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初，冯初晨带着半夏去德春堂。冯不疾和王婶、芍药晚些时候去溢香居酒楼，几人在那里集合吃晌饭。
满足冯不疾想去溢香居酒楼吃饭的愿望，明天回白马村。
这几天方老大夫一直在等冯初晨。
他把有自己签字划押的举荐信交给她。
“考核日期已经定了，为四月二十八、二十九、五月初一。不只你一个女子考试，还有几个宫里的宫女和两个民间女子。不要紧张，你考上没有问题。”
秦小大夫也笑道，“即使在大夫里，冯姑娘也是拔尖的，准能考上。”
冯初晨道了谢，坐驴车去太医院报名。
太医院离德春堂不远，两刻多钟的车程。
来到一个窗口，冯初晨奉上长平县户籍和方老大夫的举荐信、一两银子报名费。
书吏办理了“浮票”。
浮票相当于前世的准考证，有它才能进考场。
办完后，冯初晨匆匆赶往溢香居酒楼。
那里离德春医堂也比较近，步行两刻多钟就到了。
大堂内座无虚席，王婶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旁边是德春堂的两个大夫，却没见到冯不疾和芍药。
冯初晨跟那两个大夫打了招呼，问王婶道，“不疾呢？”
王婶指指楼上笑道，“巧了，小少爷遇到之前在包子铺相识的那位老丈。老丈喜欢小少爷的紧，请去包间叙话，芍药陪着一起去了。姑娘坐，我去请他下来。”
冯初晨坐下，把小二招呼过来，要了几个素菜。
“溜双菇，口蘑鸡蛋，酸菜炖粉条，金勾萝卜汤，五碗米饭。”
要的都是素菜，三百文不到。
小二看看冯初晨头上的小白花，知道他们在孝期。
他把帕子往肩上一甩，高声唱道，“烩双菇，口蘑鸡蛋……”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姐姐，这里。”
冯初晨看去，二楼栏杆后冯不疾正笑着向她挥动胳膊，一旁站着王婶和芍药，还有那位老丈。
老丈今天穿着绸子衣裳，笑眯眯地看着她。
冯初晨刚要冲他们笑，就看到离他不远的一位青年公子表情异样。
只见他鼓着眼睛，张大嘴巴，伸长脖子，两只手掐在脖子上，表情极其痛苦。
公子的护卫也意识到自家公子不对劲，拉着公子着急道，“爷，你怎么了？”
公子说不出话，咳不出来，面色潮红。
冯初晨看出来，他是异物卡进气管，还是完全梗阻，导致不能呼吸。
抢救的黄金时间只有五至十分钟，不及时抢救，人就会窒息而亡。
冯初晨一下站起来向二楼冲去，一步两阶梯，矫健的身姿惊呆了半夏和周围食客。
半夏尖声喊道，“姑娘，你干什么。”
冯不疾以为姐姐来找她，大声说道，“姐慢些。”
话音刚落，冯初晨已经冲上二楼，越过伸手拉她的冯不疾，向那位公子跑去。
公子被一个人抱着，躬着身，另一个人拍打着他的后背。
“爷，咳嗽，把东西吐出来。”
公子不仅没有咳嗽，还翻起了白眼，嘴唇也已经青紫，身子慢慢向下滑去。
楼下的人没再注意冯初晨，而是起身看向那位公子，纷纷议论着。
“不好，那人是噎着了。”
“咳都咳不出来，岂不是要被噎死？”
“哟，他是上官如玉！”
“都说上官公子俊得人神共愤，也没有那么俊嘛，那眼皮翻得像个二傻子。”
“你被噎一个试试，看看有多俊。”
“那么富贵的人，噎死可惜了。”
……
冯初晨已经冲到那几人身边，伸手把上官如玉往自己怀里拉。
还高声喊道，“我是大夫，他快噎死了，我能治他。”
公子的护卫小厮都吓坏了，知道若处理不当公子会被噎死。
护卫松开手，冯初晨紧紧抱住那个修长的身体。
身体已经变软，如泥一般向下滑着，很沉。
冯初晨伸出一只腿放上官如玉的双腿之间，呈弓步，让他的臀部靠在自己大腿上以保持平衡。
又双臂环抱住他的腰部，让他上身前倾。左手握拳，拳眼放在他的脐上两横指上方，右手包住拳头，连续、快速、用力向左手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随着冯初晨的冲击，上官如玉的身体和头被冲得前后上下抽动着。
冯初晨心里狂吼着，“出来，出来，快出来……”
