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一定会想办法让那个家的独苗苗冯不疾活下去,把他教养成才。
冯家不会绝后,还会越来越好。
弟弟冯不疾是养父母三十五岁生下的独苗。他一岁时,养父病死,几天后养母落水淹死。
人们说这是因为范氏大恶,她的后人才不得善终……
冯初晨走出长平县监牢大门,冯不疾和丫头半夏正等在门外。
他们天不亮就雇了辆驴车进城等在这里。
冯不疾冲上前抱住冯初晨的腰,扯开嗓门哭起来,“姐姐,你终于出来了。是我没本事,让姐姐被坏人欺负,还坐了牢。
“姐姐是小娘子,该我去告状,我去坐牢。啊~~啊~~啊~~我不是男人……”
小家伙边忏悔边嚎哭,好不伤心。脸上几块大疤扭曲着,看着更加狰狞。
疤是之前滚下悬崖时摔的。
冯初晨安慰道,“不怪弟弟,弟弟小,受不了那个罪。好了,好了,以后若家里出事,一定让弟弟冲在姐前面……”
冯不疾才止住哭。
姐弟两个手拉手向街口走去,半夏跟在后面。
冯不疾说着家事,“前天,郭大哥带着他几个兄弟去了河口村,把冯奇家砸了,还把他家男人揍了一顿。河口村没有一个人帮他们,那些族人也不敢帮。”
严肃的小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半夏又道,“昨天王婶被齐府接走了,齐大奶奶预产期是这个月底下个月初。王婶给了我一百文大钱坐车和吃面,还让姑娘回家时要跨火盆。”
王婶是冯医婆的助手,也是冯家奴才,接生手艺非常好。
一路走过,主街道路宽敞,铺子鳞次栉比,多为青砖瓦房,还有二层铺面甚至四层铺面。
行人熙熙攘攘,小贩声此起彼伏。
治安也不错,不时会出现三三两两的巡街衙役。
冯初晨万幸,还好没穿越到兵荒马乱的年代。
几人来到东市露天面摊前。
半夏对摊主说道,“三碗素面,两碗各加一个荷包蛋,一碗面煮软些。”
两个荷包蛋是给冯初晨姐弟的。冯不疾肠胃不好,面要软些。
第3章 闯祸
此时已是午时二刻,初秋的阳光依然炽热。
冯不疾倚进冯初晨怀里。
小家伙瘦的让人心痛,小脸巴掌大,细胳膊似能一把拧断。
冯初晨才注意到他后脑勺上又多出一个青头包,“谁打的?”
半夏咬牙说道,“前天上午小少爷在门口玩,树林里突然飞出一块小石头。肯定是老冯家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现在他们不敢明打,又不敢打死,就这么恶心人。
“王婶气不过,跑去赵里正家哭了半天,赵里正又去敲打了那几家族人。”
冯初晨嘱咐道,“没人陪着,弟弟不要出院子。”
“嗯。”
两碗面先上来,鸡蛋香、面香、青菜香让几天没有正经吃饭的冯初晨深吸一口气,猴急地拿起筷子吃起来。
突然,她看到对面酒楼三楼的一个窗户上趴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高兴地四处望着,下一刻头朝下从窗户上掉下来。
冯初晨第一意识跑去接孩子,刹那间被另一个人狂奔过来接住孩子。
冯初晨紧急“刹车”,还是惯性地跑了两步才停下。
那个人跑得太快,没想到前面会突然跑来一个女人,躲她的时候没站稳,脚下又踩到一颗小石头,腿一弯硬生生跪在冯初晨面前。
冯初晨一吓一惊呛着了,一咳嗽,嘴里的鸡蛋面条菜叶子喷出去,正好喷在那人的鼻尖上、嘴唇上。
冯初晨赶紧掏出帕子帮他擦脸,“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那人喝醉了,一身酒气,满脸酡红。被人在脸上擦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仅给面前的死丫头下了跪,还被她吐了一脸脏东西。
他气得一下跳起来骂道,“死……”
刚张嘴,嘴唇上的什么东西掉进嘴里,恶心得他弯腰狂吐起来。
他怀里的孩子哭着大叫,“娘亲,娘亲,怕怕……”
一个女人从酒楼里疯跑出来,“我的儿子,谢谢恩人,呜呜呜……”
冯初晨脚底抹油,回过身抱起还愣着的冯不疾向前跑去。
半夏从怀里掏出一把大钱甩在桌上,数都没数也跟着跑了。
二人一路狂奔跑出街口,看到没人追才停下脚步。
半夏喘着粗气,纳闷道,“姑娘,跑什么?”
