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和长公主呵呵笑出了声,她最喜欢敬重的人就是祖母圣德皇后和皇姑长宁郡主,以她们为楷模。
“她有这么好?等明年你娶了温四姑娘,就纳她为贵妾。她救过你,又得我儿如此欣赏,身份不能低了。”
上官如玉摇头道,“娘,我想娶她为妻。温四姑娘那门亲就退了吧,儿子对她没感觉。”
当初太后娘娘和母亲都喜欢温四姑娘,说她美丽温柔,执意替他聘下她。
他觉得若一定要娶亲,娶谁不是娶,也就同意了。可今天终于遇到一个令他心动的冯姑娘,他知道自己想娶什么样的姑娘了。
阳和摇头不同意,“娶冯姑娘,那温小姑娘怎么办?那孩子没有犯错,不可能退亲。何况冯姑娘出身低微,靠看病谋生,让她当贵妾已是抬举她了。”
“娘,冯姑娘有男儿气慨,儿子觉得她不会喜欢当妾,我也舍不得让她当妾……”
阳和还是不愿意,“门不当户不对,她再好也不能给你当正妻。娘不同意,你父亲和太后娘娘、祖父也不会同意。
“听话,娶温小姑娘当正妻,纳冯姑娘当为贵妾。你心悦她,纳进门后就对她好一些……”
上官如玉道,“娘还不知道,冯姑娘是冯大夫的传人。冯大夫救我第一次,冯姑娘救我第二次,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连明老国公都说巧得紧。”
阳和长公主一愣,眼前浮现一个身影,哪怕过去了二十年也清晰记得。
坚毅的眼神,紧抿的薄唇,即使俯身也挺得笔直的脊梁……
她说道,“玉儿,冯医婆的后人不会愿意当妾。”
上官如玉道,“冯姑娘当然不会愿意当妾。”
阳和长公主的表情严肃下来,“她是冯大夫的后人,不会进过产房吧?”
她身后的一个嬷嬷上前一步说道,“禀长公主殿下,老奴听说,冯姑娘是冯大夫的传人,会治许多病,会施上阴神针。
“温二爷的小公子就是她施上阴神针救活的,还救过一个血崩产妇,现在又在为温夫人治疗偏头痛,应该进过产房。”
阳和长公主不赞成地看了儿子一眼。这个儿子从小就离经叛道,连这样的女人都想娶为正妻。
她冷声说道,“经常出入产房之人身带污秽,不吉利,进了谁家就会把谁家的福气抽走。想补偿冯姑娘用别的办法,但绝对不能进本宫家门,贵妾都不行。”
上官如玉不高兴了,放开拉母亲袖子的手。
“儿子顶不喜欢这个说法。我们每个人都出生在产房,若那里是污秽之地,我们每个人都带了污秽。我相反觉得产房是吉祥和圣洁之所,观音娘娘把生命送至那里,又由稳婆接生出来……
“看看冯大夫,她活着的时候几乎天天出入产房,救人无数,连圣上都说她是千婴之母,去世这么久还有人怀念她。
“娘,冯家两代人都救过我,我不能害她嫁不出去。再者,冯姑娘真的是我一心想求娶的姑娘。一次见面,缘定三生,说的就是我们了。”
他又搂住阳和长公主的胳膊,温声求道,“娘,你是女中丈夫,豪爽旷达,不会有那些世俗之见,也舍不得儿子伤心难过,是吧?”
