客,太子和赵王都去吃了饭,众嫔妃和几位公主也送了寿礼。

  薛太后又依例给三皇子指了两个‘教习’宫女。

  几日后,宫里悄然传出一个小道消息,几个善男科的御医去皇子所为三皇子诊病。而且,这几日三皇子未去吏部应卯。

  薛太后又换了两个年纪稍长的教仪——其中一个还曾服侍过赵王,颇有经验。

  教仪若得了皇子青眼,将来是能随皇子出府做侍妾的。若没被瞧上,便只能继续留在宫中。

  折腾了几日,那两个教仪仍没能让三皇子“人道”。

  柳贵妃哭了几回,三皇子则又急又羞,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见人。

  皇上又让李院正、方院判带着几位经验最老到的御医前来会诊。几位御医诊了脉,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几人去偏殿商议了许久,才回到正殿。

  李院正斟酌再三,躬身对柳贵妃和三皇子说道,“三殿下脉象弦细而涩,尺脉沉弱无力。此乃先天肾气不足,加之后天肝郁气滞,气血不得濡养宗筋所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此症关乎本源,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解。汤药和施针只能缓缓调补……能否奏效,老臣实在不敢担保。”

  他把话说得极尽委宛,可那“不敢担保”四个字,落进柳贵妃耳中,像几枚铁钉钉进心口,钉得她整个人都木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三皇子更是双目赤红,只是当着御医的面,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

  李院正当着皇上的面,却不敢说得那般含蓄。此事关乎皇嗣,隐瞒不得。

  他只得硬着头皮将实情和盘托出,“陛下,殿下此症,脉象弦细而涩,尺脉沉弱,乃先天肾元亏虚,加之后天肝郁气滞,气血不能濡养宗筋所致。说得直白些——便是宗筋弛纵,难以振奋,于……于房事之上,恐难成事。”

  他顿了顿,额角已沁出细汗,声音压得更低,“此症非汤药针石所能速效。臣等用温补之药以固其本,疏肝之剂以畅其郁,只能缓缓图之。然能否恢复如常……臣等实无把握。即便是调养数年,恐怕也难以根除。”

  建章帝的面色沉如铁石,许久才开口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李院正伏身叩首,“臣等才疏学浅,实在惭愧。若陛下允准,臣等愿再延请民间名医,或召太医院历代医案,穷尽心力,为殿下一试。”

  建章帝沉默良久,终是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到极深的倦意。

  “暂时不要把事情闹大。退下吧。”

  他坐在案后,指节抵着额头,紧闭着眼。

  帝王家最怕的,不是敌国铁骑,是血脉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暗伤。

  五皇子只有一岁,还看不出什么。二皇子身子孱弱,不仅有先帝那道遗训压着,他也不愿意再让有薛家血脉的皇子继承大位。

  从前他信着愚慧大师那句“预言”,便忍着对肖氏的不喜,暗自培养水衡。

  可后来得知那预言未必是真,建章帝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气愤、难堪,甚至牵怒到了太子身上。

  他心里还有一层疑虑,万一水衡记仇,恨的不止有薛家,还有一直冷落孝贤皇后的他。

  之前他想着,若太子不堪大用,或者太过心胸狭窄,便把江山交到水行手中。可如今……

  难不成,水衡不管能否成为一个明君,都只能将这大好河山传给他?

  三皇子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入夜后,他独自坐在窗前,窗外月色清冷,落在院中那棵海棠上,枝叶在夜风里轻轻颤动,像是替谁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挽弓,能写字,能替父皇批折子,却做不了一个男人最寻常的事。

  教仪在他面前脱下衣衫时,他只觉得一阵阵恶心与恐惧从胸口涌上来,翻搅着,推搡着,像有什么东西被死死堵住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他年纪尚小时也看过杂书,知道哥哥们长大要做什么,也隐约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可他做不到。他以为必须有女人才行,可女人就在面前,他依然做不到。

  越急,越紧。越紧,越空。他像一块被冻住的铁,看似坚硬,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好久没有动。

  夜风从小窗飘进来,吹得案上那几张墨迹未干的字帖轻轻翻动,像替他说出那些咽下去的、不能为人道的委屈和羞耻……

  水行一直憧憬的、不敢言说的那个理想,从此没有一点希望了。

  他又想起严家那位姑娘——她嫁进来以后,他该如何面对她?

  他这个病,宫里的人肯定知道了,若再传到外面去……他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窗外的月光明晃晃的,照进屋里,却照不进他心里那一片沉沉的黑。

  次日,柳贵妃又亲自来了皇子所中路。

  服侍三皇子的贴身太监小师子心疼道,“禀贵妃娘娘,殿下从昨儿晌午至今,颗米未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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