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医春色_寂寞的清泉【完结+番外】(288)

  他磕了一个头:“儿臣瞒而不报,请父皇恕罪。”

  皇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殿中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的轻响。

  “你们口说无凭,确实要拿到证据再说。”皇上终于开口,语气里的火气已经退了大半,多了几分疲惫,“起来吧。”

  太子又磕了个头,站起身。

  水初晨一得到信,便带着背着药箱的芍药和汤涧匆匆赶往御书房。人辇行至岔路口,迎面碰上了同样往御书房去的三皇子。

  三皇子掀开辇帘,问道:“皇姐也是父皇召见?知道什么事吗?”

  水初晨摇头:“不知。”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御书房,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先看向水初晨,欣慰道,“永安很好。”

  又看向三皇子,声音里透着一丝的温和:“永安能治你的病了。”

  三皇子一愣,转头看向水初晨,激动得声音都发颤:“皇姐,当真?”

  水初晨浅笑:“这还能有假?三弟,躺去榻上。”

  皇上带头移驾偏殿,那里设着一张软榻。

  见皇上点头,三皇子坐了上去。

  水初晨道:“脱去外衣。”

  三皇子依言脱了外袍,穿着中衣躺下。水初晨将他中衣掀开,露出腹部,两个内侍上前按住他的手脚。

  三皇子自幼享福,不像明长立那般武将出身能忍疼。水初晨怕他乱动,又让明国公和上官驸马一左一右按住他腰侧。

  “有些痛,不要乱动。”

  水初晨说着,将绣阴神针套上右手食指,对准他的肚脐,默念发功。

  凹在墨珠里的那根针缓缓探出,悬在脐眼上方。

  三皇子只觉腹中一阵绞拧般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肠腑之间翻搅撕扯。

  他“哎哟”一声叫出来,脸涨得通红,汗珠滚滚而落。手脚本能地想挣,却被按得死死的。

  水初晨的手纹丝不动,冷声道:“肚子不许动,否则蛊就出不来了。”

  三皇子嘴里叫着,肚子却再不敢动一下。

  半刻钟后,一条暗红色的虫子从脐中钻了出来,缠上针尖。

  这条蛊虫比明长立腹中那条更黑,也更粗壮,在水初晨指间的银光里扭动纠缠,像一段浸透了毒血的丝线。

  何全端来一碗盐水,水初晨将针尖浸入碗中,蛊虫遇盐水即化,一碗清水顿时变成了黑红色。

  水初晨收起铜环,又去把三皇子的脉。

  片刻后,她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敛住了。

  她收回手,看向三皇子,语气认真:“三弟,蛊虫是取出来了,可这东西自你年幼便盘踞在体内十一年,早已伤及根本。肾脉虽在回升,却比常人弱了许多。

  “日后温养调理,成亲生子不是不能,但汤药恐怕要伴随你一辈子了。这方面,太医院的老供奉们比我更擅长,往后让他们替你细细调养。”

  他的症状,比明长立重多了。一个是鬼哭婆比玛依拉功力强很多,一个三皇子五岁便被种入蛊虫,蛊毒已经入了根。

  水初晨不好说的是,再保养,也不是长寿之命。再能多活二十年,已是不易。这话不能当着三皇子说,还是要找时间跟皇上说明。

  第297章 偏瘫

  能吸出蛊虫、治好那个病,已经让皇上和三皇子喜出望外,至于旁的,好好保养便是。

  三皇子先怔怔地看了一眼那碗黑红色的水,随即起身,对着水初晨长躬及地:“谢谢皇姐。”

  皇上大笑几声,那笑声在殿中回荡,却冷得像刀锋刮过铁器。

  笑罢,脸色骤然沉下来,“那薛家,是留不住了。”

  水初晨回了安仁宫。

  暮色沉尽,夜色像一块冰冷的铁,沉沉地压着整座皇宫。

  落钥前,谢名快步走进御书房。

  谢名跪地禀报道,“陛下,薛及相已全部招供。蛊药是老薛国丈早年从交趾鬼哭婆那里得来,在三殿下五岁时喂服。如今还剩一些在太后娘娘手中。

  “太后娘娘说,等五殿下满五岁喂服;若赵妃娘娘生了儿子,也要喂。若太后娘娘薨了,这事交由赵王办理。”

  皇上猛地将龙案上的东西全扫下地,朱笔、镇纸、折子哗啦啦砸了一地,他胸膛剧烈起伏。

  稍后,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对,怎么没喂太子?”