原主身体底子非常好,跑得这样急还气息平稳。
“我害那人下了跪,还喷了他一脸面,等着挨骂吗?挨打都不一定。”
半夏担心道,“那人会不会记得姑娘的样子,万一再碰上咋办?”
冯初晨道,“人有千千万万,哪里那么容易碰上。再说,他喝得醉醺醺的,一看就不清醒,不一定会记得我。近段时间少进京,时间久了记得也忘了。”
她可记得他,身材修长,五官立体,长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戴着束发金冠,还有武功。
那人应该出身富贵之家,眼底一刹那的凌厉让人胆寒,说明他脾气不好……
那些富贵公子没惹着都要找事,何况出了这么大的糗。
冯初晨极是沮丧,好事没做成,还招了恨。
他们买了几个白菜包子吃完,雇了辆驴车回家。
冯不疾又热又困,倚在姐姐怀里睡的香。
冯初晨想着心事。
冯医婆死后,除了冯长富家,所有冯氏族人都上门闹着要求接管孤儿家产。恨不得冯不疾马上病死,把冯初晨赶走。
冯家是外地迁移过来的,族人不多,白马村加河口村也就十几户,没有族长。
冯太公已经六十几岁,是族中岁数最大辈份最长的人,族里事务他说了算。
去冯初晨家闹腾最厉害的就是他和他的孙子冯奇。
原主以家里有子嗣冯不疾为由不同意交出产业,说弟弟可以管理。那些族人就隔三岔五去家里闹,多次下暗手推打冯不疾……
他们是想刺激冯不疾,让他快些“病死”。
还有人给原主说亲事,想把原主强嫁了。
七月十五,冯医婆去世一个月,也是她四十三岁冥寿。
王婶和半夏在家抵挡那些找上门的族人,原主和冯不疾才得以脱身上山给大姑烧纸。
冯不疾身体不好,上山下山都是由原主背着。
烧完纸走至山腰处,碰到族叔冯奇。
冯奇迎上来笑道,“你们来给大姐上坟?我正好也来给她上坟。”
姐弟两个最恨的就是他。
冯初晨没理他,背着弟弟下山。她刚转过身,就被冯奇一推,姐弟二人滚下崖去。
原主下意识把弟弟护在怀里,一只脚快速勾住一块大石,减缓了速度和冲击。滚下一段距离后被一棵大树挡住,她的头还是撞在一块石头上晕过去。
冯不疾被护得好只受了皮外伤,吓得大哭,“姐姐,姐姐,救命啊……”
正好几个路过的人看见,把他们救了上去。
再次醒来,冯初晨成了水出尘。
所有人都以为冯初晨无事,只有她知道,真正的冯初晨已经死了……
水出尘在床上挺尸三天。
前两天不仅是养伤,还接受不了穿越这个事实。她哪里是一朝回到解放前,而是一朝回到几百年前。
前世的爷爷不知会怎样难过。
第三天水出尘接受了现实,人要往前看,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逃避。
从此以后她是大炎朝京郊白马村的冯初晨,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医大夫水出尘。
她开始想日子该如何过下去,怎样过才能更好。
想了一整天,次日便去县衙击鼓鸣冤。状告冯奇谋财害命,把冯初晨姐弟推落悬崖。状告冯太公纵孙行凶,妄图害死孤儿谋夺家产。
有证人看到冯奇在案发现场,许多村民作证冯太公带领族人多次去冯医婆家大闹。
冯初晨状告属实。
李县令判冯奇二十荆条,坐监一年。冯太公二十荆条,因为年长由孙子冯奇代受。
但因为冯太公是冯初晨姐弟的叔祖父,他们姐弟没有死,另判冯初晨坐监一个月。
古代律法,凡妻子告丈夫,晚辈告长辈,奴才告主子,只要不是谋逆方面的大罪,哪怕有理也得坐牢。
是为孝道,夫道。
若冯初晨只告冯奇便不会被罚,他们已经出了三服。
但她拼着坐牢也要把亲五叔祖拉上,把事情闹大,不仅是为死去的原主伸冤,最大限度震慑族人不敢再动冯不疾,还另有原因。
第4章 冯家养女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将来冯初晨肯定要从医,她医术好,又年轻,很有可能被招去宫中当女医。
这个时代的女医受太医院和内务府双重管理,有品级,大多八品和九品,最高七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