这个人死沉，冯初晨的胳膊已经酸了。又高，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冯不疾不知姐姐在做什么，直觉不妥。大声喊道，“姐，不要闹了，放手。”
芍药和半夏都吓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王婶急出了眼泪，喊道，“姑娘放手，快放手，这可怎么得了……”
她想去拉冯初晨，可冯初晨和上官如玉周围站了好些几人，根本冲不过去。
一个小厮急道，“喂，你行不行，不行就让开。”
明老国公喝道，“不要动，让她救。”
跟着上官如玉的几个人都吓得双脚发软，知道自己救不了，也只得让她救。
若公子死了，他们都活不成。
第54章 不是顶是撞（两章合一）
看热闹的人惊得嘴张老大。
“老天，那位姑娘在做什么？”
“不会是调戏上官公子吧？当着这么多人，胆子忒大。”
“笨，一看就是上官公子被噎得喘不了气，她在治病。”
“噎着了应该拍后背，她那样一顶一顶能把硬物顶出来？占便宜还差不多。”
“这还不明白，顶出来她就能赖上。那可是上官公子，俊美无双，连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宝贝。”
“那得看上官公子要不要她，若不要，她是别想嫁进好人家了。”
“还嫁人。若她顶不出来，就是一个死。”
……
冯初晨死命撞击了小半刻钟，一颗滚圆的大枣终于从上官如玉口中吐出，呈弧线越过栏杆掉下一楼大堂。
众人一片欢呼。
“吐出来了。”
“是枣子。”
“上官公子死不了了。”
“那法子真的管用。”
……
上官如玉咳出声来。
冯初晨心里一松，把人推给旁边的护卫。
“行了。”
两个护卫接过自家公子，架着他去身后的包间。
冯初晨才注意到周围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楼下站了更多人，或惊恐或好奇地望着她。
那些眼神让冯初晨不喜，她才想起这是男女受授不亲的古代。
自己刚才的动作何止不雅，简直惊世骇俗。
她很尴尬，也有些后悔。
可做都做了，有什么办法。自己是救人，又不是犯罪。
她高声解释道，“医者无男女之分，救人为大。”
然后，若无其事牵起冯不疾的小手，“走，下楼吃饭。”
明老国公说道，“都散了吧。小姑娘是大夫，把人救活了，值得称赞。”
围着的人渐渐散开去桌前继续吃饭。
他们时不时瞥一眼冯初晨，再低声议论几句。
“啧啧，岁数不大还挺厉害，真的把枣子顶出来了。”
“小娘子看着没有二两肉，劲儿可不小，还生猛，哪能这么顶一个后生。”
“何止劲儿大生猛，还皮厚，那个动作像在做什么？也不害臊。”
想到那个动作，几人不厚道地大笑出声，看冯初晨的目光更加猥琐和肆无忌惮。
一个人笑道，“有什么害羞的，被上官公子纳进府里，就能跃上枝头当凤凰，吃喝不愁了。”
“哟，是啊是啊。一看那姑娘就家世普通，给上官公子当小妾也能富贵一生了。”
……
有些议论声大，传到了冯初晨这一桌。
几人才知道救的那位公子是上官如玉。而且，那些话忒难听，气得冯不疾流出了眼泪。
姐姐行情刚刚起来，这下又完了。
冯初晨翻了一个白眼，特别反感“顶”和“小妾”几个字。
辩解道，“赤口白牙说瞎话，我明明是用拳头撞击肚子，不是‘顶’是‘撞’。”
芍药低声说道，“姑娘，你抱着上官公子一前一后紧着动，就像你在后面使劲顶他。”
王婶红了老脸，喝道，“不许胡说。”
冯初晨双手握拳，放在自己肚子做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我是用拳头在他肚子撞击，撞击。”
半夏实话实说，“我们都没注意到姑娘的手，只注意上官公子和姑娘的身体了。”
冯不疾哭道，“姐，你将来该怎么办啊？”
这件事传出去，还有什么好后生愿意娶姐姐。
若换个人，他又没定亲，还能把姐姐嫁给他。可上官如玉出身高门，又已经跟温四小姐定亲，姐姐是不可能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