  谢名又道,“薛及相招供,之所以没喂大皇子,是怕大皇子与三殿下患同样的病,让陛下起疑。那时大皇子因孝贤皇后已被陛下厌弃,至于愚悲大师的传言,随时可让夏氏放话。薛家没想到因孝贤皇后的离世,陛下仓促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说完,将奏折双手呈上。

  皇上接过,一页一页翻过去,面色青白交加,殿中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响。

  许久,他将奏折合上,声音沉而缓,“判薛及相剐刑,薛家三族男丁十岁以上斩立决;十岁以下男丁及女眷,发配北寒苦地。”

  薛家与他是血亲,到底不想斩草除根,也不能把女眷没入教坊司。

  他站起身,理了理龙袍,语气淡下来:“朕该去看望一下太后了。”

  连“母后”都没叫。

  没有人进慈宁宫,出慈宁宫的人也没再回去。大半天的时间,薛太后还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状况。

  当她准备洗漱时,殿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薛太后十分纳闷。看到皇上阴沉着脸进来,问道:“皇儿,这么晚来,是有何急事?”

  皇上坐下,将手里的折子扔进薛太后怀里,“母后,你做何解释?”

  薛太后打开奏折,脸“唰”地白了。看到一半,手便哆唆起来,折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嘴唇发颤:“皇儿,薛及相他,他……”

  皇上冷哼,“薛及相已全部招供。太后把剩下的药拿出来吧。”

  薛太后嘴硬道:“哀家没有药,也没害过行儿。他一定是被屈打成招……”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一声声“救命”的呼喊——飞鹰卫已把慈宁宫的内侍宫女全部拿下,拖的拖,押的押,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归于死寂。

  薛太后赤红着眼看向皇上:“哀家是你母后,你居然敢忤逆哀家?”

  皇上沉脸道:“母后,永安早在几个月前就发现了行儿的不妥,暗中派人去中南找鬼道婆求证。哦,母后还不知道鬼道婆是谁吧?她是鬼哭婆的师姐,千婴之母的师父。她告诉了永安拔除阴伏蛊的办法,永安下晌已经亲手把行儿肚子里的蛊虫取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母后,莫再嘴硬了。您老老实实把那种药交出来,朕还可以留下薛家十岁以下的男丁。否则——一个不留。”

  薛太后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从榻上滑了下去,软软地瘫在地上。

  屋里顿时飘出一股浊气。

  皇上沉声道:“来人。”

  水初晨及两个拎药箱的御医、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立即跑了进来。

  太监和宫女把薛太后抬去侧殿,给她净身,重新穿好衣裳。

  水初晨和两位御医上前诊脉——老太太是过度激动,突发心疾兼阳亢。

  水初晨施了针。老太太悠悠转醒,却已动弹不得。

  水初晨知道,即便她能活下来,也是偏瘫了。别说薛家不在了,即便在,她也再翻不出什么风浪。

  自从知道绣阴神针的另一种妙用后,她一直想给老太婆打上一针,让她直接瘫痪,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如今不必了,她还有些遗憾。

  皇上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看着薛太后:“母后,把剩下的药,交出来。”

  薛太后想动动不了,知道大势已去,却还想多保几个薛家人。

  她流着泪,歪着嘴,含混道:“皇儿,我们薛家为大炎做过大贡献……八十几年前,薛家男人差点死绝……你不能那么绝情。”

  皇上沉声道:“母后,您是水家妇,不是薛家女。这么多年,您居然伙同薛家一起祸害水家人。薛家有贡献——您不是当上皇后了吗?朕不是当上皇上了吗?当初的薛家更是权倾天下。你们太不知足了。”

  他脸色更沉,“主动交出药,朕还能留几个活人。若朕让人找出来,薛家就真的断根了。”

  薛太后痛哭流涕,嘴更歪了:“好,哀家说……”

  看到她这样,水初晨心里说不出的解气。这个高高在上、用阴毒手段害了无数人的老妇,终于瘫在了一方小榻上,不能再动,嘴也歪了,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

  在她的床下暗柜里,何全拿出一包药,打开呈给皇上。

  皇上对水初晨道:“你看看。”

  水初晨看了一眼——朱色粉剂。她点了点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