阳和长公主本就性格洒脱豪放,被儿子一说一捧,又笑了起来。
她轻点了一下儿子前额,“能让我儿这么帮着说情,也只有那位冯姑娘做到了。好,本宫同意冯小姑娘进门,看在冯大夫的情分上,也会好好疼惜她。
“但她只能做贵妾,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为了保险起见,本宫亲自去一趟清风观,请太虚道长为冯姑娘化解污秽。若太虚道长都化解不了,你就撂开手吧……”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丫头的声音,“驸马爷。”
上官如玉赶紧从罗汉床上起身,走去椅子边站好。
相较母亲,他更害怕严肃的父亲。
上官驸马走进侧屋。
阳和长公主双目含笑欠身道,“驸马爷。”
上官如玉躬身道,“爹。”
上官驸马没理儿子,径直坐去阳和长公主身旁。
他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泛着寒意。
“听说你今天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这么大的人差点被一颗枣子噎死,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上官如玉吞了吞口水没敢说话。
阳和长公主递上一盅茶笑道,“驸马爷,玉儿死里逃生,本宫惊了一跳。”
上官驸马看向阳和,目光柔和下来,接过茶喝了一口。
柔声说道,“阳和太宠着他了。已经当官的人,不去衙门应卯,天天只知闲逛,还差点被一颗枣子噎死,连个稚童都不如。”
阳和长公主笑道,“今儿母后还夸玉儿来着,说他才貌双全,宽和仁义,是个好孩子。他实在不喜那个差事,就再换一个。”
上官驸马抱拳向皇宫方向拱了拱,“谢太后娘娘体恤。”
又对上官如玉说道,“明日起按时去衙门当值,不要给皇上和太后娘娘丢脸。”
上官如玉忙道,“是,儿子不敢懈怠。”
又恳求地看了阳和长公主一眼,意思让母亲帮着说说情。
阳和长公主说道,“驸马爷,冯小姑娘用那种方式救了玉儿,将来的婚事恐会艰难。让玉儿纳她为贵妾,也是给小姑娘一条出路。”
上官驸马摇摇头,不赞成道,“那姑娘救了如玉,让她当妾岂不是看轻了她。”
上官如玉忙说道,“爹,你想不到,冯姑娘是冯大夫的后人,闺名叫冯初晨。二十年前冯大夫救了我,今天冯姑娘又救了我。这是天定缘分,不是看轻。”
上官驸马眼里滑过一丝不可思议,“救你的姑娘是冯大夫的后人?”
上官如玉点点头,“是。”
上官驸马脸色严峻下来,喝道,“冯家两代人救你于危难,混帐东西,你居然想让她给你当妾!那冯大夫一身傲骨,她不可能允许后人给别人当妾。
“作为她的后人,冯姑娘也不会同意给你当妾。你给我收起那个心思!”
上官如玉见父亲动了真怒,赶紧跪下,“儿子让爹失望了。但事情已经出了,总不能让冯姑娘嫁不出去吧?再者,儿子真心悦她,不想让她当妾,而是娶她为妻。”
阳和长主公解释道,“本宫先不知道冯姑娘是冯大夫之后,觉得已经定下温小姑娘,便想让她当贵妾。”
上官如玉吭吭哧哧道,“娘,爹,若一定让我娶媳妇,我只想娶冯姑娘。”
“不行!”
阳和长公主和上官驸马异口同声。
阳和长公主再次声明,“温四姑娘是个好姑娘,不能无故退亲,那样她就没有了活路。何况,冯姑娘的出身也绝对不能给你当正妻。”
见儿子难受,又跟上官驸马商量道,“驸马爷,本宫是说如果,如果冯姑娘自己愿意给玉儿当妾呢?连亲生闺女都不见得一定能承袭母亲的品性,何况是侄女。”
第57章 长公主府的赏赐
上官驸马眉毛拧成了一股,冷声说道,“冯大夫宁折不弯,是宁愿失去性命也不愿失去尊严的人,她的后人怎么可能愿意给人做妾。”
顿了顿,又道,“不要说做妾,给这个混帐当正妻都不行。如玉什么性子你我清楚,无事就跟薛家老四、蒋家老二那些不长进的纨绔混在一起。
“好玩,易变,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又喜欢逛勾栏戏院,对待姑娘不可能有长性。冯家小姑娘不适合他。”
阳和长公主深深看了上官驸马一眼,他们成亲二十一年,夫妻恩爱和美,是皇上和太后口中的宗室典范。丈夫还是第一次跟她这么直言不讳……
她不好再反对,“驸马爷说的是,咱们想别的法子善后。”
又对上官如玉道,“你也说冯家两代有恩于你,为了小姑娘好你就撂开手,放过她。有时候,太过执拗也是伤害……”
上官如玉低下头,他想娶她,是害了她?
——
夜色吞没最后一丝余辉,几颗寒星点缀天幕。
冯不疾担心姐姐,带着大头站在胡同口张望着。
王婶拿出一件大棉袄给他套上,“少爷莫担心,姑娘是救人,温家不会为难她。”
冯不疾撅着嘴说,“是啊,姐姐明明是救人,却比打人还让人担心。”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车停下,冯初晨下车。
冯不疾带着大头迎上前,“姐,怎么才回来,我担心得紧呢。”
冯初晨紧走几步,双手捧着冯不疾的脸说道,“夜风凉,怎么站在风口。”
“温夫人怪姐姐了吗?”
“回家说。”
姐弟两个手牵手向家里走去,大头甩着尾巴跟在后面。
见姐弟俩合好如初,王婶笑着一迭声喊道,“半夏,芍药,姑娘回来了,摆饭。”
几人围着桌子吃饭,气氛轻松,都默契地没提冯初晨救上官如玉的事。